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早就约定好的最终防线。
    一旦发生任何不可控的情况。
    一旦有观察员被“对岸”不可名状的污染所侵蚀。
    那么，清醒者必须用这三个基本逻辑问题，来甄別对方是否还属於“人类”的范畴。
    如果不是，果断开枪。
    高老握著枪的手青筋毕露，在颤抖。
    他看著那十七具超出人类想像力的极限，扭曲死去的尸体。
    这一刻，他多么希望，魏国栋能转过身来，哭著说一句“我杀了他们”，都比现在这死寂要好。
    “回答我。”
    “你是人。”
    “还是什么……”
    背对著眾人的魏国栋，没有回答。
    “咔……咔噠……”
    他的身体，僵硬地、一顿，一顿地，转了过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魏国栋的脸上，没有了眼睛。
    更准確来说，是没有眼框，明明该有的位置被增生的皮肤完全覆盖、抚平。
    而两个血淋淋的、还连接著些许神经与血管的眼球挤了出来，就那么掛在他的脸颊，垂在鼻子两侧。
    它们隨著他身体轻微的晃动，像是两个钟摆，来回摇盪。
    更令人遍体生寒的是，在他的右侧太阳穴上，赫然有一个焦黑的弹孔。
    也就是说，他早就对自己开过枪了。
    一个死人。
    一个早该死了的人，此刻正站在这里“注视”著他们。
    “祂，祂们……”
    魏国栋的嘴巴开合，发出的声音，却不像是人类。
    “……看见我们了。”
    “我们……偷看了神，不能……再看了……”
    “世界……没有真相……只有……谎言……”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异变再生。
    魏国栋那只握著手枪的手臂，缓缓抬起。
    “小心！”
    一名警卫员下意识地喊道。
    但那枪口，再一次对准了自己左侧的太阳穴。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子弹穿透头颅带出的血花，在半空中炸开。
    他却依旧站立著，身体只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接著。
    他调转枪口。
    对准自己的心臟。
    “砰！”
    腹部。
    “砰！”
    “砰！”
    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与寄居在自己体內的“什么东西”进行著最后的搏斗，不给一丝一毫復甦的可能。
    每一枪，他的身体都会剧烈地抽搐一次。
    每一枪，都让门外看著这一切的人，心也跟著被狠狠地剜了一下。
    “咔噠。”
    弹夹彻底打空。
    魏国栋那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躯体，终於向后倒去。
    高老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扶住了他即將倒下的身体。
    魏国栋那两个悬掛的眼球，“看”向高老，一只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另一只手，从早已被鲜血浸透的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军用级別的u盘。
    他將它塞进高老的手里，一字一句地嘶吼。
    “这里面……是『天上』的……真相……”
    “普通人……绝对不能看……会……死……”
    “只有……或许……『他们』……可……以……”
    说完，他咧开嘴。
    露出了一个血腥灿烂的笑容。
    “我是……魏国栋……龙国，怪谈…………咳咳……”
    “我是……人……”
    “……龙国人啊！”
    说完最后一个字。
    魏国栋的手，终於无力地垂下。
    这位为龙国奉献了一生的人，彻底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死寂无声。
    高老抱著他逐渐冰冷的尸体，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一个头髮花白的中年干部，满脸羞愧，踉蹌著上前一步，似乎想安抚一下高老。
    “別进来！”
    高老没有回头。
    “谁也不確定，『污染』已经结束，是否还停留在这个房间里。”
    话音未落，他猛地站直了身体。
    高老看著门外哭成一片的苏晓晓等人，下达了不近人情的命令。
    “启动最高封锁令！”
    “今天在这里发生所有的事情，所有影像、记录、口述，全部列为龙国最高绝密。”
    “任何人都禁止討论，私下也不得继续探寻，违者……以叛国罪论处！”
    “对外宣称，怪谈指挥中心紧急升级，发生意外，魏国栋同志……及十七名专家同志，因公殉职。”
    ……
    画面猛地一转。
    无尽的高天之上，风声呼啸。
    陈玄那具庞大的沙僧魔躯，正以仰面落体的姿態，笔直地砸向下方那片灰败死寂的西游大地。
    在他的脑海中。
    自己。与那“三头六臂”肉块对峙的最后一幕，正在反覆出现。
    那铺天盖地、形如红綾的血管，在即將触碰到他的瞬间，並没有发动任何攻击。
    而是以绝对的的力量，直接撕裂了他脚下的“地面”。
    “三坛海会大神……”
    “领教了。”
    陈玄心里有点小小的遗憾。
    这次没能跟传说中的天庭神仙掰掰手腕，测试一下自己如今对规则的掌控强度，属实是错过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但他也能感觉到，对方那一下，並非杀意。
    更像是一种……“驱逐”规则。
    陈玄暗自思忖。
    “看来，送黄袍怪回归的任务一完成，我就失去了长时间逗留天庭的『权限』。”
    果然，蛮干不可取，天上的规则还是要继续搞明白才行。
    【怪谈规则解析器】
    【成功与『天庭』进行规则交互，並成功归还『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奎木狼。】
    【你在天庭中的『人情世故』初步建立。】
    【『人情世故影响力』提升至lv.10！】
    这时。
    他体內的冥河规则与白骨规则自发涌出，化作一条细长的黑水瀑布。
    白骨环绕抓住著他的身体，试图减缓这恐怖的下坠之势。
    但收效甚微。
    就在他距离地面还有数千米，即將与这片诡异大地进行一次亲密接触时。
    下方。
    一道猩红的云气，逆著狂风，冲天而起。
    云气精准地托住了他庞大的身躯，卸去了那万钧的坠落之力。
    云头上。
    孙悟空那张乾枯的猴脸，在狂风中显得异常狰狞。
    它咧开嘴，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獠牙，一双只有纯粹血色的眼瞳盯著陈玄。
    “师弟。”
    “天上……可好玩？”
    ……
    血云载著陈玄和孙悟空两人，缓缓从宝象国早已化为一片废墟的王宫上空降落下来。
    从高空俯瞰。
    陈玄的眉头，微微皱起。
    之前在那黑岩王宫的外面，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此刻从万米高空望下，一切都清晰了。
    那座庞大的黑岩王宫，其建筑风格与周围那些黑岩的民居房子，截然不同。
    它更像是一座巨大的、从天而降的“镇物”，硬生生“嵌”进了原本的宝象国之中。
    地面上。
    不远处，废墟的边缘，倖存的几个別国天选者正远远地缩著，震撼眼神，注视著他们回归。
    刚一落地。
    陈玄的耳边，便响起了苏晓晓带著浓重哭腔的加密通讯。
    “陈玄先生……指……指挥中心……沦陷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巨大的悲痛和恐惧。
    在听完苏晓晓讲述后面的善后，沉默了片刻。
    他那张青面獠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环顾著眼前这片诡异、荒诞、令人绝望的世界。
    看著废墟上，靠过来的师父和二师兄他们。
    以及远处那些惊魂未定的天选者。
    然后，平静地回应。
    “死了。”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