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好了吗？”
    同一时刻，【提尤亚】城外远处，两个隱藏身形的魔族正在这里进行调查。
    如果有亲歷者在这里，就会发现他们所处的位置正是曾经那群魔物与魔族的死亡地，这片当时被火焰燃尽的草地此刻正重新孕育著绿色，却又能明显地看出与周围的不同。
    主要是这里的小草很明显的比周围的矮上了那么一头。
    “没错，这里残留下来的魔力，的確是属於卡洛斯呢。”头上有著一对小巧的角的魔族笑道。
    “他背叛魔族了啊。”另一个魔族的声音沉了下来，“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索莉緹尔，你应该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我对你现在所想的事情没有兴趣。”被称作索莉緹尔的魔族即答，“恕我直言，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碰见那个傢伙了。”
    “哪怕他现在已经背叛了魔族？”
    “魔王对我们的做法又何尝不是背叛了魔族呢？”索莉緹尔摇了摇头，表现出来的样子丝毫没有对魔王的忠心可言，“格拉奥萨姆，我劝你不要一意孤行，他在某种意义上甚至可能是比魔王还要极端的存在。”
    “不准你这样说魔王！”格拉奥萨姆非常生气，连带著他施展出的用来隱藏身形的魔法也变得晃动起来。
    “是是是，我知道你对魔王忠心耿耿。”索莉緹尔没有纠结这个问题，“但这也已经不是你我能掺和的事了，你不要忘了之前发生过什么，他根本就是连我们魔族也无法想像出来的存在，你难道不这样认为吗？”
    “你对他有这么高的评价？”
    “直觉而已，如果没有这个，我也活不到现在这个时候。”索莉緹尔转过身子，就朝北方的森林迈出脚步，“我已经为你確定了这里残留魔力的归属，之后不管你要做什么都与我无关。”
    “你以为这样就能置身事外了吗？”格拉奥萨姆对她就这样离开的行为很是不满。
    “我还想好好活著，如果你要在这里向我动手的话也请隨意。”索莉緹尔没有回头，只是接著说道，“但我为了活下去，会丑陋地、拼命地挣扎，直到死亡前的最后一刻哦~”
    格拉奥萨姆握紧拳头，但没有任何动作。
    索莉緹尔也知道他不会动手。
    因为索莉緹尔清楚，如果格拉奥萨姆在这里选择对自己出手，那么这对於整个魔族来说就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情。
    立於战力顶端的大魔族竟然会发生你死我活的內斗，还是在人类面前？
    无论是谁看到这样的场景，恐怕都会认为他们疯了。
    而正因为格拉奥萨姆对魔王忠心耿耿，所以他才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
    “你还是看不清现状啊，格拉奥萨姆。”索莉緹尔渐渐走远了，她的脸上始终掛著淡淡的微笑，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度，“魔王都没有对卡洛斯有什么意见，你这个做下属的又何必这样恪尽职守呢？”
    “至少直到卡洛斯得到確切的死亡为止，我是绝对不会再让自己出现到对方眼前的。”
    她摇了摇头，身影消失在无人的森林当中。
    留在原地的格拉奥萨姆眺望了一会儿提尤亚宽广的城墙，隨后也离开了这里。
    ……
    冬天的日子过得很快。
    缩在温暖的旅馆房间里，翻著好似永远也不会看完的魔导书，偶尔出门，赛丽艾教导著伏拉梅使用各种各样的攻击魔法，芙莉莲与希尔薇卡则在一旁旁听，而卡洛斯每次都只是待一会儿就离开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人类这里跟魔族特性有关的记载少之又少，所剩不多的也全部都是在教导人类远离魔族，亦或者是如何杀死魔族，至於涉及到灵魂方面的书籍那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別说是现成的魔法了，就连记载都难以见到。
