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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长生修魔:从摺纸人开始 第107章 107.红尘一世,铸灵根十九,真幻终悟黄泉渡(8.1K字-求订阅)

第107章 107.红尘一世,铸灵根十九,真幻终悟黄泉渡(8.1K字-求订阅)

    第107章 107.红尘一世,铸灵根十九,真幻终悟黄泉渡(8.1k字-求订阅)
    峡谷。
    十全先生浑然不在乎那马贼头子的威胁,也不在乎那脖颈上架著的刀。
    他甚至身子往前一倾。
    马贼头子急忙缩刀,生怕不小心砍了这棵摇钱树。
    十全先生重新伏下身子,老眼扫过此间那从树上枝头摘落的枯叶。
    那些是死亡的叶子。
    他看著叶子,也看著死亡。
    曾经,他很怕死亡。
    他每一天都在怕。
    可他如今却已转变了心態。
    如果世间碌碌凡人活著是在爬一座山,上山下山,一个轮迴,虽有风景不同,却是从来类似,那么...他就是在爬一座接天的山,一座看不到山顶的山。
    他只想上山,不想下山。
    十全老人被天子盛讚“当真样样精通,十全十美,数百年也难一见”,又被文人墨客追捧,可见其確是惊才绝艷,一时之选,这样的人若是选择了修道,若是选择了將才华用在修道上,怕早已是声名远扬的大修士了。
    可他却把天赋用在了琴棋书画上。
    尤是画道,最得其心。
    自见过“怀侯血泪绘鬼门”后,他忽的就看到了自己人生这座山的山顶。
    此时,他虽被群狼环伺,被恶匪在侧,却是精神越发高昂。
    他双目明亮,忽的喃喃著笑道:“山君,老夫终究虚长你不少年岁,怕是要快你一步了。”
    他俯首挥墨。
    马贼头子本是想押两人回山寨的,可看到十全老人这苍老的模样,再看到其此时的状態,心中猛地一动,暗道:不若等等,看他这状態,这画必然不差,说不得能卖个几千金...”
    崔虎也想画。
    不过,他真的没感到什么危机。
    这一场局本就是十全老人给他自己做的。
    他微微侧头,看向十全老人。
    实话说,两人做朋友的这些日子里,他见过十全老人的画。
    和他一样...都是“求真”。
    故而画会给人一种“拨开云雾见得真”的感觉,让人窥见物的本来面目,见山是山,见水是水。
    这一层其实已经经过了一次“初见,山是山;再见,山非山;又见,山还是山”的轮迴,所以任何人看到他们的画都会感到惊艷无比,都会感到一种赏心悦目。
    可这並不是终点。
    十全老人正在用他的行动证明这一点。
    你觉得“山还是山”,不过是窥破了一层凡俗的迷障,你以为你见到了真的山,不过是执於另一重迷障。
    唯有永远追求,才可越发逼近真正的真。
    所以,此时十全老人的画一反平时。
    他挥洒笔墨,宣纸上一团墨染,可却尤可见到峡谷山叶凋零之美。
    马贼头子看著那画,眼露喜色。
    十全先生却皱紧眉头。
    他忽的搁笔,猛然抓起砚台,狠狠砸向身侧马贼头子的脸。
    马贼头子一时不查,脸上顿时掛了彩,血液流下,混著墨汁,狼狈无比。
    十全先生狂笑道:“老夫的画岂是你们这些醃攒货能拿到的?老夫寧可毁画,也不给你!哈哈哈哈!”
    他边笑边將自己刚刚画的山峡落叶图给撕得粉碎,状若癲狂地抬手一扬。
    画碎,纷扬。
    “你们...就配这个。”
    马贼头子顿时怒了,他是刀尖舔血的,血一上头,什么都不管了,丟了钱还能再抢,丟了面子可得立刻找回场子。
    他目光阴惻惻地扫过周围的小弟,猛然挥刀,一刀就戳向了十全先生的大腿。
    噗!
    刀尖贯过。
    血染华服。
    “老东西找死!”
