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什么是孽事银?”
说话的是郑宝珠,但所有人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都投向了玄清子。
別看道人刚才大发神威,所向披靡,真遇到想不明白的事,大家还是更愿意去听玄清子的意见。
有句话说得好,吃的盐比吃的米多,玄清子到底年纪摆在这,怎么看都像是比道人更有阅歷的样子。
玄清子也不卖关子,只是问:“诸位可曾听过买命钱?”
“买……买命钱,那又是什么?”
郑宝珠声音结巴了一下,光听这钱的名字,都容易让人產生一种不好的联想。
玄清子沉著声音道:“这世间有一种钱,叫做买命钱,凡是家里有得了重病或是快要去世的人,有些人就会专门找人做法,给钱下一种恶咒,然后丟在路边,好让人捡起来花用……”
“用了会怎样?”郑宝珠咽了口唾沫,害怕又好奇。
“还能怎样?买命买命,顾名思义,这钱花了,买走的便是那花钱之人的性命!”
“没……没这么玄乎吧?”郑宝珠强笑一声,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明明大白天却打了个冷战。
玄清子不答,只看了她一眼,才冷冷一笑:“都说人无横財不富,可他们也不掂量掂量,自身是否有驾驭横財的运势,世上竖著进来,横著出去的人多了,焉知这横財的横,最后不会变成横死的横?”
话音才落,眾人心中皆是一惊。
“那这孽事银呢?”沈元出声扯回话题,问起了关键之处,“和买命钱又有何关係?”
玄清子倒是没有在沈元面前拿大,闻言直接道:“孽事银严格来讲,其实也算买命钱的一种。但买命钱只需下咒,便可將花钱之人的福运转移到自身。后一种炼製的过程则更加困难,乃是生生將世间各种怨孽炼入金银之中。”
“这钱啊,每花一分,自身罪孽便多一分,世人却往往不知。直至破家灭门,孽债缠身,死后不入轮迴,死者才会惊觉,那时怨心一起,顷刻间便可化为恶鬼!”
“这……”沈元不由得陷入沉吟,忍不住道,“道友,你先前说买命钱是转移花钱之人的福运,这孽事银炼製过程既然更加困难,想来绝不仅只转移福运这么简单吧?”
“道友明见!”
玄清子笑了笑,忽道:“道友可知,孽事银最初是干什么用的吗?”
沈元摇头:“还请道友解惑!”
玄清子缓缓开口:“孽事银最初啊,乃是前朝一些邪道方士炼製出来,给恶人增加孽债,用以催生孽果用的。而孽果……则是他们用来炼丹的一味宝药!”
“只是孽果的结成条件十分苛刻,不光需要孽债无边,更需道、运皆备。反而是生產恶鬼更加简单。那些花了孽事银的人,因为阳世欠债,成了鬼后也不得解脱,只能为人趋弛。渐渐的,这孽事银就成了那些邪道炼製鬼兵的法器。”
“前朝末年,烽烟四起,当时的朝廷为阻王师北进,便勾结了这些邪道,炼製出一批孽鬼,未此不惜伤生害命,大造杀孽。最后还是我道门出手,斩杀了那些邪道,方才解了此噩!”
沈元心头一沉,没想到这小小的银子,居然有这么大的来头。顿了顿,他问:“道友又是如何一眼认出这是孽事银的呢?”
“呵呵……”玄清子轻笑一声,覷了一眼道人,面上略带几分傲然之色,缓缓道,“因为贫道便是当年剿灭邪道的道兵之一!”
沈元瞪大了眼睛,看向玄清子,老道的嘴角都有些压不住了。
轻咳一声,玄清子又道:“其实常人想要分辨孽银,还有一个办法……”
说著,他拿过沈元手中的官银,指著一侧不起眼的地方,道:“看,阴孽无形,常人难摄,故而欲锁孽债,必盖阴戳,只要有这个印记,孽事银的概率那便是九成九!”
沈元循声望向他手指的地方,果然有一道浅淡的痕跡,不像字又不像画,倒更像是上古时代某些部落的图腾。
初时瞧著不觉,看的久了,整个人的精气神竟都像是要被摄入其中。
沈元一个恍惚,瞬间惊醒过来,再看这枚官银时,眼神都忍不住变了。
要知道,这枚官银上的阴孽之气可是被自己木剑斩过的,即便如此,上面的“阴戳”却依旧能显露神异,足可见这道纹路之不凡。
想来当初炼出“孽事银”的人,定然也是一位经天纬地之才,只可惜没有用到正道上。
“奇怪!奇怪!”
沈元正自沉思间,身边玄清子盯著银子,却突然念叨起来。
他眉毛一挑,好奇道:“道友可又看出了些什么?”
