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观云水阁,陈舟沿著山道一路向北。
三清阁的位置他早就打听清楚了。
就在碧云观中轴线上,太和殿后、紫霄宫前,与两座主殿遥遥相对。
据说当年这碧云观初建时,三清阁便是整座道观的核心所在。
只是后来几经扩建,才渐渐被太和殿与紫霄宫分去了风头,逐渐閒置,沦为藏书之所。
不过內里的藏书之丰,却也是观中之最。
陈舟这半年来虽然足不出户,可该打听的消息却一点没落下。
每日送饭的小道士嘴碎得很,同他混熟了之后,三言两语就能套出不少话来。
山道蜿蜒,约莫走了两刻钟,前方建筑渐渐密集起来。
陈舟放慢脚步,却发现今日的碧云观有些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辰,山道上总能遇见三三两两的道人。
或是结伴而行,或是独自匆匆。
可今日却安静得出奇,一路走来竟没碰上几个人。
偶尔远远瞧见一两个身影,也都是行色匆匆,低著头疾步而过。
“莫不是又有什么斋醮法事?”
陈舟心下暗忖,倒也没太放在心上。
碧云观毕竟是皇家道观,时不时便要办些祈福消灾的法事。
届时观中上下都要忙活起来,寻常道人自然没空在外閒逛。
这般想著,脚下步子便也没停。
转过一道弯,三清阁终於出现在视野当中。
楼阁五层,飞檐翘角。
青砖黛瓦,古朴庄重。
匾额上“三清阁”三个大字龙飞凤舞,据说是前朝某位天子御笔亲题。
只是陈舟此刻却无心欣赏这些。
他的目光,此刻已然被阁前的景象所牢牢吸引。
两队甲士分列左右,甲冑鲜明,刀枪在握。
每队约莫十余人,神情肃穆,目光如电。
看那架势,哪里像是有什么寻常的斋醮法事的样子!
分明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驾临。
陈舟心头一沉,暗道不好。
早知如此,今日便不该出来。
你说这贵人早不来晚不来,好巧不巧就是在自己难得出门一趟的时候来,这也没谁了。
可事已至此,再想回头却也是不成了。
脑海里思绪转动的功夫,陈舟已经是走到了这片开阔地带,四下无遮无拦。
若是此刻转身就走,怕不是那些甲士直接就会把他当成什么行踪诡异的人。
届时被当场拿下,那才叫冤枉。
算了,来都来了。
况且自己心里又没什么鬼,没什么好怕的。
陈舟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硬著头皮继续往前走。
脚步不紧不慢,神態儘量自然。
就当是寻常来藏书阁办事的杂役,没什么可心虚的。
那两队甲士显然也注意到了他。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带著审视与警惕。
陈舟只觉后背一阵发凉,却也不敢有丝毫异样。
只管低著头往前走,心里盘算著一会儿该如何解释。
就在这时,阁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影从里面探出头,朝他招了招手,语气急促:
“你怎么才来?”
“磨磨蹭蹭的,在外面干什么去了!”
陈舟心头一怔,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道童正站在门口,神色焦急。
面容有几分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道童见他愣著不动,眉头一皱,声音又高了几分:
“今日公主殿下在阁中寻书,你若是耽误了差事,担待得起吗?”
“还不快进来!”
话音落下,四周甲士的目光便也柔和了几分。
原来是藏书阁里当差的杂役,怪不得这时辰才来。
陈舟心下一松,连忙应道:
“来了来了,昨晚吃坏了肚子,耽搁了些时辰。”
说著,便快步往阁中走去。
迎著四周审视的目光,陈舟努力保持镇定。
直到跨过门槛,那扇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他才悄悄舒了口气。
好险。
若不是这人突然出来解围,今日怕是要平白惹上一身麻烦。
……
藏书阁一楼颇为宽敞。
四壁皆是书架,架上典籍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与纸张特有的陈旧气息。
那道童带著陈舟穿过一排排书架,脚步匆匆。
两人一前一后,也不说话。
直到拐过几道弯,来到一处僻静角落,四周再无旁人。
那道童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好久不见。”
他冲陈舟咧嘴一笑,语气里带著几分熟悉,似乎和陈舟曾经熟识的样子。
陈舟定睛细看,这才认出眼前之人。
消瘦的面庞,略显单薄的身形。
虽然比半年前壮实了些,精气神也好了许多,可那眉眼间的轮廓却是一般无二。
“是你?”
陈舟有些意外。
眼前这人,正是当初分配差事那日,被管事道人抽了一鞭子的杂役。
彼时他顺手扶了对方一把,却没想到半年后,居然是对方拉了自己一把。
“承蒙陈兄当日援手,周某一直记在心里。”
那道童拱了拱手,神色诚恳。
“今日能还上这个人情,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陈舟这才想起此人叫做周元。
当初对方曾在匆忙中自报过家门。
只不过彼此萍水相逢,各自分配了职司之后便是再无交集,他也就渐渐淡忘了。
“周兄客气了,当初不过是举手之劳。”
陈舟摆了摆手,旋即好奇问道:
“只是我记得周兄当初被分去了別处,怎么如今却在这三清阁当差?”