    十全先生痛得发抖,可是他却笑了。
    他重新摊开一张宣纸,挥毫沾血,虚点纸面,闭目感知许久,道了句:“山君,看好咯。”
    崔虎神色一动,他忽的明白了...十全先生带他一起来,未必是为了集两人之力,去探索心目中的“真”。
    十全先生可能是担心自己纵使拼尽全力也看不到那“真”,所以...他欲身侧有个同档次的画师能够见证一番。
    如此,即便他失败了,那...见证过的画师也说不得可以踩著他的肩膀在未来去看看他想见却未见的风景。
    这是...传道授业解惑。
    崔虎搁笔,立直,垂首,恭敬道了句:“是,先生。”
    十全先生见他明白了心意,微微頷首,然后便深吸一口气,落笔,以血毫点纸,一股奇异的苍茫的气魄四散开来。
    崔虎心底当真是有些敬佩的。
    十全先生能以凡人之躯,绝世才华,穷一生之力,走到这一步...真的是让人嘆为观止了。
    眼见马贼头子还要出手,崔虎道了句:“这幅画,可值十万金。”
    听到“十万金”三字,马贼头子双目放光,可旋即皱眉道:“不值怎么办?”
    崔虎道:“我给你们补。”
    马贼头子嘿然道:“这可是你说的。”
    说罢,看在这么多钱的面子上,他也暂时不出手了,而是静静等待。
    十全先生看著远方,血笔却在挥洒。
    墨色,血色交融一处,像是小儿涂鸦。
    崔虎却感到这位老人的一切意志精神都在升腾。
    他眼前闪过此前悟道天元图时的场景。
    那时,他是“无中生有”,他想要把已经死去的小香儿画回来。
    而如今,这老人却是“有中生无”,他的画里透著一股难以想像的死气,他要把眼前这些盗匪融入天地秋日的肃杀死气,让他们一同从“有”归於“无”。
    隨著时间流逝...
    十全老人的精神已经攀升到了极致。
    他的画上也散发出一股死气,一股幻气,就好像画上的人,画上的树明明还活著,可却已经死了。
    他眼中再无活者,皆是死物。
    他眼神狂热且狂喜,他已经真的看到了山巔,所以他忘记了疼痛和恐惧,整个人沉浸在那股难以想像的意境中。
    他想再向上进一步!
    只要一步!
    忽的..
    噗!
    一口鲜血吐出,喷洒在画上。
    喷完这口血,十全老人像是彻底泄了气,整个人僵住了,眼中露出难以想像的失望之色。
    崔虎急忙搀住他。
    老人生机几乎全部耗尽。
    “老夫看到了,可有心无力,功...亏一簣。”
    他喃喃著。
    忽的,他一把抓紧崔虎。
    一个將死的老人用很大的力气抓住崔虎,紧张地问:“你看到了吗?!”
    崔虎点点头,道:“生则为真,死则为幻。若欲求真,必先入幻,向死而生,死而復生,才可见真...
    此前我与先生皆是停在第一步:求真。
    可因为太在意真,反倒是忘记了真的变化。
    只有入幻,才能从另一边去见到真。
    所以,第二步,乃是入幻。
    这就是先生刚刚做的。
    但仅仅入幻还不够,还得收发自如,完成一个循环。
    第三步,便是还真。
    求真,入幻,还真...这才是真。”
    老人见他完全明白自己心意,眼露满意,激动道:“画下去!!”
    崔虎道:“我会替先生去看那未曾看过的风景。”
    十全老人闭目,垂首,嘴角带笑。
    不过是一幅画,他却已死去。
    他似是触碰到了某种禁忌,却又没有能力去承受,故而一瞬老死。
    他临死前,將其毕生所能攀至的巔峰展示给了崔虎。
    马贼头子见十全先生死了,顿时怒了起来,可还没待他说话,还没待崔虎出手,远处忽的响起了可怕的爆鸣。
    一道流光冲天起,在天穹绽开数千寒芒。
    寒芒纷纷如雨落,覆笼在这一片区域。
    远处峡谷口显出四匹马,四个人,美人。
    这些美人都是之前骑马逃离的美人,为首两个正是竹青、袖棠。
    此时,两人一人抓著剑鞘,一人抓著剑柄。
    那流光正是从剑上爆发而处的。
    此时,剑气化丝,生出寒芒...不过须臾,就將马贼,群狼杀了个乾乾净净,只留崔虎抱著死去的老人站在血河之间。
    能够和筑基后期怀侯为友的老人...就算是凡人,又怎么可能任人拿捏?又怎可能將继承自己意志的人真的放在死地?
