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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我,朱雄英,大明第一圣君 第五十九章 按察使大人,请留步

第五十九章 按察使大人,请留步

    自应天府龙江关启程,已是五月底。
    乘官船溯大江,歷芜湖、安庆二府,但见两岸秧田青碧,水驛相连,梅雨初临,檐缆尽湿。
    及入淮泗,水势迂缓,縴夫號子与舵桨欸乃昼夜不绝。
    过归德府后弃舟登车,沿官道西行,穿越开封府古中原襟喉之地,平野千里,时见农民结队在田间割麦劳作。
    再经滎阳、澠池,昼行夜宿凡三十五日,至七月上旬方抵潼关。
    是日酷暑,黄河水汽混著砾石焦灼之气扑面而来。
    过关又向西再行三日,忽见地平线上涌起一个青灰色的巨影,西安府城到了。
    朱雄英停车远远观看,眼前的西安城和后世的西安城完全不同。
    洪武十一年才开始修建的城垣还泛著鲜明的青灰色,城墙上全是一个个垛口箭窗。
    护城河宽十丈,浊浪蒸腾,永寧门千斤闸高悬,闸齿的铁锈被烈日晒成了赭红色。
    城外一个閒散的游人都看不到,唯有押运粮车的军户、扛著工具的匠役、身掛勘合牌符的驛卒往来如织。
    空气中瀰漫著蒿草熏蚊的烟气,混杂著铁匠铺飘来的焦煤味,马粪晒透了的腥臊气。
    眼前的一切告诉他,此处並非后世那个供人凭弔的古城,而是大明洪武十六年的一座战爭机器。
    城门外的官道旁,早已列好了迎候的队伍,青灰砖石铺就的空地上,官员们按品级、文武依次排列。
    最前排是秦王府长史与纪善官,皆著青色官袍,腰束乌角带,头束乌纱帽,帽翅微微低垂。
    其后是陕西三司官员,文官居左、武將居右。
    布政使、按察使身著緋色官袍,分別绣著锦鸡、獬豸纹样,腰间繫著花银带。
    陕西都指挥使、都指挥同知与都指挥僉事同样身著緋色官袍,袍上绣著雄狮补子,肩背挺得笔直。
    三司之后,便是西安知府、同知等地方文官,以及卫所千户、百户等下级武官。
    文官著青色官袍绣云雁,武官著青色官袍绣彪纹,皆垂首而立。
    “打仪仗!”朱雄英声音不高,下车翻身上马,胯下的白马打了个响鼻,刨了刨前蹄。
    锦衣卫立刻擎著六面龙旗率先迈步,两侧的锦衣卫校尉手持金节紧隨其后。
    五十名身穿飞鱼服、腰配绣春刀的锦衣卫手持清道旗在前开路,鼓手抡起朱红鼓槌,擂得战鼓雷鸣,声传数里。
    最前排的秦王府长史立刻绷紧了脊背,抬手示意眾人噤声,原本就寂静的队伍,连呼吸都变得愈发细微。
    朱雄英的白马渐近,官员们齐齐躬身。
    “臣等恭迎皇长孙殿下驾临!”秦王府长史率先开口,身旁的秦王府护卫指挥使紧隨其后,然后才是西安眾官员齐声开口。
    朱雄英头戴翼善冠,冠顶缀著三颗东珠,身著朱红织金团龙常服,腰间繫著和田白玉带,勒马而立,目光扫过迎候的官员,心中已有了计较。
    按规製品级,陕西布政使、陕西都指挥使都是正二品,陕西提刑按察使为正三品,西安府知府为正四品,居然全部站在正五品的秦王府长史身后。
    可见在这西安府,王府属官压制地方官员已成了常態。
    见他翻身下马,锦衣卫立刻分列两排,让出通道,秦王府长史当即趋步上前,在离朱雄英三步处躬身立定,语气中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殿下恕罪,秦王殿下本欲亲自出城迎候,又恐惊扰沿途百姓,故已在秦王府门前恭迎殿下驾临,命臣在此等候,引殿下入城。”
    言罢,他依旧垂首而立,肩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余光不敢有半分斜视。
    朱雄英的目光未在他身上多作停留,径直走向躬身行礼的地方官员。
    先扶起都指挥使,隨后按品阶將地方官员一一扶起,语气放缓,带著十分的恳:“诸位免礼!”
