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能源电池有限公司。
    叠片车间。
    一盏盏灯光均匀，纤尘不染的无尘车间之內，穿著防尘服的叶赎站在绿色过道的黄线外，看著一辆辆小车沿著地上的二维码轨道无声滑行，怎么看都好奇。
    “科技改变生活吶。”
    叶赎嘖嘖感嘆。
    本来以为帮老婆代班会很难，结果走到办事处一说，那小姑娘直接递了工牌和饭卡给他，还是全新的。
    代班还有新工牌，这你扯不扯？
    不愧是老婆上班的地方，就是大气。
    他有些好奇地望著整片车间，这里温度適中，始终维持著恆定的温度。
    整个车间，一切仿佛都恆定在那。
    车间里一共有二十台机器，不需要人操作，就在那里咔嚓咔嚓的干，叶赎看不懂，只觉得很高科技。
    工头说每个机台拢共配备两个人。
    一个操作工，一个机修工。
    叶赎瞥了眼工牌上的“设备技术员”五个字，不禁暗暗点头，不愧是自己老婆，还是个技术员。
    不过不知道为啥，自己这机台就两人。
    看另一个人深蓝色衣服，这位应该是个机修工，那操作工在哪呢？
    叶赎看了半晌，才得出结论。
    操作工翘班了。
    所幸这里的活很简单，只需要每半个小时上上材料，其他全是机器在干。
    实话实说，栓条狗都能干！
    “兄弟，为什么你不坐著呢？”
    叶赎好奇地打量著一旁穿著深蓝色衣服的兄弟，从上工开始，这哥们就搁那站著，也不玩手机，也不睡觉，不知道的还以为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一看你就是新来的吧？这里不让坐。”
    那兄弟是个中年汉子，指了指头顶道：“举头三尺有神明。”
    叶赎抬头一看，上面掛著三个摄像头。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覆盖。
    合著这么个神明是吧？
    “你是不知道啊兄弟，”见叶赎开口，那中年汉子也打开了话匣子，“这里看著轻鬆，其实相当熬人，往这一站就是罚站一整天，不让坐，不让离岗，不让玩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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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只能盯著这机器哐哐哐干。”
    “它看著你，你看著它。”
    “四目相对，两看生厌。”
    中年汉子苦笑著：“一开始还好，有新鲜劲，看什么都新奇，觉得能学到新东西，学点技术吃苦没什么。”
    “结果苦没吃到，东西也没学到。”
    “饼倒是吃了不少，总想著熬一熬就能升上去，做个小组长什么的。”
    闻言，叶赎来了兴致。
    看机器太无聊了，还是聊天有意思。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要从群眾中来，到群眾中去。
    “敢问阁下芳龄？”
    “今年三十七。”
    “那也快了吧，土木还三项五总呢。”
    闻言，中年汉子却是笑了笑，指著远处另一个机台上满脸皱纹，同样穿著深蓝色机修服的机修工道，“看到那个老头了吧，他今年五十四，从別的厂区调过来的，干了整整二十多年，还是个机修。”
    叶赎：“.......”
    他忽然觉得机器不好看了。
    脚也开始酸了起来，看到机台前用来换材料的台阶，他下意识就想要坐上去，却被机修大哥赶忙拦下。
    “你干嘛？这可是要扣工资的！”
    “一次扣五个点的绩效呢！”
    观机修大哥神情严肃，叶赎虽然不懂绩效是什么，却还是老老实实站著。
    往那一站，就像个兵。
    上午的时间流逝的很快，不多时，吃饭时间就到了。
    脱下防尘服走出车间，叶赎正准备去食堂吃饭，又被机修大哥一把拉住。
    “你怎么不打卡就走？”
    “还要打卡？”
    叶赎都惊了。
    “上午不是刚打过吗？”
    “吃饭前得打一次，吃饭后再打一次，你以为厂里会给发吃饭时间的工资吗？”机修大哥一副你想得美的表情。
    “吃饭不算工作时间啊？”
    饶是叶赎都惊了。
    特么的，就算他欠龙组其他人再多钱，也没有吃饭时间不算钱的道理。
    这违反劳动法的你知道吗？
    “你吃饭有在工作吗？没有吧。”机修大哥苦中作乐地解释道。
    “那我问你那我问你。”
    叶赎脑袋尖尖道：“我有没有在厂里啊？我到底有没有在厂里啊？”
    “那你去找厂长嘛。”
    机修大哥拽著叶赎来到打卡机前，强行帮他打了卡，才带著他去食堂。
    耽搁了一会儿，食堂早已排起长龙。
    乌泱泱的人群从出餐口都快排出食堂门口了，然而叶赎却发现有个餐口的人却寥寥无几，他正准备走上去，又被机修大哥一把拉住。
    “你不要命啦？那是自选餐口。”
    “一碟菜都要八块钱呢！”
    “你一天几个钱啊？敢这么吃。”
    “夺少？！”
    叶赎被他拉个趔趄，听闻一碟青菜要八块，眼睛瞪成两个铜铃，忍不住惊叫道：“夺少？！！！”
    “一碟青菜八块钱？”
    “特么的金圆券打过来了？”
    机修大哥却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气，“一直都是这个价，不然大伙怎么会不去那个窗口？又不是傻子，还是老老实实吃工作餐吧，一顿五块，虽然没得选，但至少还是一荤两素不是？”
    “五块一荤两素？”
    原本正欲发火的叶赎一愣。
    这么便宜吗？
    “我承认刚刚大声了点，我们去吃工作餐吧。”他老老实实跟在机修大哥身后，排著队的时候，脑子里一时都没回过味来。
    窗口的人们都拿著一样的碟子。
    吃著一样的饭菜。
    但是当离得近了，叶赎看到菜，差点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萝卜炒菠萝，草莓炒肉，番茄苦瓜汤。
    “这是人吃的吗？”叶赎忍不住吐槽道。
    机修大哥却拍了拍他的肩膀，“有肉吃就不错了，五块钱有肉有汤有素，还有水果吃，你就知足吧。”
    “不感恩老板就算了，还骂他。”
    “小心连工作餐都不给你吃！”
    说的也是，五块钱还能奢求什么呢？
    但叶赎总觉得不对。
    他忽然开口道：
    “可这买菜的钱，不也是从你的劳动中剥离出去的吗？总不能是老板每天拉著黄包车，然后將车钱拿来给你买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