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隨著“神舟”號的雷达波纹扫过那片漆黑的星云。
    眼前的迷雾，像是被一双巨手狠狠撕开。
    光。
    无穷无尽的、五光十色的霓虹光流，毫无徵兆地刺入了舰桥內每一个人的视网膜。
    那里不再是死寂的深空。
    而是一座……城。
    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直径超过五千公里的巨型空间站。
    它像是一个由无数个几何体拼接而成的怪兽，表面停泊著数不清的各式飞船。
    有的像章鱼，有的像方块，有的甚至只是一团发光的云雾。
    繁忙。
    嘈杂。
    充满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属於高等文明的烟火气。
    “我的天……”
    刘宇飞趴在舷窗上，眼镜片上倒映著那绚烂的霓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特么……是菜市场？”
    “这是天鹅座贸易点。”
    陆哲站在指挥台上，暗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盘古已经破译了那铺天盖地的公共广播信號。
    这里没有战爭。
    没有掠夺。
    只有最赤裸裸的——交易。
    “滴——”
    一道通用的广域讯號切入了“神舟”號的频道。
    屏幕上跳出一个长著四个复眼、皮肤像蓝色果冻一样的外星生物。
    它的背景音嘈杂得像是个股票交易所。
    “陌生的流浪者。”
    “这里是自由港。”
    “只要不闹事，只要有钱，你们可以买到想要的一切。”
    “当然。”
    那个蓝皮外星人扫了一眼破破烂烂的“神舟”號，四只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前提是……你们付得起帐。”
    “乞丐和穷鬼，只能停在最外围的废品区。”
    舰桥內，沈逸气得脸都绿了。
    “这孙子……瞧不起谁呢？”
    “咱们虽然是从地球逃出来的，但好歹也是恆星级文明！”
    陆哲面无表情。
    他没有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宇宙里，尊重是买不来的。
    是打出来的。
    或者是……
    嚇出来的。
    “盘古。”
    陆哲淡淡地开口。
    “打开3號货仓。”
    “把我们在木星战役里收集的那些『垃圾』，亮给它看看。”
    “明白。”
    “咔嚓——”
    “神舟”號腹部的装甲板缓缓滑开。
    几只工程机械臂伸出，抓著几块巨大的、焦黑的金属残骸，送到了飞船前方。
    那些残骸上。
    还残留著诡异的紫色幽能波动。
    以及那个令无数低等文明闻风丧胆的——
    黑色骷髏標誌。
    那是“清扫者”母舰的核心装甲碎片。
    屏幕里。
    那个原本漫不经心的蓝皮外星人，在看到那个標誌的瞬间。
    僵住了。
    它那果冻般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四只复眼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这……这是……”
    “清扫者？！”
    “天吶！这是『猎户座屠夫』的旗舰装甲？！”
    它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们……你们这群流浪者……”
    “你们干掉了清扫者的母舰？！”
    整个交易频道的公共波段，在这一瞬间炸锅了。
    原本对这支破烂舰队爱答不理的各路外星商人。
    此刻全都像是见了鬼一样，疯狂地把探头转了过来。
    在宇宙里。
    清扫者是灾难，是不可战胜的死神。
    能拿著清扫者的尸体当货幣来交易的……
    那特么得是什么级別的狠人？！
    这是过江龙！
    是杀神！
    “怎么？”
    陆哲看著屏幕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蓝皮胖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玩意儿。”
    “够付帐吗？”
    “够！够！太够了！”
    蓝皮胖子瞬间换了一副嘴脸，卑微得恨不得从屏幕里钻出来给陆哲擦鞋。
    “尊贵的……呃……战神阁下！”
    “请进！请进vip泊位！”
    “您想要什么？反物质？星图？还是奴隶？”
    “只要您开口，整个天鹅座贸易点，没人敢跟您抢！”
    ……
    十分钟后。
    “神舟”號像一位巡视领地的君王，大摇大摆地驶入了最核心的交易区。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抢著道的飞船，此刻纷纷避让。
    生怕不小心蹭掉这艘“杀神”的一块油漆。
    交易进行得异常顺利。
    甚至是……
    掠夺式的顺利。
    沈逸带著一帮精算的参谋，在那群外星商人的諂媚簇拥下，疯狂压价。
    仅仅用了一块母舰残骸。
    就换回了整整三个货仓的高纯度反物质燃料。
    还有一整套关於这片星域的详细星图。
    “真特么黑啊。”
    沈逸看著那一罐罐蓝色的能源被运进船舱，忍不住感嘆。
    “以前觉得地球上的资本家黑。”
    “跟这帮外星奸商比起来，我都觉得自己是慈善家。”
    补给完成。
    陆哲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这里虽然繁华，虽然和平。
    但那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泡沫。
    一旦被清扫者的主力追上来，这里瞬间就会变成地狱。
    “老板。”
    那个蓝皮胖子搓著手，小心翼翼地凑到全息屏幕前。
    “您……这就走了？”
    “不然呢？留下来吃饭？”
    陆哲冷冷地瞥了它一眼。
    “不不不……”
    胖子犹豫了一下，似乎是看在陆哲手里那把“凶器”的份上，压低了声音。
    “作为附赠品，我得提醒您一句。”
    “前面那片星域……不太平。”
    胖子指了指星图上，那片被標记为黑色的混乱区域。
    “那是『混乱星域』。”
    “那里没有法律，没有秩序。”
    “更可怕的是……”
    胖子的声音颤抖起来。
    “那里盘踞著一个名为『吞噬者』的文明。”
    “它们不交易。”
    “它们只吃。”
    “连船带人，一起吃。”
    “听说……它们是从黑洞边缘爬出来的怪物。”
    陆哲看著那个黑色的坐標。
    眼神中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早已麻木的淡然。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这操蛋的流浪生活。
    “知道了。”
    陆哲切断了通讯。
    他转过身，看著舰桥外那璀璨的宇宙集市。
    看著那些在虚空中醉生梦死的外星生物。
    那是他曾经嚮往的和平。
    但现在。
    他只觉得吵闹。
    “全舰队听令。”
    陆哲的声音，在“神舟”號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引擎点火。”
    “目標：混乱星域。”
    “不管前面是吞噬者，还是恶鬼。”
    “挡路的。”
    “杀。”
    “嗡——！！！”
    反重力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巨大的战舰调转船头。
    在那群外星商人敬畏的目光中。
    毫不犹豫地。
    衝进了那片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黑暗。
    阿米尔站在舵手位上，回头看了一眼。
    “老大。”
    “咱们就这么走了？”
    “不留个名字？”
    陆哲坐在指挥椅上，闭上了眼睛。
    两鬢的白髮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不用。”
    “死人的名字。”
    “没人会记。”
    “我们要做的。”
    “是活下去。”
    “哪怕是……从恶鬼的肚子里爬出去。”
    “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