    “临行之前,皇祖父特意叮嘱於我,说尔等镇守西陲,餐风宿露,护我大明疆土无虞,皆是朝廷倚重的栋樑。”
    “我虽居深宫,心中亦时时感念尔等辛劳。此番前来,只为遵皇祖父之命,抚慰秦王殿下,不敢耽误地方政务、扰了尔等公事。”
    “西陲安稳、地方康寧,才是朝廷之幸,待我安顿妥当,改日定登门拜访,向诸位大人请教地方治理、戍边守土之道。”
    话音刚落,一眾地方官员纷纷躬身谦让。
    都指挥使率先垂首,语气恭敬:“殿下言重了,戍边守土本就是臣等本分,不敢劳殿下掛怀。”
    布政使亦隨之躬身,拱手道:“殿下奉旨而来,国事为重,臣等自当尽心履职,不扰殿下公务。”
    其余官员也纷纷附和,或言“本分所在”,或道“静候殿下召见”,言语间皆是恭谨,彼此间微微侧身谦让,不敢有半分逾矩。
    一旁的秦王府长史与护卫指挥使却如坐针毡,神色愈发忐忑。
    二人立在原地,与身旁谦让有序的地方官员形成了鲜明对比。
    朱雄英与地方官员言谈越欢,就越显出对他们的冷落,让二人心中不免打鼓。
    朱雄英与官员们谦让完毕,又温言安抚了两句,这才缓缓侧过目光,看向依旧垂首、神色不安的二人,语气中多了几分温和:
    “两位免礼,秦王殿下是我亲二叔,汝等身为王府属官,也算得上半个自家人。”
    “方才只顾著与诸位大人攀谈,倒冷落了二位,莫要放在心上,引路吧。”
    二人闻言,皆是一怔,紧绷的肩背瞬间鬆弛了大半,眼底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意外与释然。
    长史连忙抬起头,又慌忙垂首,声音都微微发颤:“臣……臣不敢,殿下言重了。”
    护卫指挥使也连忙躬身附和,声音有几分紧绷:“臣遵令,殿下请。”
    方才的冷落如同寒冬覆身,此刻的温和又如春风拂面,这般巨大的反差,让二人心中不仅没有释然,反而更加不安。
    说罢,长史连忙侧身引路,脚步放缓,时不时偷瞄朱雄英的神色,不敢有半分怠慢。
    朱雄英举手和诸位地方官员道別,向蒋瓛丟了一个眼色,重新翻身上马。
    朱雄英的身影隨著队伍渐渐远去,地方官员们依旧佇立在官道旁,无人率先移步,神色各异,皆透著几分若有所思。
    都指挥使郭镇岳抬手捻了捻官袍上的雄狮补子,眼底藏著几分捉摸不定的神色。
    在这位皇长孙的举动中,很明显极重官职品级,並不一味亲近藩王属官。
    布政使张清远垂首捋了捋頜下的短须,对著身旁的按察使微微頷首,未发一言,却儘是默契。
    按察使赵秉宪目光沉凝,望向秦王府方向,眼底掠过一丝锐利之色。
    其余官员或垂首佇立,或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神色间有疑惑,有敬畏,亦有几分暗自庆幸。
    皆在琢磨著皇长孙殿下今日的一言一行,揣测著朝廷对秦王府的態度。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陡然响起。
    眾官员这才注意到现场还有约百名锦衣卫並未隨行离开。
    蒋瓛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神色冷酷,径直朝著佇立的地方官员走来。
    说起来他跟著主雄英也经歷了一番起落,又回到了千户官位,更难得的是,终於有了一身飞鱼服。
    队伍行至官员面前,蒋瓛率先驻足,抬手示意。
    百名锦衣卫立刻立定,身姿纹丝不动,唯有衣袍被风吹动,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蒋瓛目光未扫向旁人,径直落在按察使赵秉宪身上,神色不变,开口说道:“按察使大人,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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