    竹青、袖棠虽是凡人。
    可她们却持著一样就算凡人也能动用的宝物。
    一道剑气。
    已斩尽群狼眾贼。
    四女策马而来,纷纷下马,神色哀婉地看向十全老人。
    竹青垂泪。
    袖棠则上前道:“山君先生,一切皆为主人安排......主人以命求道,求仁得仁。昨日,他曾有吩咐,让今后我等侍奉於您。”
    崔虎抱著老人,缓缓摇了摇头,道:“那...你们自由了。”
    袖棠道:“山君先生,若有我们在,您可以成为第二个十全先生,您...”
    崔虎摇摇头。
    他就是他。
    怎可能成为別人?
    袖棠见他已有决意,这才从怀中摸出一个玉匣,递上道:“主人生前曾说,若是您拒绝了我们的侍奉,就让我们將物交给您,並说...若有机会,可去寻一寻怀侯。”
    崔虎接过玉匣。
    也不打开,只是感知,他就能感到其中是一支染血的毛笔,想来是怀侯信物。
    “我会的。”
    袖棠微微上前,道:“山君先生,我等欲带主人去长眠之地,那处...乃是主人生前选好的地方。”
    崔虎深深看了一眼老人,抬了抬手臂。
    袖棠,竹青快速上前接过,然后带著十全先生尸体,策马而去。
    没过多久...
    远处忽的又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许多马。
    崔虎神识一扫,却见是金风楼的人。
    宋玉童眼显焦急,如有火烧,裙裾翩躚,手握大刀,背负长弓,而后则是崔仇,他儿媳,以及一眾金风楼高手。
    想来,他们是后知后觉地得到了消息,这才匆忙赶来相救。
    崔虎扫过周边,忽的觉得自己所站的位置不对。
    万一让宋玉童误会这些人与狼都是自己杀的...那就说不清了。
    於是,他身形一闪,躲了起来。
    片刻后...
    宋玉童等人来到了现场。
    她看著满地尸体,翻身下马,焦急地寻了起来。
    余下眾人一边皆备,一边搜寻,许久,才在一块岩石后找到了昏迷过去的崔虎。
    宋玉童匆忙走来,取了恢復元气的药物给他快速服下,见他还不醒来,美目里显出急色。
    她身后,没眼头见识的莽汉上前半步,道:“崔老大,此地古怪,不宜久留,我们先把这位山君先生带回去吧。”
    说著,那莽汉就上前欲搭起这位山君先生,可才走了两步就被“金风楼大楼主”崔仇伸手给拦了下来。
    莽汉愣了下。
    崔仇对他摇摇头。
    莽汉退下了。
    所有人都退下了。
    只留下宋玉童抱著崔虎。
    崔仇看著两人,英武的面庞露出淡笑,上前道:“娘,山君先生乃是贵客,你...先把他带回县里。
    这群马贼原来始终没有去远,一直在温水县附近,今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马贼首领既陨落此处,我刚好带著兄弟们去搜寻一番,把这些贼子斩草除根!”
    说罢,他也不待宋玉童反应,转身,挥刀,嘶声吼道:“兄弟们,隨我...杀贼!!”
    他是盗匪生下的儿子,如今,却守护著一个县城,却浴血拼杀去斩贼。
    一群人很快往远去了,只留下宋玉童抱著崔虎。
    宋玉童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將崔虎平放在地上,使用各种江湖救急手段,许久...见还是气若游丝,她咬了咬朱唇,深吸一口气,埋首对上了崔虎的唇,开始为他度气。
    崔虎一惊。
    本来他准备差不多就醒过来了。
    现在被宋玉童做著呼吸,他不敢醒了..
    数日后。
    金风楼將马贼一网打尽,一来是暗中得了许多財物,二来在当地名声再起,不少武者游侠仰慕其名,纷纷前来投靠。
    宋玉童则带著崔虎在內宅。
    那日事后,所有人只要不是瞎子,大抵都能猜到崔老大和这位山君先生的关係不一般。
    此时,宋玉童正站在一片庭院的空地上,看向崔虎,笑道:“老崔,你呀,居然会被嚇晕。
    崔虎笑笑,道:“老了,胆气弱了。”
    宋玉童道:“你之前不是受过伤吗?看来那伤影响挺大。你...你若愿意,那不如隨我一起练这《禽戏引气术》,也好强身健体。”
    《禽戏引气术》,乃是江湖中一样难得的养身拳术,仿效诸禽动作,据说攥此书者活过了百岁。
    崔虎点点头。
    两人在庭院里,用一种缓慢的姿势开始演练这养身拳法。
    冬至。
    年末...
