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看著周建军在那份新增了二十万精神损失费的合同上，颤抖的签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顾明处理完旧事时，他看中的新人，正被现实逼入绝境。
    hg市第一人民医院。
    陈默攥著手里一沓皱巴巴的钞票。
    三千二百块。
    这是她过去一个月，在工地上搬运上百吨钢筋换来的。
    很薄的一叠，却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有了这笔钱，父亲下个月的住院费和药费，总算是有著落了。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还没等她缓口气，口袋里的老旧手机就刺耳的振动起来。
    一串熟悉的號码，来自住院部的主治医师。
    陈默的心猛的一紧。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喂，王医生。”
    电话那头，一个中年男人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通知她。
    “陈默吗？你现在立刻来一趟医院。”
    “你父亲的情况突然恶化，检查结果出来了，肺部感染引起了併发症，必须马上进行手术。”
    “手术费和后续的治疗费用，大概需要二十万。你去准备一下吧。”
    “记住，是立刻，马上。如果再拖下去，我们也没办法保证什么了。”
    二十万。
    立刻。
    马上。
    否则，性命不保。
    每一个字，都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手里的三千二百块，刚刚才让她安心了些，可跟“二十万”这个数字一比，显得格外可笑。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掛断电话的。
    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医院惨白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陈默靠著冰冷的墙壁，坐了一夜。
    双腿已经麻木，失去了知觉。
    她就这么呆坐著，看著人来人往，像是没了魂。
    直到手机屏幕，因为电量过低而自动亮起。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推送的娱乐新闻。
    一张製作精美的海报占据了整个屏幕。
    海报上的女孩穿著白色连衣裙，站在聚光灯下，笑容灿烂。
    那是肖彤。
    標题是：《鹤岗的天空》全网爆火，鹤岗女神肖彤签约龙泉酒业，成最新品牌代言人！
    下面的评论区，满是讚美和羡慕。
    “姐姐好美！人美歌甜！”
    “这才是正能量偶像！”
    “听说她家以前也很困难，现在真是苦尽甘来了！羡慕啊！”
    陈默空洞的看著那张光鲜亮丽的海报。
    她认识肖彤。
    以前在同一个舞蹈班上过课。
    那时候，肖彤的家境比她还要差，总是穿著不合身的旧衣服，怯生生的躲在角落里。
    可现在，她成了万眾瞩目的明星。
    而自己……
    陈默无意识的滑动屏幕，点开了自己的手机银行app。
    一串数字，跳了出来。
    余额：127.5元。
    屏幕上光鲜亮丽的明星海报，和这串可怜的数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默胸口一闷，感觉喘不上气。
    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那么风光，自己却要这样受苦？
    她的手不受控制的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被体温捂热的名片。
    顾明。
    星辰传媒的老板。
    那个男人说的话，又一次在她耳边响起。
    “月薪五万。”
    “这张卡里，有二十万。”
    “我从不做慈善，只做投资。”
    “因为你的天赋值这个价。”
    魔鬼。
    她把名片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那张薄薄的卡纸拿在手里，感觉很沉。
    她死死的盯著上面的名字和电话號码。
    不知道，如果她打了这个电话，自己將要付出什么。
    是尊严？是身体？还是別的什么她无法想像的东西？
    她从小到大，只信奉一件事，那就是靠自己的双手。
    去求一个来歷不明的男人，接受一份看似是恩赐，实则是交易的合约，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是……父亲……
    脑海里浮现出父亲躺在病床上，被病痛折磨的样子。
    她那点可笑的尊严，在父亲的生命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她想把名片撕掉。
    手指已经用力到发白。
    但最终，她还是鬆开了。
    她又把名片，塞回了口袋的最深处。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护士的脚步停在了她的面前。
    “请问，是陈建军的家属吗？”
    陈默麻木的抬起头。
    护士將一张列印出来的单子，递到了她的手里。
    “这是你父亲的病危通知单，你看一下，然后在这里签个字。”
    病危通知单。
    她的视线定格在那五个黑色的铅字上，再也移不开。
    嗡——
    那一瞬间，陈默感觉整个世界的声响都消失了。
    护士后面还在说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见。
    走廊里嘈杂的人声和仪器的声音都变得很遥远。
    她脑子里关於尊严的挣扎、对未知的恐惧，都在这一刻被清空了。
    只剩下一个念头。
    救他。
    必须，救活他！
    那张快要被她撕碎的名片，再一次被她掏了出来。
    这一次，她的手抖得厉害。
    手机屏幕上的解锁图案，划了好几次才成功。
    她颤抖的，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將那串號码输入进去。
    然后，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三声。
    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的，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男人声音。
    “餵？”
    陈默张了张嘴，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深吸了一口带著消毒水味的冰冷空气。
    然后，她对著话筒，用很小但清晰的声音，说出了那两个字。
    “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