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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鶯鶯有了

    第163章 鶯鶯有了
    孩子们都非常喜欢这种可爱又好吃的小饼乾。
    不少家长还饶有兴致地向服务员打听是怎么做的。
    这个小成功让团队对疗愈膳食这个概念有了更积极的认知。
    信心也增强了不少。
    苏黎看著大家肯定的目光和食客们的反响,脸上绽放出笑容。
    这是她生病以来久违的快乐。
    傍晚时分,晚市即將拉开序幕,店里的灯光將每个角落都照得温馨明亮。
    已经有三两桌客人提前到来。
    就在这时,一位年轻母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抱著一个孩子,怯生生站在那里,犹豫著不敢进来。
    她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
    面容却极度憔悴,眼窝深陷,黑眼圈浓重。
    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焦虑、无助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
    乾裂的嘴唇微微颤抖著。
    她怀里的男孩,约莫五六岁年纪,却瘦弱得触目惊心。
    比初次见到的苏黎还严重些。
    小小的身子裹在明显大了一號的衣服里。
    宽大的领口更显得脖颈纤细。
    他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近乎透明的苍白。
    眼神空洞望著前方。
    对店內飘散的食物香气、周围的嘈杂人声毫无反应。
    像一尊失了魂的瓷娃娃。
    母亲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终於迈过那道门槛。
    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几乎弱不可闻:“请问——老板——在吗?”
    孙鶯鶯最先注意到这对与眾不同的母子。
    她放下手中的抹布,快步迎上前。
    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语气放轻了许多:“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是两位吗?”
    母亲的眼泪瞬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
    她紧紧抱著怀里轻飘飘的孩子,仿佛那是她沉溺时唯一的浮木。
    哽咽著,语无伦次:“就——就我和孩子——医生说他——严重厌食症——营养不良——现在全靠静脉营养维持——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听说你们这的东西好,对孩子胃口——能不能——能不能给他做点他能吃下的?哪怕——哪怕就一口——只要他肯张嘴,肯咽下去一点——”
    她泣不成声,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在谈笑的客人停下了筷子,好奇而同情的望过来。
    从厨房探出头来的石华愣住了,手里还拿著炒勺。
    孙鶯鶯的眼圈“唰”一下就红了。
    她强忍著酸楚,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
    苏黎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快步上前。
    她经歷过类似的绝望,更能感同身受。
    她轻轻扶住几乎虚脱的母亲的手臂,將她引到靠墙最安静、不受打扰的角落座位坐下。
    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微风:“姐,您別急,慢慢说,慢慢说。孩子以前——生病之前,有没有特別喜欢吃的?什么都行,哪怕就喜欢过一阵子的味道?”
    母亲看著怀里对外界毫无反应的孩子,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他苍白的小脸上。
    声音破碎:“他以前——没病的时候——最喜欢他奶奶做的——猪油拌饭——就用新蒸好的白米饭,拌一小勺雪白的猪油,再淋几滴酱油——香喷喷的——他能乖乖吃上一小碗——可是后来——病了以后,就什么都——”
    孩子对母亲的眼泪和充满回忆的话语毫无反应,依旧眼神空洞的望著虚无。
    吴焱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一旁,他將母亲的哭诉和孩子的状態尽收眼底。他的目光沉静如水,落在那孩子封闭、苍白的小脸上。
    孩子头顶的食客偏好的確如孩子妈妈所说。
    只有一个【奶奶的猪油拌饭】显示著。
    吴焱要透过那层麻木的表象,触摸到他內心深处被病痛尘封的味觉记忆。
    “稍坐,喝口水。”
    他对女人说著,语气平稳,却带著一种安心力量。
    他没有去翻看苏黎的笔记本,也没有选择任何复杂的菜式或所谓的药膳方案此刻,他要用最原始、最纯粹、最接近本源的味道,去叩击那孩子记忆深处可能仅存的一丝光亮。
    那就是孩子奶奶做的猪油拌饭的味道。
    他取来一罐香米,仔细淘洗乾净,米粒在清水中晶莹剔透。
    吴焱再將米放入一个厚壁的小號砂锅,加入恰到好处的山泉水。
    他守在灶前,先用猛火催沸。
    旋即转为最小的文火,盖上盖子,耐心燜煲。
    期间,他不断轻轻转动砂锅,让每一粒米都均匀受热。
    吴焱还追求锅底那层金黄焦香、脆而不硬的完美锅巴,那是孩子奶奶做的猪油拌饭灵魂所在。
    当米饭即將达到最佳状態时,他打开一个密封小罐,用乾净的木勺舀出一小勺自己炼製的凝脂般剔透猪板油。
    米饭出锅,热气腾腾。
    米香混合著淡淡的焦香瞬间瀰漫开来。
    他迅速將那一小勺猪油扣在饭心正中央。
    利用米饭滚烫的热量,將那洁白的固体缓缓融化、渗透,与每一粒米充分交融。
    拌饭泛出诱人的油光。
    接著,他拿起一瓶顏色清亮、咸鲜適口的镇海生抽。
    手腕轻抖,只滴入两三滴,再辅以极少量提鲜的蚝油。
    然后用筷子快速而均匀拌匀。
    让酱油的酱色和鲜味与猪油的醇香、米饭的清甜完美融合。
    最后,他撒上一小撮精心焙香的白芝麻,再点缀上一点点切得极细的、翠绿欲滴的葱花。
    一瞬间,猪油混合著酱油、米饭和芝麻葱花的复合香气,霸道又温暖的爆发出来,充满了整个后厨。
    那是一种最原始、最令人安心、直击灵魂的碳水和脂肪的香味。
    是许多人童年记忆中家的味道。
    几桌客人都忍不住深深吸著鼻子,发出由衷的讚嘆:“真香啊!这是什么味道?太勾人了点!”