    年夜饭。
    温水县烟花绽放。
    金风楼也是热闹无比,一群江湖侠客匯聚此处,觥筹交错,还有许多文士墨客因“山君先生”而来,落座在旁,谈笑风生。
    作为金风楼大楼主的崔仇,在如今的江湖中也算是一方霸主了。
    可是,他却在左看右看,直到在看见了那头髮微白的男人走入门后,快步上前,直接拉著他去到了主桌,笑著道:“山君先生,我这边有位子,你呀,就別坐旁边了。”
    说著,他把崔虎拉到了主桌,按在了宋玉童身边。
    宋玉童垂著头。
    她一个做祖母的人了,此刻却意外的有些感到心臟在砰砰乱跳。
    明明寒风刺骨,天穹还在飘落零星的小雪,她却感到双颊发烫,像是有火在烧。
    她扫了扫周围,发现没人看她,心中暗舒了口气,旋即又有些好笑,只觉自己怎么还没少女时候胆子大了。
    酒席上...
    崔仇敬酒,是给两人一起敬。
    能看到父母重聚,重新在一起,他心里真的很开心,年少时那不圆满的遗憾也算得到了弥补。
    崔蘅古灵精怪地跑来敬酒,喊道:“祖母,祖父,祝您两老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宋玉童面色越发烧的厉害,她几乎是脑瓜子嗡著,和崔虎一起回敬。
    次年春.
    春暖花开。
    金风楼迎来了一个奇特的喜事。
    崔老大找伴儿了。
    伴儿,眾人也无不服的。
    山君先生嘛,如今周边都传开了,说山君先生乃是十全先生的至交,也是见证了十全先生最后神来一画的存在,在书生文士里名声渐大。
    两人年龄相仿,一文一武,在一起挺好。
    隆重的婚宴后,便是入洞房。
    宋玉童遮著红盖,听著脚步。
    隨后...
    掀盖头。
    吹蜡烛。
    去衣,松带。
    双靴摆放整齐在一起。
    褥中,渐渐传来“嚶嚶”的声音。
    久別的两人终於再度有了夫妻之实。
    小县安然,凡间和修士世界在极大时候並不重叠,尤其是这等修道的偏僻之地。
    时间忽然快了起来...
    崔虎和宋玉童在一起,日子也变得静好。
    两人晨间同穿素白练功服,练习那《禽戏引气术》,宋玉童时常熬製药膳,为崔虎调理身体,而崔虎夜间绘画时,她则是掌烛在旁。
    十余年仿佛一剎...
    崔蘅嫁人了,招的上门女婿,对方是个读书世家的种子,姓杜名君彦,因仰慕崔虎而前来求学,学画,一来二去和崔蘅看上了眼。
    最先是崔蘅戏弄他,他一副呆子的模样,被戏弄的狠了才搬出崔虎名头,说过最狠的话就是“你是山君先生的孙女,我看在山君先生的面子上,不和你计较”,结果这话说的崔衡哈哈大笑,崔蘅跟在后面道“你倒是和我计较了看看”。
    崔虎和宋玉童作为家长长辈,见证了两人的拜天地。
    隨后又过了些日子,宋玉童不知为何...视力开始变差。
    崔虎则为其读书,读故事。
    然后,取代了之前宋玉童的活了,熬製药膳,两人同吃。
    再过十余年...
    宋玉童双目几乎彻底不能视物了,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
    不仅如此,她就连走路都有些难。
    除了容顏依旧如少女之外,她所有的器官都在衰败,她像一个精致的娃娃躺在榻上...
    其实不用她说,崔虎也早知道真相了。
    世上哪有那么好的能永葆青春的定顏丹?
    若有,那丁老太太,那许多王公贵族谁不服用?
    宋玉童服下的是一种消耗生命潜力,却能维持青春靚丽的丹药。
    她知道这药的效果。
    可是,她有著一股子野性和倔强。
    寧可在最美的时候死,也不愿垂垂老矣,成为掉牙的老太太。
    这些年,纵然崔虎悄悄地在药膳中加入各种调补身体,增补元气的药物,却也只是帮宋玉童延了延命。
    期间,他甚至去过寻仙市坊,可还是无法根治..
    如今...宋玉童已经快到生命的尽头了。
    她背靠著床,面容尤是少女。
    床榻老者握著她的手,和她笑著说著从前的事。
    外面,则是有著一大家子。
    崔蘅与那杜君彦的孩子都已带回了心上人了..
