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就那样坐在秋呈上，晃著两条白嫩的小腿。
    她的眼睛很黑，像两颗黑曜石，深邃得看不到底。
    她看著叶凡，脸上带著好奇的笑容，仿佛在看一个新奇的玩具。
    而那只由草叶和游乐设施构成的巨型鱷鱼，在距离叶凡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它没有继续攻击，只是保持著张嘴欲噬的姿势，像一尊雕塑。
    但那股锁定叶凡的恐怖恶意，丝毫未减。
    叶凡的目光从小女孩身上扫过。
    他看不透。
    这个女孩的身上，没有任何力量波动，就像一个真正的普通人类幼童。
    但叶凡知道，这绝不可能。
    能在这里悄无声息地出现，还能命令那只恐怖的鱷鱼，她的身份不言而喻。
    她，就是这个“幼儿园”的主人。
    也是那个画板的持有者。
    “你是谁？”叶凡开口问道，声音很平静。
    面对足以秒杀自己的威胁，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我？”女孩歪了歪头，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似乎在思考一个很深奥的问题。
    “他们都叫我小四。”她笑著回答，“是这里的看门人哦。”
    “小四……”叶凡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一个简单的代號，听起来人畜无害。
    “看门人？”叶凡继续问，“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阿克曼育幼园。”小四的声音依旧天真烂漫，“是专门招待像你这样，从『外面』来的小虫子的地方。”
    小虫子。
    这个词，让叶凡眼神微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用这种称呼了。
    上一个这么称呼他的，坟头草可能已经比多元宇宙还高了。
    但他没有发作。
    形势比人强。
    在这个规则完全未知的世界里，衝动是取死之道。
    “所以，这个大傢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叶凡指了指那只蓄势待发的草叶鱷鱼。
    “不是哦。”小四摇了摇头，很认真地纠正道，“这是『游戏』的一部分。”
    “游戏？”
    “对呀。”小四从鞦韆上跳了下来，赤著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
    她一步步走向叶凡，脸上始终掛著纯真的笑容。
    “所有来到这里的小虫子，都必须陪小四玩一个游戏。”
    “游戏的名字叫，『画板上的神』。”
    她走到叶凡面前，仰著头看著他。
    明明身高只到叶凡的腰部，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规则很简单。”
    “第一，小四在画板上画什么，育幼园里就会出现什么。”
    “第二，小四画出来的东西，会吃掉小虫子。”
    “第三，小虫子要做的，就是在被吃掉之前，想办法活下来。”
    她一口气说完规则，然后眨了眨纯黑色的眼睛，问道：“很简单，对吧？”
    叶凡沉默了。
    规则確实很简单。
    简单到……不讲道理。
    这根本不是游戏，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对方是创造者，是神。
    而自己，是那个被创造物追杀的猎物。
    对方拥有无限的创造权，而自己却一无所有。
    这怎么玩？
    “如果我贏了呢？”叶凡问道。
    “贏？”小四愣了一下，隨即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从来没有小虫子能『贏』哦。”
    “最好的结果，也只是『活下来』而已。”
    “只要你能活到小四不想玩了，就算你通关。到时候，你就可以离开育幼园，去往真正的『深渊』。”
    “深渊……”叶凡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看来，这个幼儿园，真的只是一个新手村。
    一个……筛选区。
    用最残酷的方式，筛选掉所有不够资格的“变量”。
    “如果我输了呢？”叶凡又问。
    “输了？”小四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输了，就会被吃掉呀。”
    “就像这样。”
    她话音刚落，那只静止的草叶鱷鱼，再次动了。
    它猛地合上了大嘴。
    “咔嚓！”
    一声巨响。
    叶凡原本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泥土翻飞。
    但叶凡，却不在原地。
    在鱷鱼合嘴的前一剎那，他凭藉著超越本能的战斗直觉，向侧面闪了出去。
    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咦？”小四发出一声轻咦，似乎有些意外。