    “老板又在捣鼓什么呢?”
    吴焱將这一小碗油光润泽、米粒分明、香气扑鼻到极致的猪油拌饭,端到瘦小孩子面前的小桌上。
    他没有说任何话,没有催促,只是轻轻放下,然后退开。
    给孩子留出足够的空间。
    母亲含著泪,一遍又一遍极柔呼唤孩子小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那孩子和他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拌饭上。
    石华不自觉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孙鶯鶯站在远处,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上,眼中满是祈盼。
    苏黎紧张咬著下唇,呼吸都放轻了。
    暖暖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安静靠在妈妈怀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的看著那个小哥哥。
    孩子的鼻翼,极其轻微的扇动了一下。
    那微小的动作,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眾人心中漾开一圈希望的涟漪。
    又过了漫长如一个世纪的几分钟,他空洞无神的眼珠,像生锈的齿轮般,艰难转向了那碗散发著致命诱惑香气的拌饭。
    他的目光在饭碗上停留了许久许久。
    仿佛在辨认一个久违的、模糊的印记。
    然后,他瘦得皮包骨头、几乎透明的小手指,蜷缩了一下。
    孩子母亲看到了这细微的变化,眼泪流得更凶,但她强忍著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颤抖著拿起小勺,舀起最上面一层沾满了晶莹猪油和酱汁、还带著一点点焦香锅巴的米粒,小心吹了又吹,直到温度適宜,才递到孩子唇边。
    孩子的嘴唇依旧像蚌壳一样紧闭著。
    母亲的希望眼看又要像风中残烛般熄灭,绝望再次爬上她的脸庞。
    吴焱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声示意:“让他闻闻,別急。”
    母亲恍然,將勺子更凑近孩子的鼻子。
    让那浓郁而熟悉的香气持续縈绕著孩子。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孩子的嘴唇,终於张开了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
    母亲屏住呼吸,心臟狂跳。
    小心將那一勺承载著全部希望的米饭送进了他微张的嘴里。
    孩子含住米饭,久久没有动静,仿佛在確认什么。
    时间再次凝固。
    终於,在所有人期盼的目光中,他的喉咙口艰难做了一个微小的吞咽动作。
    虽然可能只有一两粒米被咽了下去,但这微不足道的一咽,却是他人生重启的希望。
    母亲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嚎陶出声。
    但肩膀剧烈抖动著。
    那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恐惧、无助、以及此刻巨大的喜悦和希望释放出来的情绪爆发。
    孙鶯鶯別过脸去,眼泪无声滑落。
    石华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不知何时渗出的细汗。
    苏黎的眼眶湿漉漉的。
    像是看到了过往的自己被拯救。
    嘴角扬起了一个欣慰的、带著泪花的笑容。
    “谢谢——谢谢您——谢谢大家——谢谢——”
    母亲泣不成声,语无伦次的道谢,对著吴焱,对著每一个在场的人鞠躬。
    吴焱脸上也露出如释重负的欣慰,他对孩子母亲说:“明天这个点,你带孩子再来。我给他用同样的米饭底子,试试加点极细腻的蔬菜泥或者鱼茸,慢慢换著花样,一点点来。”
    苏黎也主动上前,留下自己的联繫方式:“姐,我是学营养的,您以后有什么关於孩子饮食调理的问题,隨时可以问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母亲千恩万谢的付完款抱著孩子离开了。
    虽然孩子依旧大部分时间沉默,但那向好的变化,像是暗室里的一点烛火,完全可以温暖和支撑一个濒临崩溃的家庭继续前行。