    不过,杜君彦不在。
    他科考过了,表现不错,在皇都当了校书郎。
    后来又升了,混的还可以,这让他在杜家也有了些地位。
    前两年还回来说要把金风楼的老太太和山君先生,以及老丈人,岳母带去皇都享福。只不过因为老太太,山君先生身子不好,不宜挪地这才罢休。
    “道兄,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此生已然无憾。”
    “少女”的手抓著崔虎,轻声道,“道兄,你说...这世上死后还能相见吗?
    如果能...我一定会等你,到时候我们再在一起。”
    崔虎点了点头。
    似乎得到了承诺,宋玉童最后一口气终於散了。
    她鬆开了手。
    一瞬间,青丝成雪。
    光滑的皮肤生出了皱纹。
    可是,她自己已经看不到了。
    她一世都是这么要强的女人。
    外面传出哭声。
    崔虎摆摆手。
    眾人退开了,留下这对老人最后的相处时光。
    崔虎剪下一缕头髮,轻轻放置在老人手心,温柔地看著她。
    月余后..
    冬。
    老者骑著马,抱著骨灰盒,在苍茫的大地上缓缓而行。
    一个老人带著死去的老伴去外面看看,家中小辈无法阻止。
    马蹄轻踏。
    风雪弥散,沾落老人原本就雪白的头髮。
    他...已经八十岁了。
    他抱紧骨灰盒。
    盒身冰冷。
    入目荒山。
    他停下脚步,翻身下马,又拍了拍马,让马离去,自己攀山上崖,穷目远眺。
    良久又良久...
    华发成青丝,老者化少年。
    少年抱著骨灰盒,越发显出一种奇异、令人心痛的淒凉与悲伤。
    他忽的深吸一口气。
    满山的风都沸腾了起来。
    那神魂像是触底反弹,以一种夸张的力量往上涌去,渐从涛浪成海啸,一飞直触天上云。
    嗖嗖嗖嗖嗖嗖嗖!!
    一颗颗灵眼浮现出来。
    这些灵眼是血公子,拓跋家老者,天幻宗师姐师妹,丁浪,霍剑天这些人所有的灵眼...
    灵眼,本就是筑基中期最重要的修行资源,筑基期的都会儘可能搜集,其中拓跋家的两位贡献的尤其之多。
    如今,这些灵眼被崔虎一口气全部掏了出来。
    旋即,他运转《碧水济世剑经》,探出灵根开始汲取...
    慢慢的...
    少年被雪覆盖,变成了一座冰雕,像是山间覆血的石头。
    他的水灵根开始增加爪数..
    春至,那冰雕融化了。
    可崔虎还是闭目在吸收著灵眼。
    又是一个四季轮迴。
    待到冬日再度落雪时,崔虎终於睁开了眼。
    灵眼耗尽...
    水灵根变成了九爪。
    他小小的躯体里错综复杂的盘踞著双层灵根,几乎占满,不容再有新的灵根介入。
    阴十,水九。
    他睁开眼,將宋玉童的骨灰盒摆好,然后散出千年尸香纸人的香域。
    佳人尤在...
    崔虎取了笔墨开始画。
    他与宋玉童成婚后相处二十四载,这二十四载他並未閒著,而是一直在思索著“真幻”的第三步——还真。
    求真,他和十全先生都达到过。
    入幻,他已有所感,而十全先生则是倾尽一生之力为其绘出了那一幕,帮他走完了这一段路。
    而这二十四年来,他一直在探求第三步。
    这一步,需要他来做。
    正想著...
    忽的,崔虎感到整个大地深处轰隆一震。
    可这震感却並没有引起山水的晃动,那是一种只有和天地相接的筑基修士才能感知到的震动。
    崔虎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远处,他心中隱有明悟青皇第三宫出世了!
    不过,这暂时和他无关。
    他收敛全部精力,凝聚在了眼前的画上。
    二十四年前,他就知道一件事:十全先生其实已经看到了“第三步还真”,之所以没能走过去,完全因为其身为凡人,有心而无力。
    而此时,他已经身怀双灵根,他可以一试。
    他放开压抑的悲痛和思念,又以幻境加深。
    然后一念取出天元图。
    图上...
