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子强看著陈冲，忽然笑了一下。
    “梦个屁。你兜里的存摺是假的？你开回来的那辆车是假的？”
    陈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苟子强拍拍他肩膀，“那不就结了。真金白银在手里攥著，你怕什么？”
    王林在旁边接话：“苟哥说得对。我就是有时候觉得，这事太顺了，顺得有点不真实。”
    苟子强看他一眼，“顺？你去苏联那趟，顺吗？”
    那趟去苏联，他们几个人差点没能回来。
    火车坐了七天七夜，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老毛子那边乱成一锅粥，晚上睡觉都得睁著一只眼。
    那是顺？
    “所以啊！別想那么多。该吃吃，该喝喝。梦不梦的，醒了再说。”
    转眼到了中午，秦秀秀忙活了一上午，饭菜热腾腾的摆满一桌子。
    张舒从柜子里拿出一瓶五粮液，“咱们今儿高兴，喝这个！”
    酒过三巡，话就密起来了。
    张舒端起酒杯，跟几个人碰了一圈。
    “来，哥几个，我敬你们一杯。”
    几个人赶紧站起来，双手端杯。
    “舒哥，您坐您坐，我们站著敬您！”
    “就是就是，您坐著，別动！”
    张舒没坐，他端著酒杯站起来，看向在座的几个人。
    “感谢哥几个，陪我走过这些日子的风风雨雨。多的我就不说了，干了！”
    几个人齐刷刷的將酒杯碰在一起。
    “感谢舒哥对我们的提携！”
    “来来来，干了！”
    “敬舒哥！”
    气氛瞬间被点燃。
    五个人，两瓶白酒，眨眼就见了底。
    秦秀秀从灶房探出头，看见这场面，笑著摇头。
    “慢点喝，菜还没上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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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婶儿，没事！这才哪儿到哪儿！”
    张建军又去柜子里摸酒，被秦秀秀瞪了一眼，訕訕地把手缩回来。
    “差不多了，別真让他们喝趴下了。”
    “没事没事，再来一瓶，小伙子能喝的很，大不了喝完睡觉唄，家里床多的很！”
    酒瓶刚打开，院门外又响起汽车喇叭声。
    “这又是谁？”
    苟子强站起身，掀开门帘往外张望。一看，赶紧回头。
    “舒哥，是镇上的人。”
    话音没落，院门口已经走进来几个人。打头的是镇党委书记王宗瑞，后面跟著镇长齐亮，再后面是几个镇上的干部，张舒叫不出名字，但他们手里都拎著东西。
    王宗瑞进门就笑，“张舒同志，过年好啊！我们来给你拜个年！”
    张舒迎上去，接过他递来的烟。
    “王书记，太客气了。该我给您拜年才是，还专门跑一趟。”
    “应该的应该的。”王宗瑞握著他的手不放，“你给咱们华冈镇修了路，几百万啊！全镇老百姓都念你的好。我不来拜这个年，心里过不去。”
    张舒摆摆手，“应该的。我也是华冈镇出来的，能出点力就出点力。”
    王宗瑞又往里走，给张建军、秦秀秀拜年，看见李婉棠，更是满脸堆笑。
    这位可了不得，她父亲以前可是盐市的一把手，他连匯报工作的机会都没有。听说又升了，简直嚇死个人！
    “这位就是弟妹吧？久仰久仰！张舒同志娶了个好媳妇啊！”
    李婉棠微笑著应酬，让座倒茶。
    几个人坐了半小时，说了半车话，临走时秦秀秀又往他们手里塞了几盒点心，推让半天才收下。
    一直忙到傍晚，人才渐渐散了。
    张舒靠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
    李婉棠递给他一杯热茶。
    “累了吧？”
    “还行。”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就是这年拜的，比上班还累。”
    李婉棠弯弯嘴角，“这才到哪儿，后面还有呢。”
    张舒苦笑著摇摇头。
    大年初三，信诚集团的人来了。
    几辆车一溜停在院门口，下来十七八个人，都是集团的中高层。他们拎著大包小包进屋，齐刷刷给张建军秦秀秀拜年，又围著李婉棠嘘寒问暖。
    秦秀秀又开始烧水，灶房的火从早烧到晚，没熄过。
    大年初四，星辰通讯的人来了。
    这回人更多。研发部的、市场部的、生產线的，乌央乌央一大群。院子里停不下车，一直排到村道上，引得村里人纷纷出来看热闹。
    “这是谁家来客了？”
    “开轿车过来的还能找谁？肯定是找小舒唄！”
    “哎哟，怪不得，这么多人啊！”
    秦秀秀这一天烧了二十几瓶开水，手都软了。
    大年初五，村里的村民开始来了。
    不是一家两家，是几十家。
    从村东头到村西头，从老到小，拎著鸡蛋的、拎著馒头的、拎著自家炸的麻花的，络绎不绝。
    张舒站在院子里，看著这一拨又一拨的人，忽然有点恍惚。
    李婉棠走到他身边，“想什么呢？”
    “这年过得，太热闹了！”
    大年初六一早，张舒做了个决定。
    “咱们提前回市里。”
    秦秀秀愣了一下。
    “这才初六，不多待几天？”
    “妈，”张舒苦笑，“再待下去，这年得吃到三月份去了。”
    秦秀秀想想这几天的阵仗，也笑了。
    “也是。那你们收拾收拾，我去给你们装点东西。”
    她转身进灶房，把腊肉、香肠、风乾鸡、炸好的圆子，一样一样往外搬。张舒看著那堆成小山的年货，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李婉棠在旁边笑。
    “妈这是怕咱们饿著。”
    “不是怕咱们饿著，”张舒无奈，“是怕咱们的冰箱空著。”
    东西装上车，张舒扶著李婉棠坐进副驾驶，“妈，我们走了。”
    “走吧走吧。”秦秀秀摆摆手，“路上慢点开，到了打个电话。”
    张雪从院子里跑出来，趴在车窗上。
    “大哥大嫂，你们什么时候再回来？”
    “很快的，在家记得听爸妈的话！”
    “嗯！”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院门。
    张舒从后视镜里看见，秦秀秀还站在院门口，望著他们的方向。张雪拉著张花花在她旁边不断挥手，挥得很用力。
    李婉棠把手覆在他握著方向盘的手上，“明年还回来吗？”
    张舒转头看她一眼，笑道：“回！年年都回！明年咱们一家三口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