    “反应很快嘛，小虫子。”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讚赏，“比以前那些只知道尖叫的傢伙，有意思多了。”
    叶凡没有理会她的夸奖。
    他看著那只一击不中，再次调转方向对准自己的巨兽，大脑在飞速运转。
    硬碰硬，是死路一条。
    这只鱷鱼的力量，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所赋予的，不是他现在能抗衡的。
    逃跑？
    这个“育幼园”看起来不大，但叶凡有一种感觉，无论他跑到哪里，都无法逃出这个范围。
    这是一个封闭的空间。
    唯一的生路，就是遵守她的规则。
    在被吃掉之前，“活下来”。
    可怎么活？
    对方的能力是“创造”，是“定义”。
    自己现在一无所有。
    等等……
    一无所有吗？
    不。
    叶凡想起了自己的天赋。
    “绝对定义”。
    虽然刚才的尝试失败了。
    但失败的原因，不是能力本身无效，而是“语法”不对。
    他没有找到在这个世界进行“定义”的正確方式。
    “画板……画笔……”
    叶凡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沙坑中央的那个画板。
    那是规则的核心。
    小四用它来定义“鱷鱼”。
    那么，自己是不是也能用某种方式，来进行“反定义”？
    “小虫子，发呆可不是好习惯哦。”
    小四的声音再次响起。
    草叶鱷鱼，已经发动了第二次攻击。
    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叶凡。
    叶凡眼神一凝。
    他没有再躲。
    他知道，单纯的躲避，只会被不断消耗体力，最终被逼入绝境。
    他必须反击。
    哪怕，他现在还不知道“武器”在哪里。
    就在鱷鱼的巨口即將把他吞噬的瞬间。
    叶凡做出了一个让小四都感到意外的举动。
    他没有防御，也没有逃跑。
    而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对著那只庞大的草叶鱷鱼，轻轻一点。
    同时，他发动了自己的能力。
    “绝对定义。”
    这一次，他定义的內容，不再是“草叶是剑”这种改变物质属性的命令。
    而是一个更底层的，更纯粹的逻辑概念。
    他定义的对象，也不是鱷鱼。
    而是他自己。
    他把自己，定义为……
    “一个不存在的集合。”
    一个，在当前逻辑体系下，无法被“鱷鱼”这个概念所“包含”的……
    “悖论。”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叶凡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只草叶鱷鱼的动作，猛地一僵。
    它那双由鞦韆座椅组成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困惑。
    仿佛它的底层程序，出现了一个无法处理的bug。
    它的攻击目標，明明就在眼前。
    但它的逻辑系统却告诉它，目標“不存在”。
    “存在”与“不存在”的矛盾，让它的动作陷入了停滯。
    小四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她那双纯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行行飞速流逝的数据。
    她在分析。
    分析眼前这个“小虫子”，到底做了什么。
    “……逻辑……污染？”
    她喃喃自语。
    “你……修改了你自己的『属性』？”
    她看懂了。
    这个小虫子，没有尝试去攻击鱷鱼，也没有尝试去改变世界。
    他改变了自己。
    他把自己，从“猎物”这个集合里，摘了出去。
    鱷鱼的攻击指令是“吃掉小虫子”。
    可如果眼前的目標，在逻辑上已经“不是小虫子”了呢？
    指令，就会失效。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小四的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
    是一种……找到了新奇玩具的，发自內心的兴奋。
    “你比我想像的，要聪明得多。”
    “但是……”
    她的眼神，再次变得冰冷。
    “小虫子，要遵守规则。”
    “不听话的玩具，可是要被处理掉的哦。”
    她举起了自己的小手。
    沙坑中央的那个画板，飞到了她的手中。
    她拿起画笔，在画著鱷鱼的那一页上，又添了几笔。
    她在鱷鱼的定义下面，加了一行新的“注释”。
    ——“此鱷鱼的食谱，包含所有『存在』与『不存在』之物。”
    规则，被修改了。
    针对叶凡的逻辑漏洞，被瞬间补上了。
    那只停滯的草叶鱷鱼，再次动了起来。
    它的眼神，不再困惑。
    取而代之的，是十倍於之前的，更加狂暴的杀意。
    叶凡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