    一条湖。
    两处景。
    一处形单影只,一处宾客满座。
    崔虎凝视著天元图。
    这图,是他以画道第一步“求真”画出的,最后其实並不是他完成的,而是风烈香,所以他一直没能弄明白这幅图的奥秘。
    如今,他还未找到答案,可至少已知道了第一步。
    这一步,就是...入幻。
    他抬手一点,心神沉浸入天元图上那“形单影只”的身影。
    他感到自己变成了凡人。
    他一个翻身,“噗通”落入了河中。
    强烈的窒息感传来。
    他感到神魂开始恍惚,意识开始模糊。
    身为鬼医,他对神魂感知极度敏锐。
    他感到自己的一层神魂正在慢慢剥离,而更深层次的神魂在沉入画中。
    他眼前开始出现幻境,一会儿是宾客盛宴,一会儿是隔著湖水的风景。
    逐渐...
    他彻底进入了盛宴。
    小香儿惊诧地看著他,但又隨时准备著將他赶紧推离这里。
    崔虎坐在宴会桌前,却开始了绘製宴会对面的场景。
    这时候已经不能用绘製了..
    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你不能再待下去了。”
    小香儿猛然一推,將他推离了这里。
    噗通!
    崔虎从湖里钻出。
    他撤出神魂。
    多亏了神魂的强大,小香儿的帮助,他才能进行一个来回。
    崔虎撤回浸入画中的心神。
    他明白了。
    画,只是手段。
    真幻,也只是契机。
    本质是他將气息探向了另一个神秘世界,又因为神魂的强大,这才短暂的联通了。
    求真,乃是真正的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
    入幻,则是將自己的气息探入那个神秘世界。
    还真,则是从那个神秘世界再归来。
    所谓的怀侯血泪绘鬼门,不过是短暂地打开了那个神秘世界而已。
    这个神秘世界极可能就是死者的世界。
    一切...並非虚假。
    就在这时,崔虎忽的感到眼前面板久违地一跳。
    一行新的信息浮现出来。
    【秘术:黄泉渡(0/1)】
    与此同时,玄之又玄的感觉传来。
    恰如拼图完整,这中央的秘术终於自己浮现了出来。
    崔虎顺著这感觉开始思索並尝试这新的秘术。
    转眼,又是一年过去。
    崔虎看向面板。
    【秘术:黄泉渡(1/1)】
    他凝视许久。
    忽的再度招出天元图《宴宾客》。
    他施展秘术,一点骨灰盒,从中点出一道奇异的魂光,然后以此魂光为引,十九爪双灵根直接往图中抓去。
    夸张的消耗瞬间產生。
    只是几个呼吸,崔虎就感到自己已经力竭。
    他咬著牙,又硬撑了几个呼吸。
    就在他撑到感觉自己境界都要跌落的时候,终於若有所感,猛然收回了手。
    灵根从深处拖拽著一道身影回来了。
    那身影落在了天元图上。
    图,不用画。
    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宾客里又多出了一道娇美的倩影。
    端庄,美丽,双腿尤长,气质雍容,高腰的灰裙..
    突然出现在宾客间的倩影,显然未曾反应过来,茫然地左看右看,直到看向了画外,和那少年遥遥相望,一时呆住。
    “老崔...”
    那倩影的神色瞬间清晰。
    她死了。
    她进入了一个死后的世界。
    进入那个世界后,所有因果皆清晰。
    她明白了一切。
    “嗯...”
    崔虎支吾了一声。
    他仰倒在地上。
    这一幕是真的,並不是虚幻。
    或许真幻从不存在,不过是个引子。
    唯有不断去怀疑,去尝试,去挑战,才可获得新的契机,新的力量。
    小香儿並不是画魂,她是真的。
    而这一次,他更是將逝去之人拉回来了,存放在了因“强烈执念,十爪筑基渡劫”而產生的如同bug一样的画卷中。
    不过,他心底又生出一丝担忧:这种野路子的方法,真的是正法吗?真的没有半点隱患吗?
    天地有规则,他因为十爪筑基的bug找了个漏洞,绘出了一个介於生死两界之间的天元图,现在又利用十九爪这种bug將这个漏洞扩大了。
    真的,没问题吗?
    崔虎想著,累了。
    他要好好睡一觉。
    成为了画魂的宋小娘子从画中跑了出来,左看右看,充满好奇,在看到崔虎闭上眼时,又跪坐了过去,將少年的头抱起,枕在膝盖上,然后温柔道:“辛苦你了,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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