    唯一有希望的方法最后还是回归到了女神，毕竟圣典內的女神魔法浩如烟海，在没有全部解读出来之前，谁也说不准里面到底会不会有能解决现状的魔法。
    “只剩下2年多的时间了啊，难道真的要在这种状態下跟希尔薇卡相处吗？”
    稀疏的雪花从天上缓缓落下，卡洛斯坐在被薄雪覆盖的房顶，望著空寂的远方。
    “如果只是这样坚持几十年的话，或许我还真的可以做到。”
    他已经在这段时间里偷偷跟赛丽艾商量过了。
    “如果有一天自己给师父的感觉跟別的魔族一样了，到了那个时候还请不要犹豫，请务必拼尽全力地杀了他。”卡洛斯是这么说的。
    而赛丽艾相当淡然地接受了。
    所以，卡洛斯在这座城市里其实並没有学习赛丽艾教伏拉梅等人的那些魔法，他认为自己现在学会的魔法已经足够多了，要是再学下去，万一到时候赛丽艾打不过他了怎么办？
    卡洛斯可不敢肯定未来的自己对於活下去的欲望究竟有多么强烈。
    毕竟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怎么又在这里看雪啊？不会觉得无聊吗？”旁边的屋檐，希尔薇卡手脚並用地爬了上来，她拍了拍沾在衣服上的雪，一屁股坐在了卡洛斯旁边。
    “不无聊，这不是有你在吗？”卡洛斯对於这样的话也说得越来越熟练了。
    “谎言，如果你真希望我在的话，刚刚就应该知道用【飞行魔法】把我送上来才对。”希尔薇卡看穿了他虚假的情话，然后靠在他的肩膀上，“不过我原谅你啦。”
    “既然你都已经看出来了，为什么还要上来呢？”卡洛斯嘆了口气，气息在前方遇冷后迅速凝结成雾，隨后缓缓消散在了空气当中。
    “因为我不想让你感到孤单啊。”希尔薇卡同样看著毫无生跡的远方，“师父她还有师祖跟师妹可以陪著，但你因为我的关係，现在都不会主动去去打扰他们了，我当然得为此做出补偿了。”
    “说实话，我有点后悔了。”她说。
    “后悔什么？”卡洛斯疑惑。
    “我不应该这么小家子气的。”希尔薇卡相当平静地回復道，“你能够接受我其实就已经让我很开心了，结果，我现在却让你变成了这副样子，但你依然还是愿意一直迁就著我，包容著我的任性。”
    “嗯……”卡洛斯沉吟，没有回覆这句话。
    “你还记得我之前有一次说过自己找到了你的弱点吗？”希尔薇卡突然提起了这件事。
    “记得，怎么了吗？”
    “那时候我就在想，原来你是这么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啊，因为不想说谎所以不会说出实现不了的话。”她缩紧了身子，却没使用任何可以让身体暖和起来的魔法，“我也在那时变得更加喜欢你了。”
    “或许是这样吧。”卡洛斯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其实只是想让自己朝理想中的那个傢伙接近而已。
    “卡洛斯。”
    “我在。”
    “就算我以后不在了，你也要快快乐乐的啊。”
    “……”
    “可以答应我吗？”
    “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卡洛斯起身想要离开，却被希尔薇卡拉住了手。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只要为了快乐，什么事情都可以做？”他问。
    “那不行，但我相信你清楚什么是能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她回答。
    “我没法答应你。”
    “拜託了。”
    “你很任性。”
    “嗯。”
    “……就算我现在答应了你，但到时候谁来监督我？”卡洛斯无奈。
    “你自己啊。”希尔薇卡放开了握著他的手，笑道，“只要你还记得我，我就相信你能够做到。”
    “我对自己可没那么有自信。”
    “没关係，只要我相信你就够了。”
    “意思是隨我？哪怕是现在你不想让我做的那种事？”
    “对，反正我到时也不在了。”她依旧笑著，“我可不能再那么自私了。”
    明明就很自私，卡洛斯想。
    晚冬，迎著下午天空中的微光，两人回到了温暖的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