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漫过林风的胸口时，他把防水包顶在头上，脚踩著下沉的摩托艇残骸借力一蹬。身体破水而出的瞬间，右手死死攥著那个金属箱的提手。浪头打过来，他侧身避让，左手划水调整方向，朝著岸边游去。
    岸上接应点亮起一盏红灯。周雨晴站在礁石高处，看到人影冒头立刻挥手示意。张铁柱已经把车开到浅滩边缘，车轮陷进泥沙也没停下，直接掛低速挡往前顶。
    林风拖著箱子爬上后座，浑身滴水，衣服贴在身上还在淌水珠。他没说话，先把箱子递过去。张铁柱接过，放在腿上用工具撬锁。咔的一声，盖子弹开，里面是两块固態硬碟和一个密封试管架。
    “样本在。”林风喘著气，“数据我也拷了，但不知道有没有被刪乾净。”
    周雨晴蹲下身，打开隨身携带的便携终端，插上硬碟读取。屏幕亮起，进度条开始加载。她手指快速敲击键盘，调出文件结构树。
    “加密层级比预想的少。”她说，“可能是他走得急，没来得及启动全盘销毁。”
    张铁柱从试管架里取出一支標籤模糊的玻璃管，“这个呢？看著不像普通实验品。”
    “编號属於『omega』早期神经適配测试组。”林风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我记得资料里提过，他们用活体脑组织做信號传导模擬。”
    周雨晴突然停住打字的手，“等等。”
    她放大一个隱藏目录下的日誌文件。標题写著【交接节点备份计划】，更新时间是昨天凌晨。
    “找到了。”她声音压低，“这不是单纯的逃亡路线，而是一套分布式传输网络。王震天把核心数据拆成七段，分別存放在不同城市的离线伺服器里。”
    张铁柱凑近看屏幕，“每一段都能独立激活？”
    “不能。”周雨晴摇头，“需要主密钥才能拼合。但这里列出了所有中转站的位置，还有每次切换的时间窗口。”
    林风盯著地图上標出的七个红点，“他在拖延时间。只要我们找不到第一站，后续节点就会自动清除。”
    “不一定。”周雨晴滑动页面，翻到下一栏，“看这里——每个节点激活前，必须收到前序站点的確认信號。如果某一站失联超过十分钟，整个链条就会冻结。”
    张铁柱明白了，“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卡住第一个交接点，后面全都会停摆。”
    “对。”周雨晴点头，“而且这份名单里有参与人员的真实身份信息。不是代號，是身份证號、住址、常用通讯设备imei码。”
    林风伸手拿过终端，快速扫过几行记录。其中一条標註著【东海三区数据中心管理员：赵明远】，关联手机號正是之前追踪到的空壳公司註册號码。
    “这个人可以抓。”他说，“只要控制住他，就能反向接入伺服器。”
    张铁柱皱眉，“但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要是惊动了后台监控系统，对方会立刻启用备用协议。”
    “那就不能强攻。”周雨晴说，“得让他自己把数据交出来。”
    三人沉默了几秒。远处海面传来巡逻艇的引擎声，灯光扫过水麵。他们没动，等声音远去才继续说话。
    “我有个办法。”林风开口，“赵明远每天早上七点去单位，走固定路线。他的车有远程诊断功能，我们可以偽造故障提醒，把他引到维修站。”
    “然后换掉车载系统？”张铁柱问。
    “不。”周雨晴打断，“太容易被发现。不如直接截取他的手机信號，在他登录管理后台时注入跳转程序。”
    林风点头，“让他以为自己进了正常界面，实际上操作的是我们的模擬环境。”
    张铁柱咧嘴笑了，“那他输入密码的时候，我们就拿到了。”
    “前提是不能让他察觉异常。”周雨晴强调，“整个过程要在三十秒內完成，否则系统会触发警报。”
    她调出赵明远的日常行为分析图，基於过去两周的出行记录绘製出活动轨跡。標记出三个可能的拦截点：小区出口、加油站、办公楼地下车库入口。
    “加油站最合適。”她说，“那里信號干扰多，摄像头覆盖率低，而且他习惯下车付款，手机会暴露在开放环境中。”
    林风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十七分。距离他出门还有三个多小时。”
    “够了。”周雨晴合上终端，“我现在就开始搭建中间人攻击模块。你们准备接收设备。”
    张铁柱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黑色盒子，打开后露出电路板和天线阵列。“老陈留下的信號捕获器，上次修好一直没用过。”
