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孟晓燕的话还在耳边。
    “妈，这事您別管了。”
    “我心里有数。”
    “再说了，我现在哪有空管她。公司刚接了个大客户，忙著呢。”
    这不是藉口。
    第二天顾明回到自己二十多平的小办公室，那个大客户已经等在那了。
    她还是那身打扮，白色的保时捷停在路边，跟这条旧街很不搭。
    沈安安坐在办公室里唯一的待客沙发上，双腿优雅的交叠著。
    她化著妆，头髮也打理得一丝不苟，空气里有股高级香水的冷香味。
    只是她看这个破办公室的时候，眼神里有种藏不住的傲慢。
    顾明推门进来，她才把目光从墙角掉漆的暖气片上收回来，看向他。
    “你迟到了三分钟。”
    她看了眼满是碎钻的手錶，说道。
    “抱歉，堵车了。”
    顾明隨口应付一句，走到老板桌后坐下，打开了电脑。
    他没再解释。
    沈安安微微皱眉，好像对他的態度不太满意。
    “你就是顾明？”
    她又问了一遍，语气带著审视。
    “是我。”
    “我看了你做的那个精神小妹帐號。”
    沈安安直接说，“虽然很土，但確实火了，说明你还有点本事。”
    她用本事这个词，像是在评价一个手艺人。
    “现在，我要你把我捧红，比她们红十倍。”
    她身体微微前倾，盯著顾明，一字一顿的说。
    “我要做顶尖的时尚博主。”
    顾明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下。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式的打量起沈安安。
    他开始在心里评估。
    眼前这个女孩的全部信息，立刻被他分析归类。
    优点：长得好看，身材也好。
    穿的都是钱堆出来的，看得出是牌子货。
    身上有股有钱人家养出来的贵气。
    外在条件很好。
    缺点：眼神。
    她的眼神没亲和力，是那种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眼神，普通人看了会觉得有距离感。
    说话方式也有问题，语气太冲，老是用命令的口气，这在短视频里是大忌。
    关键是没內涵。
    顾明敢肯定，她对时尚的理解，就是堆贵的牌子，知道新出的款式，但根本说不出设计背后的东西。
    內在条件太差。
    就是一个没想法、没故事，只有钱的漂亮花瓶。
    这种条件，想做个靠专业知识和个人魅力输出观点的时尚博主？
    根本不可能。
    顾明评估完，心里有了数。
    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身前，平静的开了口。
    “沈小姐，”他没客套，“时尚博主，不是光穿得贵就行。”
    “你需要有审美，懂品牌的歷史和设计，还要有自己的观点让大家喜欢，甚至能带起潮流。”
    顾明看著沈安安渐渐变了的脸色，继续不紧不慢的说：
    “而这些，说实话，我在你身上没看到。”
    “所以，你想做顶尖时尚博主这条路，不適合你。或者说，你差的还很远。”
    沈安安脸上第一次露出错愕的表情。
    她从小到大，身边全是捧著她的人，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直接、不留情面的说她不行。
    “你什么意思？”
    “我穿的哪点不时尚？我身上每件都是新款！你凭什么说我不懂？”
    她被戳到了痛处。
    一个穿著普通t恤、坐在破办公室里的男人，竟然说她不懂时尚。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花钱是让你把我捧红的！不是让你来教训我！我不想听这些大道理！”
    她激动的站了起来。
    顾明没跟她吵，只是安静的看著她，等她发泄完。
    等她喘匀了气，顾明才又开口，换了个话题。
    “既然你非要走时尚这条路，又不想听那些大道理，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沈安安警惕的看著他。
    “我们不做时尚评论家。”
    顾明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的敲著，说出了一个新词，“我们做时尚终结者。”
    “什么……终结者？”
    沈安安愣了一下。
    “意思很简单。”
    “我们不发表看法，只展示过程。不告诉別人什么值得买，我们就直接把所有东西都买下来。”
    “比如，给你打造一个富婆沉浸式购物的人设。第一期视频就叫挑战清空爱马仕专柜，我们直接包场，把店里的包、丝巾、配饰，全部买下。”
    “我们不评价哪个好看，哪个经典。就用镜头拍下刷卡、打包、搬空整个店的过程。让所有观眾体验到消费的快感。”
    “相信我，沈小姐。这种花钱带来的直接衝击，比那些时尚评论更能吸引人。”
    沈安安被顾明说的场景吸引了。
    她脸上的火气慢慢没了，反而有点想试试。
    清空爱马仕？
    这玩法，听起来……好像还挺有意思。
    顾明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知道自己的方案说动她了。
    但他还得確认最后一件事。
    钱。
    还有合作的诚意。
    他故意装得很谨慎，小心的试探说：
    “不过……沈小姐，这个方案花钱会非常多。爱马仕那种店，一次性清空，可能需要……很大一笔钱。”
    他一边说，一边看沈安安的反应。
    “要不，为了保险起见，我们第一期先不做这么大？先弄个试水版？”
    他装出为客户精打细算的样子，继续说：
    “比如，先拿低一个档次的lv试试。目標就是买下lv专柜这一季所有新款，包括衣服、包、鞋……我估算了一下，一期视频光买东西就得花个几十万到一百万。我们可以先用这个成本试试水，看看市场反应，你觉得呢？”
    顾明在心里盘算著。
    几十万，对一个开保时捷的富二代来说不是小数目，但应该也能拿得出来。
    正好可以探探她的底。
    但是，他想的客户开始犹豫的场景根本没出现。
    沈安安一听到试水、lv和几十万这些词，脸上那点兴奋劲儿立马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表情，好像困惑，又有点可怜他。
    她看著顾明，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试水？”
    她打断顾明的话，轻轻的摇了摇头。
    然后，她做了一个顾明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她拿起桌上的爱马仕手包，掏出手机，解开锁，点开相册，找出一张照片，然后把手机推到顾明面前。
    那是一张购物小票。
    两百三十七万……欧元。
    顾明的大脑空白了三秒。
    他甚至下意识的凑近了点，反覆確认那个货幣符號，和后面那一长串的零。
    欧元。
    按现在的匯率换成人民幣，差不多……一千八百多万？
    这是……前几天在巴黎一次购物的小票？
    顾明的大脑正被这个数字震得有点懵，沈安安带著一丝天真和不解的提问，又给了他重重一击。
    “买一个店的东西，能花多少钱？”
    她轻描淡写的问，就跟问一棵白菜多少钱似的。
    “需要这么麻烦的试水吗？”
    她收回手机，看著傻眼的顾明，认真的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直接告诉我，要花多少钱，才能比那几个精神小妹红？”
    “五百万，够不够？”
    “不够我再加。”
    顾明感觉自己对钱的认知被彻底刷新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只是在跟一个有钱的富二代谈合作。
    他还用自己过去的商业经验，小心的设计方案，试探对方的財力，控制成本和风险。
    现在他才明白，他错了，错得离谱。
    眼前的不是什么富二代，是个他完全无法想像的有钱人，一个財阀千金。
    他之前所有的小心翼翼，算成本，控风险，在这个女孩面前，都显得特別可笑和寒酸。
    巨大的震撼过后，他的心跳开始失控的加速。
    他意识到，这不止是个客户，这是个天大的机会。
    只要能做好这个项目，別说一个星辰传媒了，就算再开十个，都不是问题！
    这是个能让他一步登天的机会！
    顾明对沈安安说：
    “沈小姐，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我们不搞什么试水了。”
    “我们要搞个大的，一开场就让所有人都记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