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不仅是李卡，武场的一部分学徒也都眼神异样的对周安看了又看。
    “还能站起来么？”李卡出声道，语气如此前，听著稍显冷淡，始终未变。
    周安闻言，深吸了两口气，那清凉的气流也隨之好似入了肺，流入四肢百骸，尤其是双腿。
    稍稍减缓了肌肉的酸软，隨后他一挺腰就撑了起来。
    “真正的桩功，皆有相配套的呼吸门道，二者缺一，不过花架子，假把式，看好了。”
    李卡说著，猛地屈膝，垫步，在周安面前摆出了伏虎桩的架势。
    其本身块头就大，当真如一头凶虎，似要向他扑来。
    周安下意识地就屏住了呼吸。
    而后李卡胸膛起伏，口鼻吐出三尺白气，眼神微微晃动，落到了周安的身上，与之对上了视线。
    下一刻，周安只觉一阵抑制不住的惊悚，浑身冷汗直冒，如坠冰窟。
    什么是虎视眈眈，在眼前得到了具象化。
    “这就是武师？何等的可怖！”
    周安意识到，眼前的李卡虽是赤手空拳，但想要干掉他，只怕是无比轻鬆。
    甚至，普通人想要向这武师挥拳，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你来。”
    李卡收起架势，对周安说道。
    周安照做，但李卡所说的呼吸门道，他却是没有领会。
    李卡伸出手按在他的胸膛处，他的手极大，张开几乎就能盖住周安的整个胸膛。
    “呼吸连心，初学以心跳记，吸六分，吐三分...”李卡开口道。
    周安照做，但他对这所谓的吸六分，吐三分没什么概念，不知六分为几，三分又为几。
    好在他呼吸到定数，李卡便会物理干涉，以手按压打断。
    如此在李卡的帮助下，周安呼吸出了一段不一般的律动，结合自身桩姿，顷刻间他就感受到了不同之处。
    浑身气血翻滚，竟是让他莫名的有种身上似火烧之感，刺挠，隱隱还带著微痛。
    这种体会来得快，去得也快。
    毕竟他目前只能站一分钟的伏虎桩。
    站完后，他便很是脱力，原本有力的双腿都开始打摆子了，若非有李卡提著他，早就又坐倒在地了。
    “桩姿加配套的呼吸门道，这便是桩功的形，之后脑海臆想自己成虎，悟出意境，这便是桩功的神韵，形神合一，才算一套完整的桩功。”
    李卡提点的话语再次传来。
    “卡爷，小子记下了。”已经脸色发白，脑袋迷糊的周安，当即强撑精神，认真回道。
    李卡沉默了下，对一旁那个此前与周安较劲的年轻武徒道。
    “带他回去休息。”
    年轻武徒赶忙应下，扶著周安离去。
    路上。
    “你可真牛，这刚来，才一个晚上，就能站住伏虎桩，当初我可是用了好些天才勉强站住，嘖，你这腿真有劲。”年轻武徒对周安说道。
    周安呼吸清凉气流，刚刚那缺氧一般的眩晕感已经平復，他也恢復了些精神和气力，便不要了武徒的搀扶，自己行走。
    “也不算站住了，那呼吸门道，我还没完全掌握，还有卡爷说的那意境和神韵......”周安摇头道。
    他深知自己还差得远，这练武的事当真不是一蹴而就。
    “想什么呢，这桩功是能练一辈子的东西，你想要完全悟通，咋可能这么快嘛，就是我们那卡爷，都不敢说自己將北派虎拳都吃透了。”
    年轻武徒嗤笑一声，这般说著。
    “北派虎拳？”周安看向年轻武徒。
    “是啊，你刚刚练的伏虎桩就是北虎拳法的三大桩之一，这是咱们卡爷从外头学来的，如今在这外镇扬名，谁不认咱们卡爷的虎拳，好不威风嘞。”
    武徒解释道，说这话时，脸上也下意识地神气了起来，仿佛在镇上扬名的是他自己。
    周安见这武徒好说话，乾脆就多问了几句，多了解一些事。
    武徒名叫王启，年岁十九，比周安还大了两岁，且只比他早了半年进的李卡名下学武。
    按理来说，这个年岁练武可没什么出路了，就连周安都被李卡说年龄太大，起步太晚，更何况他了。
    “我走的后门。”周安有这样的疑问，王启倒也直言不讳。
    “我老爹是镇东新风茶馆的东家，给了好处，卡爷才收下的我。”
    “卡爷说了，咱年龄太大，就靠钱来补，用钱堆也能堆出点名堂来。”
    “......”
    王启挑著眉说著，周安闻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也不知这话是李卡收了好处的违心话，还是有钱真能堆出个武道高手来。
    但周安也明白，武道一途，即便有钱未必能成，但没钱也是万万不能。
    “既然你没事，咱就走了，明日见。”王启见周安能自己回小院，也就不多陪著，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他是塞钱走的后门，並非粮米店的人，故而每日练武结束他就要回自己家去。
    “你去哪了？”屋中，柱子见周安脸色发白，一身汗的回来，不由满脸疑惑的走上前问道。
    “莫不是闹肚子，窜了？”
    周安摇头：“去了卡爷那。”
    一旁的赵二牛一听，不由瞪大了眼睛：“是卡爷打的你？”
    “你怎么得罪了卡爷，这不是完犊子了嘛。”
    躺在床板上的喜子听不下去，抬头道：“你傻呢，周安是有门路，去跟卡爷学武去了。”
    这事儿早在白天时候，他就从大伙计陈顺口中听说了。
    还知道周安是李卡带进来的人，可不是寻常的学徒小郎。
    “嚯，能练武！”屋里头几个伙计一听喜子这话，再看向周安的眼神立时变了。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呢。
    周安见过。
    当初宋杰去学武，回来后几个同村发小，包括他那前身都是这般眼神在看宋杰。
    羡慕的，酸酸的，还有些討好高看之意。
    “只是试试，卡爷说我年岁太大了，未必能练成。”周安说道，语气平和，並未因此自得意满。
    他说的也是事实，仅仅一晚过去，这武，他可还没练成，没什么好骄傲的。
    “能成，能成，打第一眼瞧见你，就觉得你跟我们不一样，以后也是要成爷的！”喜子笑呵呵的说道，话里话外都是吹捧。
    周安简单应对了几句，就去冲了个澡，然后便也躺在了床板上。
    为了节省灯油钱，屋里早早就吹了火，一片漆黑。
    待到浑身彻底放鬆下来，周安只觉浑身肌肉酸痛之余，便是腹中空荡荡的，有些饿得慌。
    李卡没说错，练武当真会让人饿的快。
    而若不及时进补，身子骨只会越练越伤。
    单单就学徒一日的伙食，正常维持温饱確实够了，但若加上晚上的练武一项，也许他就还需要加一顿宵夜。
    这多出来的一顿伙食费，粮米店不可能会为他这个店学徒出，那他就得另寻办法自己搞钱去。
    周安心中计较著，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待在粮米店里的第一觉，即便他饿著肚子，但也睡得格外踏实。
    屋外没什么风吹草动，更不用担心有覬覦他之人突然破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