    林风接过检查接口，“能连上你的终端吗？”
    “能。”周雨晴插上数据线调试，“等会我把偽装页面推送到本地缓存，只要他的手机连上我们放出的热点，就会自动加载。”
    张铁柱把设备装进背包，“我去加油站占位置，提前布线。”
    “別太靠近。”周雨晴提醒，“別让他看见陌生人在场。”
    “我知道。”张铁柱背上包，“我在便利店买瓶水，坐在门口等就行。”
    林风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万一出问题，现场有人接应。”
    周雨晴没反对，“保持通讯静默。只在必要时发简码。”
    两人上车，张铁柱开车离开。周雨晴留在原地继续调试系统，每隔几分钟发送一次状態更新。
    车沿海岸公路行驶，路灯昏黄。车內没人说话。林风盯著窗外掠过的gg牌，手指无意识敲著膝盖。
    到达加油站时，天还没亮。张铁柱把车停在便利店斜对面，熄火下车。他走进店里买了瓶矿泉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背包放在脚边，拉链半开，露出一根细天线。
    林风绕到后巷，確认信號发射器安装位置。墙角有配电箱，正好遮挡设备。他把天线固定在缝隙里，另一端连上手机，等待周雨晴同步。
    “准备好了。”耳机里传来她的声音，“热点名称是『free_wifi_03』，偽装页面已部署。一旦连接成功，我会在十秒內获取cookie和登录凭证。”
    林风回覆：“明白。”
    他退回巷口暗处，视线锁定加油站入口。路面湿漉漉的，昨夜下了雨。空气里有汽油味和潮湿的泥土气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五点四十六分，一辆银色轿车驶入视野。
    “来了。”林风低声说。
    车子减速，停在加油机前。驾驶座下来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手里拿著手机。
    正是赵明远。
    他低头看屏幕，一边操作一边往便利店走。走到门口时，手机弹出提示，他抬头看了一眼免费wi-fi列表，点了连接。
    林风屏住呼吸。
    三秒钟后，周雨晴的声音响起：“捕获成功。正在提取密钥。”
    赵明远走进店里，站在收银台前扫码付款。他的手机仍在联网状態，页面停留在偽造的系统登录界面。
    “拿到了。”周雨晴说，“密码和令牌都在。我可以进入伺服器了。”
    林风鬆了口气，“撤吧。”
    张铁柱起身走出便利店，路过赵明远身边时微微侧头，確认对方没注意。两人匯合，迅速离开现场。
    回到接应点，周雨晴已经接入目標伺服器。屏幕上滚动著大量文件目录。
    “找到了。”她指著一行標记为【omega_core_part1】的压缩包，“这是第一段主数据，未加密。”
    林风凑近看，“能下载吗？”
    “能，但不能走公网。”她说，“太大了，走无线会被追踪。”
    张铁柱拍了下工具箱，“用物理拷贝。我带了移动阵列。”
    他打开设备，接上专用线路。数据开始传输，进度条缓慢推进。
    林风忽然想起什么，“名单里的其他人怎么办？”
    “先不动。”周雨晴说，“我们现在掌握的是入口钥匙。只要不惊动主控端，他们不会知道已经泄露。”
    张铁柱盯著屏幕，“下一步呢？”
    林风看著不断跳动的数字，“等全部数据到手，我们选一个交接点，放消息出去。”
    “钓鱼？”张铁柱问。
    “对。”林风点头，“让他们以为王震天还能联繫上，把剩下的人都引出来。”
    周雨晴没说话，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张新的地图。上面新增了几个蓝点。
    “我已经锁定了第二节点的位置。”她说，“在城南的老工业区，一座废弃通信塔內部。”
    林风看向窗外，天边刚泛白。
    “先把这个拷完。”他说，“然后去看看那座塔。”
    张铁柱拔下数据线，“东西到手了。”
    周雨晴关闭终端，合上盖子。
    林风拿起背包，拉开拉链检查装备。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多余的话。
    车发动起来，驶离海岸。后视镜里，晨光渐渐照亮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