玄清子皱起眉头:“贫道之前並未往深处想,这孽事银流毒无穷,当初太祖缴获之后,可是全部溶掉重铸了的,甚至连『阴戳』之法也被全部封档销毁,怎么在这小小的临泉镇上,竟也会发现孽事银?”
郑宝珠插嘴回道:“说不定是那批银子没有销毁乾净呢?”
玄清子听了这话,嘀咕道:“若真如此,看来贫道得向玉京匯报,查一查此事了。”
一边说,他又盯著手中银子反覆瞧,心中总感觉有一种淡淡的怪异,但却怎么都抓不住那根线头!
“不,这绝不可能是前朝那一批银子!”沈元突然出声,语气无比篤定。
玄清子抬头望来,郑宝珠也疑惑:“道长缘何如此篤定?”
沈元下巴微抬,盯著玄清子道:“道友莫非忘了,太祖建立新朝,曾改过银制,今朝所铸官银全都不类前朝,多加了两道银封。”
玄清子心中一震,举起银子一看,果然见到元宝腰窝部位,骤然收缩,形成两条云纹刻线。
一刻五两,两刻正好十两!
“不好,这是有人在私铸孽银!”玄清子脸色一变,骇然失声,只觉今日这事大了。
他忙往前一躥,抽出法剑指向陈翠儿,目光如刀似剑,死死盯著对方,沉声问道:“说,这银子怎么来的?”
陈翠儿不过一介妇人,哪见过这种场面,脸色瞬间惨白。
郑宝珠嚇了一跳,忙喊:“道长,且慢!”
沈元也道:“道友,事已至此,急是急不来的,想来这孽事银亦非她所愿,不如让我来问陈居士几句话如何?”
玄清子眼神闪烁片刻,半晌,默默收起法剑。
“陈居士,刚才玄清子观主的话,想必你已经听明白了,於公於私,贫道都要问你几个问题,你若方便回答,便请如实相告。如果不便,只需点头摇头即可,如何?”
沈元收起打鬼的气势,又恢復成从前清润的模样,语气温和地对陈翠儿说。
陈翠儿忐忑的心定了定,这才一脸瑟缩地点了点头。
沈元道:“这银子可是庄居士带回家来的?”
陈翠儿囁嚅嘴唇,眸子闪了闪,忽又瞥见道人手中的女鬼,嚇的一缩脖,忙道:“我……我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玄清子一声暴喝,整个人似乎极为烦躁,“这银子莫非是凭空变到你手中的吗?”
沈元扭头看了他一眼,玄清子冷哼一声,这才不情不愿住了嘴。
“家中银钱,全都是当家的在管,如今他不在家,我也不知啊……”陈翠儿哭丧著脸,忙不迭地叫冤,当初她就觉得银钱可能会招来祸事,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於是,她一五一十地將发现银钱的事同眾人说了:“……自从知道家中多了这么一笔钱,我是日夜提心弔胆。后来当家的天天喊有鬼,我才將心思分了出来,早知这些银子是邪物,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沾惹的。”
她说著说著,忍不住哭了出来,眼泪簌簌地掉。
明明好好一个家,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去將这家主人寻来问话!”
“是!”
玄清子沉声下令,忽又冷笑一声:“孽事银这等邪物,损福折寿,便是我道门中人,都不敢等閒视之。你们却將它堂而皇之放在家中,结果就是污了门庭,晦了吉星,损了运势,如今连家神都被逼走,岂不就成了孤魂野鬼眼中的一块肥肉?”
陈翠儿脸色又白了几分,颤巍巍道:“那……那该怎么办?道长,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家啊,我家孩子还小,他才只有半岁!”
“当务之急,便是交出孽银!”玄清子也不囉嗦,凝重道,“你这银子用了多少?”
陈翠儿有些心虚,弱弱道:“没用多少……”
“没用多少是多少?”玄清子没好气道。
陈翠儿结结巴巴道:“还……还剩一百六十两……”
玄清子脸色大变,怪叫道:“天爷!你们花了四十两?”
“……有二十两是被我堂弟给抢走了,应……应该不算吧?剩下的钱,我不知道当家的花在哪里了!”
庄大出殯那日,她在家中带孩子,並不知自家汉子被道人讹了十两银子。
沈元摸了摸鼻子,虽说那官银上的孽气已被自己给斩了,变成了再普通不过的银子。但不知为何,看著玄清子那急得跳脚的模样,他还是莫名有些心虚。
“那剩下的银子呢?”
“我……我这就去拿!”
