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安城上空，灵压沉沉。
    苏烟手中水蓝色的长剑已被偽地骸之气彻底浸染，灰黑色的雾气缠绕剑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不祥。
    “既然师弟发现了我的秘密……”
    苏烟的声音依旧带著笑，眼底却不见笑意，只有蒙昧疯狂之色。
    “那师姐我就绝对不能让你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她手中长剑骤然刺出。
    剑光不再是清澈的水蓝，而是化作一道扭曲的灰黑幽蓝毒蛇，撕裂空气直袭长默面门。
    长默忍下肉身崩裂带来的痛楚，灵剑横挡在身前，雷灵力全力爆发。
    鐺！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长默身形一震，向后微微退了一步，握剑的手腕处，那道本就蔓延的裂痕又崩开些许，渗出点点血珠。
    而白裳遮挡下，血痕更深。
    变强了……
    长默咽下喉咙泛上来的血腥气，將长剑握得更紧。
    被偽地骸之气加持后，苏烟的实力至少提升了三成，而且这灰黑气息对灵力的侵蚀性极强，仅仅一次碰撞，长默就发觉灵剑上的灵力被侵蚀了一半。
    “师弟何必硬撑？”苏烟的攻势愈发凌厉，“你这身体，怕是已经到极限了吧？”
    她剑招连绵，每一剑都刁钻狠辣，直指长默周身最为严重的那几道裂痕，灰蓝色的剑气交织成网，將长默笼罩其中。
    长默还是第一次知道，大日煌煌的浮天剑阵，竟然还有这种阴毒的变招。
    他抿紧唇，眼底紫色灵光流转，“神鸟变！”
    清越的啼鸣自他体內响起，紫色的雷灵力自金丹轰然爆发，在他身后凝聚成九玄离朱的巨大虚影，隨后飞上苍穹。
    雷鸞甫一出现便张开遮天蔽日的华丽羽翅，带起道道雷霆弧光击落，与苏烟的灰蓝剑气激烈碰撞，对方身上的护体灵光也因为衝击而不断地若隱若现。
    轰轰轰！
    半空中雷光与灰蓝灵力不断炸开，灵力余波將城主府周边的建筑震得摇摇欲坠，长默完全放弃了防守，以攻对攻，每一剑都带著搏命的决绝。
    苏烟眼中的疯狂隨著自己被长默力压而越发浓郁，瞳孔逐渐被黑雾遮掩。
    两人身影在空中高速交错，剑光与雷弧闪烁不定，长默凭藉神鸟变压制了苏烟的攻击频率，自己则以强横的剑意剑光暂时占据了上风。
    正如苏烟所说，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隨著战斗持续，长默体表那些原本就狰狞的裂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加深，每一次全力挥剑，每一次灵力爆发，都有新的裂痕从他皮肤下浮现，如同即將破碎的瓷器。
    更致命的是，神鸟变对灵力的消耗堪称恐怖。
    不过半盏茶时间，长默就感到体內灵力开始迅速枯竭，金丹的旋转变得滯涩，连头顶的九玄离朱虚影都开始明灭不定。
    苏烟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衰弱，“太棒了太棒了！师弟，你撑不住了。”
    她的剑势变得更加狠辣，也开始无视威力逐渐减弱的雷光攻击，以伤换长默的重伤。
    长默咬牙，强提最后一口灵力，长剑横扫，炸开一片雷霆领域，暂时逼退苏烟。
    雷光散去，雷域消失。
    长默单膝跪地，以剑撑身，按著胸口剧烈喘息，间杂轻咳，巨大的神鸟长吟一声，化作光屑消散。
    就在这时，苏烟的视线落在他一直紧握的左手上，那里，一枚留影石正泄露出微弱的灵光。
    她面色骤然一变。
    “你……你一直藏著留影石？！”苏烟的声音终於失去了从容，染上冰冷的杀意，“那就更不能让你活了！”
    话落，她周身偽地骸之气轰然暴涨，灰蓝色的雾气几乎凝成实质，將她整个人包裹其中，气息节节攀升，已经隱隱触及到元婴门槛。
    “为了我的大道，为了不被埋没……你必须死！”
    “你一定得死！”
    苏烟发出一声刺耳尖啸，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流星，直刺长默心口！
    这一剑的速度、威力，远超之前所有。
    剑未至，那偽地骸之气的气息已让长默胸口发闷，灵力运转都变得困难。
    他想要闪避，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连抬起剑格挡都做不到。
    祸不单行，眼看剑尖就要刺入胸膛，又是三道破空声从侧面传来，三柄法器从不同角度袭向长默，是那三名辟海期修士加入了围攻。
    锦安城城主伤势不轻，虽尽力镇压叛乱，却无法拦住所有人。
    前有苏烟杀招致命的一剑，侧有三名辟海期围攻。
    绝境。
    但长默眼底不见慌乱，他喘著气，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
    长默不再试图闪避格挡，而是將最后一丝灵力全部注入左手紧握的留影石，確保记录不会中断，而后抬起头看向那刺来的剑尖，不闪不避。
    嗤。
    水蓝色长剑刺入胸膛，剑尖从后背透出。
    苏烟脸上刚露出一丝沉醉的笑意，却见长默抬起左手，生生握住了贯穿自己胸膛的剑身，用力一划。
    掌心被锋利的剑刃划开，鲜血沿著剑身汩汩流下，与他胸口涌出的血匯在一起，滴落半空。
    苏烟一愣，“你……”
    “血海无舟，渡尔孽魂。”长默失血的嘴唇微微开合，声音很轻，“渡罪。”
    滴落的血珠悬浮在半空，而后让人神魂震盪的轰然声响起，无边的血海以长默为中心翻涌而出。
    这並非真实的血液，而是由纯粹道意与灵力凝聚的异象。
    血海滔天，瞬间將方圆数十丈內的一切淹没，苏烟、三名辟海期修士，甚至周围残存的建筑碎片，全都被捲入这片猩红之中。
    苏烟睁大眼，瞳孔上的灰黑雾气剧烈摇晃，她想要抽剑后退，却发现剑身被长默死死握住，根本无法挣脱。
    而血海已经將她彻底包裹。
    沉重、粘稠、冰冷……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血海中哀嚎。
    眼眶空洞的白骨从血海中爬出，手脚並用地缠上苏烟的身体，一具、两具、十具……直到將她彻底淹没。
    “不！师弟我——！”
    悽厉的惨叫在血海中迴荡，又迅速被淹没。
    那三名辟海期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血海吞噬，气息迅速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