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蓬小船摇摇晃晃，在浓浓的迷雾中穿行。
    除却阵阵微弱的浪花声外，就剩下苏无尘的呢喃囈语，时不时的响起。
    船家手中的船篙敲了敲船身，“睡个觉都不踏实。”
    苏无尘嘟囔了几声，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
    前方的迷雾渐渐散去，多了几分黑暗幽冷，阵阵冷风袭来，吹得红嫁衣颯颯作响。
    “你要渡我？”
    清冷的声音响起，凭空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船家嘆了口气，“姑娘既然上了我的忘川舟，我自当將姑娘送往彼岸。”
    红嫁衣：“心结未解，如何渡河？”
    船家：“那姑娘可否与老夫说说？”
    “这些年来，我渡了不少人，曾见过大奸大恶之徒，见过心善无辜之辈，也曾见过死而不僵之人……”
    “这是我的事情。”
    红嫁衣淡淡道，“送我出忘川，即可。”
    船家笑道：“姑娘说笑了，我这忘川舟可只送他们到达彼岸，无法回头的。”
    “堂堂船夫无法横渡忘川河？”
    “……”
    船家顿时沉默。
    显然。
    对方是有备而来。
    船家握紧了手中的船篙，“姑娘当真是要坏了规矩？”
    “是又如何？”
    “既如此……”
    船夫嘆了口气，“那就按照规矩行事了。”
    哗啦啦。
    河水激盪，一缕缕灰黄色的气流，从河流之中涌出，朝著乌篷船而来。
    古老，腐朽的气息，仿佛把乌篷船，拖进了远古岁月。
    “洗尽前尘，彼岸在前。”
    船家的声音，在乌蓬小船中响起。
    一道道气流围绕著红嫁衣，像是在为她做按摩，去灰。
    原本鲜红的嫁衣，出现了些许的褪色，变得枯败，却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嫁衣的顏色，不但骤然恢復，更时变得鲜明亮眼。
    就像是……
    活的！
    “你渡不了我。”
    红嫁衣的声音，仍旧清冷无比。
    船家皱眉盯著她，扬起了手中的船篙，“姑娘，何必如此执著前世因果？”
    “你魂火清高，来世必有灵缘，不如就此放下心中执念，达彼岸超脱。”
    声音落下之际，船家手中船篙，接连三次，敲打在了船身上。
    “以我之心做灵舟，送你入河洗前生……”
    一股浩瀚伟力，自船家的身上迸发，四周的空间，都为之凝滯。
    一根根锁链，自船家的心口冒出。
    哗啦啦。
    锁链似是有灵，各自衝出去，向红嫁衣的肢体缠绕，要將其拖入船家的心口。
    “你是船夫，我是船客，无冤无仇，所以我已在忍让。”
    红嫁衣的声音幽幽响起，“可是，船夫不止你一个！”
    咔嚓！
    锁链寸寸断裂。
    船家满脸惊骇之色，几次强忍仍旧是无法將喉咙中的血腥吞咽下去。
    一抹嫣红血跡，从他的嘴角溢出。
    “怪哉，怪哉。”
    “老夫行船三百余年，渡了不少人，不少魂，为何却渡不了你？”
    红嫁衣佁然不动。
    船家思忖再三，忍不住的长嘆一声，“罢了罢了。”
    “既然事已至此，老夫便送你一程。”
    “有劳。”
    “姑娘客气，不知姑娘此行何处？”
    “通州。”
    “……？”
    船家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苏无尘。
    红嫁衣似是有些察觉，“他也去通州？”
    船家点点头：“是，不过，他走他的阳关道，你走你的引魂桥，並不相悖。”
    红嫁衣沉默不语。
    这时。
    苏无尘忽然睁开了眼睛，抬手就是一桿长枪抵在了船家的喉咙处。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船家有些发蒙。
    “醒酒了？”
    “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吶！”
    苏无尘拍了拍脑门，“什么狗屁自己酿的酒水没有度数，我这样的修为，只是两杯就倒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就是个撑船的。”
    船家乐呵呵的说道，“小老板不要激动，若是我真有歹意的话，你又怎么会完好无损呢？”
    “那是因为我小心……”
    苏无尘嗤笑一声，他在自己的身上张贴了那么多符篆，又有阵法在。
    便是六品的修士，都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够將其打破。
    他自然完好无损了。
    不过。
    他不记得自己昏睡之前，穿上还有这么一个身著红嫁衣的人啊。
    “这位是？”
    “过客。”
    船家笑著说道，“与你一样，都是去通州的。”
    “你刚才不还说你爷爷告诉你，天黑莫行船吗？”
    苏无尘一脸鄙夷的看著船家，“下了药把我迷晕了，然后就誆骗人家小姑娘？”
    船家：“？？？”
    誆骗小姑娘？
    苏无尘侧头看去，“姑娘这老头子坏的很，你可千万不要上当！”
    红嫁衣：“……”
    船家抬手想要拨开抵著自己喉咙的长枪，却被苏无尘发现了，“老实点！”
    “我说你这个老头子怎么一副洒脱的模样，原来全是装出来的！”
    “你就是暗地里，拐骗良家少女的色鬼恶棍吧？！”
    船家：“？？？”
    我？
    色鬼恶棍？
    “怎么，我说错了？”
    苏无尘嗤笑一声，“我告诉你，我可是稽查司的人，敢对我动手，你就是捅了稽查司的窝，就是和武林盟过不去，知道吗？！”
    船家：“……你这虎皮扯的有点大。”
    一个八品的武夫，竟然扯到了武林盟的头上？
    你当你是武林盟的少主吗？
    “你先管好你自己再说！”
    苏无尘冷笑：“我劝你好好的想一想，等会儿上了岸后，该如何向稽查司交代吧！”
    船家：“……”
    船家无语的摇了摇头，撑著船篙朝著通州码头而去。
    天色渐渐放亮。
    乌蓬小船也是顺利的抵达了通州码头。
    苏无尘当即报案，“喂，我是江城稽查司的，有一个为老不尊的船家，誆骗新婚少女。”
    “嗯对，顺便找两个女捕快过来。”
    “好，我在通州码头等你。”
    “……？”
    这一刻，不只是船家无语，就连红嫁衣都是怪异的看向了他。
    “姑娘你不用怕，他要是真对你做了什么，我保证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苏无尘一脸笑容的说道，“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隱的话，等下你和女捕快说一说，绝对不能放过这样的老色鬼。”
    船家：“……”
    红嫁衣：“……”
    不过十几分钟，一群捕快就抵达了通州码头。
    让苏无尘不由的感嘆一声，到底是大城市的衙门，效率就是高啊。
    “敢问可是稽查司的苏大人？”
    “正是。”
    苏无尘点点头，亮了亮腰牌，隨即指了指船家：“就是他，誆骗新婚少女！”
    “带走！”
    捕快也是十分给力，二话不说就把一脸无奈的船家给按住了。
    只是……
    这乌蓬小船內，哪有什么新婚少女？
    “那个，大人，你说的新婚少女，在哪？”
    “就在船上……”
    苏无尘下意识的说了句，但在探头看向乌蓬小船內的时候，却不了女子的身影。
    “啊这……”
    “明明刚才还在的。”
    苏无尘一脸疑惑。
    女捕快轻声道，“大人，女子名节为重，或许是担心事情闹大了，与夫家不合，所以提前离开了吧？”
    苏无尘连连点头，“言之有理。”
    “这老色鬼，你们得好好审问！决不能轻饶了他！”
    “请大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