落马坡的硝烟与血腥气,终究还是被那一夜復一夜的狂风大雪埋在了厚厚的白絮之下。
他重新背起那个有些陈旧的木製医箱,手中拄著那把淬炼过却依然显得质朴的铁剑,一步一个脚印,独自踏上了前往大夏禁地——葬龙谷的官道。
这一路,不再是修行,而是一场炼狱般的问心。
离开落马坡三十里,苏长生在乱石堆旁停下了脚步。
原本宽阔的官道两侧,此刻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这些尸体大多残缺不全,有的被剥去了过冬的棉衣,有的甚至缺失了血肉。在极端寒冷与飢饿面前,人性中最后的底线早已荡然无存。
苏长生俯下身,为一个尚有余温的瘦弱男子搭脉。
“仙……长……”那男子努力睁开眼,乾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的不是求救,而是绝望,“別……別费力了。没粮……没火……这世道,活不成了。”
苏长生沉默不语,指尖透出一抹微弱却极其纯净的金光。
那是他的长生真气,此时不顾损耗地灌注进男子的体內,强行接续著那即將断绝的心脉。
“吃下去。”苏长生从医箱中取出最后一丸辟穀丹,塞进对方口中。
他看著男子渐渐恢復了一丝血色,却並没有感到欣慰。因为在他的神识覆盖范围內,仅仅是这一片乱石滩,就有数百个这样濒死的“影子”。
他救得了一个,救得了一百个,却救不了这漫山遍野的绝望。
“大夏龙脉祭祀,强征百万劳役,抽乾地方粮仓。魏进忠,你所谓的延千年国祚,竟是要用这累累白骨来填平深渊吗?”
苏长生收回手,缓缓站起身,目光远眺。
远处的群山在大雪中阴冷如坟冢。他这一路走来,不仅仅在救灾民,甚至还在路边救下过几个被冻晕的官兵。
那些官兵醒来后,原本下意识地想拔刀劫掠,但在看到苏长生那一双清澈如神祗、却又透著极致威严的金色眸子时,无一不羞愧低头,甚至跪地痛哭。
他们也是人,也有家乡的妻儿,却在这崩坏的秩序里被逼成了野兽。
苏长生每走一段路,心中的剑意便深沉一分。
原本他的长生剑意,追求的是生生不息、超脱红尘的灵动。但现在,在那层金色的剑芒之下,竟然隱隱生出了一股极其沉重的黑影。
那不是魔气,那是来自大地万民的怨念,是眾生苦难在剑锋上的凝聚。
“医术能活人皮囊,却救不了这病入膏肓的山河。”
苏长生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铁剑。
“只有这剑,斩碎那些吸食骨髓的蛀虫,斩开这笼罩九州的阴云,才能让这世间,真正有医可治。”
就在苏长生在这满目疮痍的官道上步步维艰之时,他並不知道,在他身后数百里外的洛梅山庄总部,一场针对他的、同时也是针对沈孤鸿的杀机,已经彻底沸腾。
洛梅山庄,位於京郊的一处幽深峡谷中。这里常年笼罩在浓雾里,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与药草的苦味。
“沈孤鸿,你可知罪?”
阴森的大殿內,魏进忠端坐在那张铺著白虎皮的交椅上。
他那一身暗红色的宦官锦袍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得格外诡异。他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跪在殿中的沈孤鸿。
沈孤鸿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玄色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两柄残月刃別在腰间。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肩膀上的伤口虽然已经癒合。
但那股被苏长生“长生真气”洗礼过的气息,在魏进忠这种老怪物眼里,根本无所遁形。
“孤鸿未能击杀苏长生,折损三十六天罡死士,请公公责罚。”她垂下头,声音清冷而平静,没有半分辩解。
“未能击杀?”
魏进忠忽然发出一声尖细且刺耳的笑声,他缓缓站起身,每走一步,地板上都留下一道冰封的脚印。
“不仅是未能击杀吧。本公收到消息,你动用了山庄在药王谷附近的暗桩,护送了一群卑贱的流民离开落马坡。“
“沈孤鸿,你长本事了。你这把从来不见血不归鞘的『残月』,什么时候学会了给人当保家卫国的看门狗了?”
沈孤鸿心中猛地一沉,她握紧了拳头,强压住心头的战慄:“那是为了分散苏长生的注意力,寻找暗杀契机。”
“够了!”
魏进忠猛地一挥袖,一股强横绝伦的气劲將沈孤鸿直接震飞数丈,重重撞在石柱上。
“沈孤鸿,你动了情,动了心。杀手一旦有了心,那便不再是杀手,而是累赘。”
魏进忠阴惻惻地拍了拍手,偏殿中,一个身材瘦长、整个人仿佛如同一柄出鞘利剑般的男子缓缓走出。
此人每走一步,空气中似乎都有细微的切割声。他的脸上戴著半张银色的面具,露出的那只眼睛里,竟然没有眼白,全是漆黑一片。
洛梅山庄最强冷血机器,金牌杀手之首——七伤。
在七伤身后,十八名身穿银色长袍、背负长弓与横刀的银牌杀手鱼贯而出。他们的呼吸频率惊人的一致,仿佛是一个整体。
“七伤,你带人去一趟。”魏进忠坐回交椅,隨手从案头上拿起一枚散发著红光的铃鐺。
那是沈孤鸿妹妹沈小蝶的命脉。
当沈孤鸿看到那枚铃鐺时,瞳孔瞬间收缩。
“苏长生的人头,本公要。”
魏进忠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铃鐺,语气却变得异常温柔,“至於沈孤鸿既然她觉得这世道需要光,那就让她在死前,看看那光是怎么熄灭的。清理门户这种事,七伤,你应该很擅长吧?”
“属下,领命。”
七伤的声音如金铁交鸣,透著一股不带感情的冷酷。
沈孤鸿倒在地上,她看著七伤那漆黑的眸子,心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她知道,魏进忠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七伤的“七伤碎魂掌”专伤內腑心神,而那十八名银牌杀手结成的“锁脉阵”,更是所有武者的噩梦。
“苏长生……”
沈孤鸿撑著身体站起来,在那一眾冰冷的目光中,她忽然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孤勇。
她没有再说任何求饶的话,而是趁著眾人不备,猛地喷出一口精血洒在残月刃上,身形化作一道悽厉的墨绿流光,竟然直接破窗而出,冲向了那浓雾锁山的悬崖之下。
“追。”
七伤淡淡吐出一个字,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此时,官道之上的苏长生正行走在夕阳的余暉中。
他的木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忽然停下脚步,右手下意识地抚向胸口。
在那里,那枚沈孤鸿在落马坡掉落的残刃碎片,此刻正散发出阵阵微弱且焦躁的震动。
苏长生抬起头,看向京城的方向。
原本寧静的眸子中,金芒陡然爆发。
“因果已动,沈姑娘,这就是你说的『好自为之』吗?”
他没有犹豫,原本缓慢的脚步陡然加快。
他在风雪中奔跑起来,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积雪便疯狂炸裂开来。他白髮飞扬,铁剑长鸣,宛如一道划破黑夜的金虹,反身朝著那杀机沸腾的方向,逆流而上。
一人,一剑!
第106章 一人一剑一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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