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山指了指门口，“是来挣钱的！不是来当散財童子的！这地方，这一杯酒就顶你们跑两趟车的工钱！这一摸，你们下个月的奖金就得摸没了！”
    “秦哥……俺……俺错了……”猴子满脸羞愧，低下了头。
    “俺也就是……也就是一时没把持住……”大壮更是臊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如山冷哼一声：“把那点那花花肠子都给我收起来！谁要是管不住自个儿裤襠里那点事，以后就別跟著我秦如山的车队混！老子的队伍里，不要软脚虾！”
    这话骂得难听，但也是为了他们好。
    出门在外，尤其是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一旦沾上了黄赌毒，那这辈子就废了。
    猴子和大壮赶紧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跟刚才那副色迷心窍的模样判若两人。
    黄大牙在一旁看著，心里那叫一个服气。
    这秦如山，御下有方啊！
    这帮愣头青被他训得跟孙子似的，连个屁都不敢放。
    “秦老弟，厉害！”
    黄大牙拎著那瓶剩了一半的茅台，又要往秦如山的杯子里倒。
    “老弟，这一杯必须满上！今儿个高兴，也是为了刚才那话，哥哥给你赔个不是。”黄大牙满脸通红，酒气喷出老远，“咱们不醉不归！”
    “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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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盖在了杯口上。
    秦如山没动，屁股稳稳坐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把菸蒂按灭在菸灰缸里，动作没一丝拖泥带水。
    “黄老板，这酒就算了。”
    秦如山扯过桌上的餐巾纸，隨意擦了擦手上的油星子：“明天大清早五点，车队就得动。这方向盘捏在手里，那是好几条人命，马虎不得。”
    他说著，身子往后一靠，脊背陷进沙发里，却没一点放鬆的样儿。
    “再说了，家里头媳妇胆子小。”
    秦如山嘴角扯了一下，似笑非笑，“我要是不赶回去，她能点著灯枯坐一宿。那娘们儿不禁嚇，我得回去哄著。”
    旁边坐著的杨东听了这话，差点没把自己舌头咬下来。
    这还是那个拿斧子劈磨盘、刚才训得他们跟孙子似的秦阎王？
    黄大牙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大笑，拍著大腿指著秦如山：“哎哟喂！没看出来啊！秦老弟还是个情种！行行行，疼媳妇是好事，这酒我不劝了！”
    他把酒瓶往桌上一墩，那张胖脸凑近了几分，脸上的醉意倒是散去了大半，压低了嗓门，语气变得神神秘秘。
    “不过老弟，这酒不喝，钱你总得赚吧？”
    秦如山眼皮一抬：“怎么说？”
    “你这三辆大解放，那是好几吨的载重。”
    黄大牙伸出那只戴著金戒指的胖手，比划了一下，“空车回去？这一路的油钱、过路费，还有这帮兄弟的嚼用，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往水里扔。你就听个响？”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跑运输最忌讳空跑。
    来的时候拉瓜是赚了，可回去要是空著，利润就得折进去两成。
    秦如山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黄老板手里有货？”
    “不仅有，还是紧俏货。”
    黄大牙左右瞅了瞅，见包厢里的姑娘都出去了，这才把身子压得更低，那股子蒜味混著烟味直往秦如山鼻子里钻。
    “我在南边有点路子，弄了一批电子表，还有几箱子计算器。这玩意儿在羊城那边那是白菜价，可要是拉到你们县城，或者再往北边走走……”
    黄大牙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大金牙：“翻个两三倍，跟玩儿似的。”
    电子表。
    这三个字一出来，旁边的杨东呼吸都粗了。
    这年头，谁手腕上要是能戴块这玩意儿，走起路来胳膊都得甩得比平时高三寸！
    供销社里卖这东西还要票，黑市上更是炒到了天上。
    秦如山心里那把算盘珠子瞬间拨得飞快。
    现在省城这边已经放开手脚了，县城那边也是早晚的事，就看谁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李小桃那丫头片子都敢把脑袋別裤腰带上跟他谈几千块的生意，他秦如山难道还不如个娘们儿？
    要想让媳妇过上人上人的日子，不受牛桂花那种烂人的气，手里没钱，腰杆子就不硬。
    “什么价？”秦如山也不废话，直接问到了核心。
    黄大牙伸出一只手，翻了一下。
    秦如山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
    他在估算。
    这价格比市面上低了不止一点半点，利润厚得让人心惊肉跳。
    “货在哪？”
    “就在转运站后面的库房里，现成的，隨时能装车。”
    黄大牙见秦如山动心了，趁热打铁，“只要你点头，那些瓜皮卸完，这批货直接塞进车斗最里头，那货小，没一会就装完了。”
    秦如山把嘴里的烟拿下来，两根手指稍微用力，烟身被捏扁了一块。
    他猛地站起身。
    “干了。”
    两个字，掷地有声。
    “杨东！”秦如山喝了一声。
    “誒！”杨东从沙发上弹起来，一脸的兴奋。
    “去把猴子和大壮叫回来，別他娘的在厕所里趴著了。”
    秦如山大步流星往外走，“现在就迴转运站，装货！”
    黄大牙看著秦如山那雷厉风行的背影，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赶紧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这一趟回去，这车斗里拉的就不是货了，那是咱秦家的金山银山！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省城转运站的雾气把那几盏昏黄的路灯罩得朦朦朧朧。
    三辆解放大卡已经发动了，怠速轰鸣，震得那扇半开的大铁门嗡嗡作响。
    秦如山绕著车身转了最后这圈，特意在车斗最里侧的位置拍了两下。
    他把手里剩半截的菸头往窗外一弹，火星子在风里划了道弧线，瞬间被车轮碾灭。
    “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