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医院停好。
    顾明扶著还没回过神的陈默，去急诊做了检查，打了破伤风。
    还好，伤口看著嚇人，但没伤到骨头和韧带。
    处理完这些，顾明开车把陈默送回家。
    就是那个在城市边缘，路灯都昏暗的破旧小区。
    临走前，顾明扔下一句话。
    “从明天起，忘了你之前的身份，记住我教你的第一条规矩。”
    “三天后，我来接你上课。”
    说完，他发动车子，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处理完陈默的事，顾明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龙泉酒业那边。
    那个属於旧时代的老傢伙。
    ……
    第二天，龙泉酒业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沉闷。
    周建军坐在他的大皮椅上，脸色阴沉。
    他面前的红木桌上摆著两份合同，公司印章和支票放在一旁。
    一百二十万。
    这就是他为自己的愚蠢和自大付出的代价。
    他输了。
    在那个比他儿子还年轻的小子面前，彻底输了。
    他每一次自作聪明的算计，都被对方轻易看穿，再用更直接的招数打了回来。
    从一开始的赖帐，到后来的挖人。
    他那些引以为傲的手段和人脉，在顾明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那个年轻人的招数，周建军根本就看不懂。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秘书在门外说：“周董，星辰传媒的顾总到了。”
    “让他进来。”
    周建军吸了口气，脸上硬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这是他最后的体面了。
    门开了。
    顾明一个人走进来，还是那身白衬衫加休閒裤，脸上带著客气的笑。
    他身后没有跟律师，也没带助理。
    看起来很轻鬆，不像来签上百万合同的样子。
    顾明这么轻鬆的样子，让周建军好不容易挺直的腰板，又垮了下去。
    签约过程很顺利，也很安静。
    两边的律师逐条核对著合同条款，没有多余的交流。
    確认没问题后，周建军拿起笔，手有些发沉。他盯著那份合同，最后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他盖下公章的那一刻，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事情办完，律师收好文件，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周建军从酒柜里拿出一瓶他珍藏多年的国芳1915和两个水晶杯。
    他亲手给两人倒上酒。
    黄澄澄的酒液在杯里晃动。
    “来，顾总。”
    周建军端起杯子，脸上的笑容带著一股疲態。
    “我敬你一杯。”
    顾明端起酒杯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看著他。
    “顾总啊，你真是……年轻有为，眼光毒辣。”
    周建军一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我家那个不成器的东西，要是有你一半的能耐，我做梦都得笑醒。”
    “这次，说真的，我周建军是服了。就当……花钱买个教训。”
    他顿了一下，一口喝乾了杯里的酒。
    “也算是……交你这个朋友了。”
    他说这些话，还是想给自己挽回一点面子。
    还想把这场失败的生意，说成是前辈提携晚辈，是不打不相识。
    想让顾明知道，也想让自己相信，他虽然亏了钱，但身份和地位还在。
    他依旧是那个在鹤岗说一不二的周董。
    顾明不过是个运气好，刚好抓到他软肋的小子。
    听完他这通自我安慰的话，顾明笑了。
    他晃了晃酒杯，却没有喝。
    周建军正发愣，顾明把酒杯放回桌上，接著从自己带来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厚厚的报告，蓝色封皮，看著很正式。
    “周总。”
    顾明把文件轻轻的推到周建军跟前。
    “你以为，你花这一百二十万，就只是买了个代言和那首歌？”
    周建军愣住了。
    他下意识的低头看向那份文件。
    封面上的一行烫金大字，让他瞳孔猛的一缩。
    ——《关於龙泉1915品牌復兴及新媒体整合营销战略白皮书》。
    周建军的心，咯噔一下。
    他的手有些发抖，伸向那份白皮书。
    翻开第一页。
    是目录。
    第一章：品牌故事重塑——从鹤岗特產到时代记忆。
    第二章：核心消费群体定位——抓牢35-50岁高消费怀旧人群。
    第三章：新媒体kol矩阵营销方案——百位百万粉博主联合推广。
    第四章：短剧植入与ip定製——打造系列短剧《国芳1915·我们的父辈》。
    第五章：私域流量转化与社群运营——筹建龙泉高端会员俱乐部。
    第六章：未来三年销售额增长模型与风险预估……
    周建军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飞快的向后翻。
    每一页都写满了文字，还配有图表和数据。
    里面讲了品牌要如何包装故事，要找谁来推广，內容具体要怎么执行，最后又要怎么把流量变现。
    这套方案逻辑严密，想法新颖，细节也做得非常完整。
    这哪里是一份简单的营销方案。
    这分明是能让龙泉酒业扭转局面，甚至更上一层楼的计划书。
    他拿著文件的手，开始剧烈的颤抖。
    冷汗，从他额头上冒了出来。
    到这会儿，他才算明白过来。
    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一直以为，顾明就是个擅长製造热点、利用舆论投机取巧的小子。
    可这份白皮书告诉他，做出《鹤岗的天空》那样的爆款，对这个年轻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那只是一块敲门砖。
    这小子的野心和能力，根本不是为了赚他这一百二十万。
    他真正想卖的，是能让龙泉酒业改头换面的机会。
    而他自己，这个被时代拋弃的老傢伙，就因为眼前那点小钱，因为那点可笑的自尊，亲手把这个珍贵的机会给扔了。
    “这些纸，才是我真正要卖的东西。”
    顾明站起来，慢悠悠的收拾好自己的合同，放回公文包。
    “你手上的，只是个免费样品。”
    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呆坐在椅子上的周建军，又补充了一句。
    “这东西，我本来可以卖给你的对手，比如，北大仓或者富裕老窖。”
    “价钱嘛，现在这个数的十倍。”
    说完。
    顾明转身就走。
    没有再看那个男人一眼。
    办公室的门，轻轻的关上了。
    周建军一个人，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他死死的盯著桌上那份厚厚的白皮书。
    看著那份白皮书，他知道，自己亲手断送了龙泉酒业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