    打烊后,大家拖著疲惫的身体收拾著店铺,气氛却与往日不同。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温情。
    石华一边用力擦著灶台,一边感慨:“咱明明是做厨子的,怎么干上大夫的活儿了,但你们別说,怪有成就感的,毕竟是条命。”
    孙鶯鶯轻声接话,声音还带著点鼻音:“是啊,看著那孩子和那位妈妈,觉得自己平时那点累、那点烦,真不算啥了。人家都说做好事心里特別踏实,能开心很久,我算是感受到了。”
    “三火,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儿,有啥要咱们出力的,你儘管吱声。”
    吴焱看著围拢过来的伙伴们,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却带著异样光彩的脸,最后落在苏黎身上:“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做得很好。
    尤其是苏黎,不仅自己走出来了,还想著帮別人,给了我们一个新方向,一个新目標。
    今天留下来请你吃顿大餐哈哈哈。”
    苏黎听到自然是高兴的。
    “好啊好啊,我要吃刚刚那个猪油拌饭。”
    吴焱答应下来又环视眾人:“好了,收尾工作加快速度。”
    “你点的猪油拌饭,咱们也一起尝尝,另外再看看还剩点什么,咱们一起给报销了。”
    这话让原本有些感伤的氛围瞬间活跃起来。
    “嘿!这个好!”石华第一个响应,嗓门洪亮。
    “忙活一天,正好饿了,猪油还有不少,给我也来一碗,要大碗的!”
    他揉著咕咕叫的肚子,一脸馋相。
    孙鶯鶯也破涕为笑:“那我得尝尝,能让那孩子开口的饭,得多香。”
    李建军虽然没说话,但收拾案板的动作明显快了几分,眼神里也透出期待。
    吴焱笑著摇头:“都有份,都有份。不过大餐可不止猪油拌饭。”
    他转向苏黎,“苏黎,今天你功劳最大,想吃什么?儘管点,只要店里有的材料,我都给你做。”
    苏黎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吴老板,不用不用!猪油拌饭就特別好!真的!”
    能和大家坐在一起吃饭,对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奖励。
    “那不行,”刘语心搂著暖暖笑道。
    “说好的大餐,怎么能这么寒酸。这样吧,我来点。老公,上次你试做的那个茶香熏鸡,我看还剩半只?还有白天石华烤的山楂小饼也还有吧?燜肉和红白卤都还有些,都拿出来。我再拌个清爽的蓑衣黄瓜,烧个青菜菌菇汤。咱们简单吃点,但必须吃的好,吃得饱才行。”
    “有家属的,也叫来一起吃。”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很快,包厢二十人大桌上坐的满满当当。
    那碗战胜了厌食症怪兽的、金光闪闪的猪油拌饭被端到了暖暖面前。
    小姑娘拿起她专属的小勺子,吃的喷香。
    吴焱给每人盛了一小碗猪油拌饭。
    米饭热气腾腾,猪油和酱油的醇香混合著米香,简单却直击灵魂。
    石华唏哩呼嚕几口就扒下去一碗。
    “香!真他——真是香!难怪那孩子能开口!”
    孙鶯鶯小口品尝著,仔细感受:“这锅巴——脆香脆香的,和软糯的米饭是绝配。”
    苏黎捧著碗,吃得格外认真。
    这碗饭对她而言,意义非凡。
    它不仅仅是一顿饭,更是一种象徵,是她从被帮助者到帮助者的转变点。
    吴焱做的茶香熏鸡,鸡肉嫩而不柴,带著淡淡的烟燻味和龙井茶的清香,別有一番风味。
    蓑衣黄瓜酸辣开胃,青菜菌菇汤清淡鲜甜,正好解了猪油拌饭的些许油腻。
    石华烤的山楂小饼成了餐后甜点,酸甜酥脆。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著、聊著,疲惫在美食和欢声笑语中渐渐消散。
    “今天这事儿,给我触动挺大。”
    石华啃著鸡翅膀,忽然感慨著。
    吴焱挑眉接话:“怎么?你又有什么灵机一动的想法?”
    石华咧嘴一笑,看了一眼媳妇和她的肚子:“没有没有,我就是想说,鶯鶯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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