周元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苦笑。
“说来话长。”
他嘆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当初我被分去了十八房,那地方……想必陈兄也是有所耳闻。”
陈舟点了点头。
十八房的名声他自然听过。
一等一的苦劳之地,一旦去了睁开眼就是干,直到月上中天方能歇。
“那地方实在是熬人,我在里面待了三个月,差点没把这条小命丟在那里。”
周元说著,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后来实在撑不住,便想法子托人找了些门路,总算是换到了这三清阁。”
“这里虽然也是当差,可到底清閒许多。”
“阁里的书隨便看,有的是时间练武功。”
“主要是掌事的道长不怎么管事,对我来说再好不过。”
陈舟听著他说,却注意到对方眸中隱隱闪烁的神采。
这般神色,可不像是一个甘於清閒之人该有的眼神。
分明是暗藏锋芒,蓄势待发。
不过这些心思陈舟也就放在自己心里,没多嘴。
人家今日帮了自己一把,有些事没必要多问。
“原来如此,倒是恭喜周兄苦尽甘来。”
陈舟笑了笑,顺势转移了话题。
周元也不在意,反问道:
“对了,陈兄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我听人说你被分去了观云水阁,那可是个……”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颇为难熬的去处。”
阁里面的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对旁人来说得不到守拙道人认可自是万般难熬。
可对陈舟而言,却是如鱼得水。
只不过眼下这些,越也不好同周元讲,陈舟便笑笑,一口带过:
“忙了小半年,好不容易才告了个假,想来挑一门合適的功夫。”
“结果刚到门口,就撞上这档子事。”
他摇了摇头,语气多了几分无奈:
“你说倒霉不倒霉?”
说著,又朝楼上的方向努了努嘴。
“对了,上面是什么人?怎地这般大的排场?”
周元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瞭然。
“还能是谁?”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羡艷:
“是最受当今天子宠爱的玄真公主。”
玄真公主?
陈舟眉头微挑。
这名號他可不陌生。
半年前他第一次下山,便是给这位公主送养顏丹。
当初在公主府门前,还撞见了那个不知所谓的澹臺明。
只是没想到,半年后自己再出门,居然又在这三清阁再度与这位公主“不期而遇”。
“陈兄怕是不知道,再过几日便是天子六十寿辰。”
周元瞧见他神色,以为他对这些不明所以,便是继续解释道:
“公主殿下眼下在咱这碧云观里为天子祈福,閒暇之余听闻三清阁道藏丰富,便想手抄一卷经文,作为献给天子的寿礼。”
“眼下掌事道长正在上面陪著呢,我等閒杂人自然要迴避。”
陈舟点了点头,心下瞭然。
难怪今日碧云观里这般安静,原来是公主驾临。
“对了,你不是要寻一门武功?”
周元话锋一转,朝他招了招手:
“跟我来吧,我知道武学典籍放在哪里。”
陈舟有些迟疑:
“这……不会有事吧?”
周元摆了摆手,满不在乎:
“公主在最上层,哪里会在意我们这些小人物?”
“无妨,跟我来便是。”
说著,便当先往楼梯走去。
陈舟见状,也不再多言,跟在他身后拾级而上。
……
三清阁共有五层。
一楼存放的多是些寻常典籍,道藏经文、地理方志、医书药典,杂而不精。
二楼则是些珍本孤本,到了三楼才是那些武学秘籍与修行法门。
至於更上面,那就不是寻常人能够上去得了。
寻常时候,便是宫中杂役,只要和管事道人打个招呼也能上三层来挑选武学。
只不过,大多数杂役整日忙於俗物都不可开交了,便是有心怕也无力。
故而这规矩在这里摆著,每年能来这里挑选武学的杂役道童便也一只手数得过来就是。
周元带著陈舟从侧面的小楼梯悄悄上去,倒也没人阻拦。
三楼的格局与一二楼截然不同。
书架更为稀疏,但每一排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架上的书册也明显更为古旧,有些封皮甚至已经斑驳脱落。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著纸张特有的陈旧气息。
角落里还供著一尊三清神像,香炉中青烟裊裊。
周元带著陈舟穿过几排书架,来到东南角。
“就是这里了。”
他指了指面前的书架,压低声音道:
“这一片放的都是武学典籍,功法、拳谱、剑诀,应有尽有。”
“你自己慢慢挑,我还有些事要忙,就不陪你了。”
“下次有机会,我去找你玩耍……”
陈舟道了声谢,目送他离去。
待周元的身影消失在书架后,他这才收回目光,转向面前的书架。
东南角……第七排……
守拙道人的话在耳边迴响。
陈舟顺著书架数过去,很快便找到了第七排。
目光在书脊上逐一扫过。
《太乙周天养气法》、《三阳真气》、《先天罡气》……
一个个名字看得人眼花繚乱,却都不是他要找的。
直到视线落在角落里一本不起眼的薄册上,陈舟的动作才停了下来。
《玄元功》。
三个字古朴端正,墨跡有些褪色。
封皮泛黄,边角磨损,一看便知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与周围那些装帧精美的典籍相比,这本册子实在不起眼。
若非守拙道人特意指点,他怕是不会注意到这般存在。
陈舟上前伸手將其取下,翻开第一页。
入目便是一段小序,言明此功源流——
“玄元者,玄之又玄,眾妙之门。”
“此功取法天地,效仿阴阳。”
“修之可壮內息、固根基,为修行筑基法。”
“有成之日,內息充盈,可得先天。”
陈舟眼睛一亮。
先天!
13、三清阁,先天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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