陈翠儿急匆匆去了后院,拎了一把锄头出来,又跑到墙角一颗樟树下挖了起来。
不一会儿,就起出一个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银光耀眼,果然全是银子。
“那日银子被俊哥儿抢了二十两,当家的就把我骂了一顿,之后又偷偷將钱藏了起来。可这家中大小事务向来都是我在管,哪处有何异样,我一眼便能瞧出来。他自以为天衣无缝,对我来说,却是洞若观火,毫无秘密可言!”她说著说著,心绪触动,居然还有些莫名自豪。
沈元看的无语,伸手便要去拿她的银子,却被女人躲了过去。
“居士是何意?”沈元皱起眉头,看了她一眼。
玄清子也凝眸望了过来,目光锐利非常。
陈翠儿有些瑟缩,但还是鼓起勇气道:“二位道长,民妇晓得轻重,这钱我也会交出来。但民妇同样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二位道长成全!”
玄清子没说话,沈元收回了手,淡淡道:“说说看!”
陈翠儿深吸一口气,道:“民妇不求荣华,但求家中诸事平遂,如今我弟弟已经死了,万万不能再让家中出事,道长今日拿了银子,还请救救我家吧!”说罢,她矮身一福,恭恭敬敬递上了手中的银子。
沈元轻嘆一声:“家有贤妻,原是兴旺之兆,奈何却毁在一颗贪心之上!”
他接过银子,递给玄清子,想了想,还是道:“道友,並非贫道要多管閒事。只是道门降妖除魔乃是本分,如今我们既已知道此事,万不可装作视而不见,眼睁睁看著居士一家陷入万劫不復啊!”
玄清子亦嘆:“道友有所不知,若只是普通恶咒,咱们破咒即可,实在不行,搬家也行。可用了孽钱,却是孽隨身走,躲不开,逃不过,除非能正法斗法贏了炼银之人,不然终有一日,也会有身死之虞!”
说著,他忽又打量道人几眼,语气一转,意味深长道:“不过,此事重大,轻忽不得,贫道不日便会亲去玉京一趟,如今既是道友所请,贫道便也厚顏求教主出手一次吧。开玄真人法力无边,有他出手,想来应能保此间无虞!”
“如此,多谢道友!”沈元稽首,郑重一礼。
“道友客气了!”
陈翠儿亦连连道谢:“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玄清子看了她一眼,轻轻一嘆,摇摇头,旋即將先前手中捏著的官银,投入了木盒之中。
沈元看的眼角一抽,心说老东西手可真快,那是道人我的银子啊!
不过想到孽银事关重大,他又不敢强要,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吞,心疼的想吐血。
“庚金狐的庚金狐,你到底靠不靠谱啊?道人我的財运呢?”
沈元在心中吶喊,忽听巷子口传来一声斥喝,转头一瞧,就见郑宝金並两个道士押著庄平走了过来。
“哥,你这……”郑宝珠迎了上去,疑惑不解。
郑宝金嘿了一声,指著庄平,没好气道:“你道这畜牲去了哪?我找到他时,他竟在刨庄大伯的坟!”
“啊?”
几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向一脸颓丧的庄平。
刨亲爹的坟啊,这可是大不孝,抓到要流放的!
陈翠儿也嚇傻了,上前拉住庄平,一个劲地说:“当家的,你怎如此糊涂?你怎如此糊涂?”
庄平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闻言颤了颤眼皮,一抬眸,就看到玄清子手中的木盒。
他猛地瞪大眼睛,狂叫著要衝过去:“银子,我的银子,你为什么要偷我的银子?”
一旁的道士们忙將人拉住,陈翠儿也急声劝道:“当家的,你別衝动,那钱是邪物,咱们得交给道长……”
“蠢妇!”
庄平一声怒吼,转过头来,双眼瀰漫血丝,几成赤红之色。
陈翠儿仿佛看见一头吃人猛兽,骇地心头一跳,连连后退。
可才一动,脖子就已经被庄平死死掐住。
道人初时还当是夫妻打架,正要相劝,却见庄平脑袋半歪,口中涎水横流,嘴角更发出阵阵如兽吼般的古怪音色,听的人头皮发麻。
他心中暗叫不好,忙去抓庄平的肩膀。
就在道人右手触及对方肩头的瞬间,天光陡然大暗,四周更是寂静下来,只能看见眾人嘴唇噙动,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仿佛被人强行屏蔽了五感。
玄清子亦觉出不妙,心中一惊,忙举起铜镜,喊道:“请宝贝赐……”
这“光”字还没喊出来,一道凌厉的阴煞之气瞬间凭空打来,將玄清子手中铜镜打飞,手背更是鲜血横流。
一时间,四野昏暗,正气消退,不详瀰漫,接天连地,几成吞吐寰宇之势……
沈元想起玄清子的话,孽银有炼製孽鬼之能,如今这种气势,远非一般恶鬼可比,心中不由得一沉。
他虽没见过真正孽鬼,但他此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孽鬼来了!
第31章 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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