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信號切断的那一秒，世界並没有立刻陷入混乱。
    相反，它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就像是被瞬间抽乾了空气的真空室，所有人都在消化那个名为“末日”的词汇。
    一秒。
    两秒。
    “轰——”
    恐慌炸了。
    不是尖叫，不是奔跑，而是无数人疯狂地涌向银行、超市、甚至是政府大楼。货幣体系在十分钟內崩盘，黄金变成了路边的石头，只有罐头和水成了硬通货。
    人类的求生本能，在这一刻被剥离了文明的外衣，露出了最原始的狰狞。
    ……
    星环岛，最高战略会议室。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还要压抑一万倍。
    “流浪地球？”
    刘宇飞看著陆哲刚甩出来的方案，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老大，这要是写小说还行，现实里根本行不通！”
    “推得动地球的发动机，我们造不出来。就算造出来了，地壳也承受不住那种推力，还没等跑出太阳系，地球就被我们自己撕碎了。”
    “而且……”
    刘宇飞指了指头顶。
    “我们只有一百年。哪怕把地球装上轮子，一百年也跑不出氦闪的致死半径。”
    “我知道。”
    陆哲坐在首位，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人。
    “所以，我不打算带地球走。”
    “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不带地球？那七十亿人怎么办？掛在天上飞？
    “我们带不走房子。”
    陆哲站起身，手指在全息投影上狠狠一划。
    那颗蔚蓝的星球被隱去，取而代之的，是十艘造型狰狞、长达一百公里的巨型纺锤状飞船。
    它们不像“崑崙”號那样追求流线型的美感。
    它们臃肿、厚重、充满了工业时代的粗獷暴力。
    就像是十座漂浮在太空中的钢铁城市。
    “我们造船。”
    “造方舟。”
    “把城市塞进去，把工厂塞进去，把生態系统塞进去。”
    “一艘船，装七亿人。”
    “十艘，就是全人类。”
    沈逸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计算器都快捏碎了。
    “老板，这工程量……把地球的地皮刮三层也不够啊！材料呢？能源呢？”
    “这不是有现成的吗？”
    陆哲转过身，透过落地窗，看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眼神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狠绝。
    “月球。”
    “那是地球几十亿年的卫星，也是老天爷留给我们的……最后一份嫁妆。”
    “把它拆了。”
    “熔炼它的骨骼，做方舟的龙骨。”
    “抽取它的血液，做方舟的燃料。”
    “既然都要走了，留著它也没用。”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疯狂到极点的想法震得头皮发麻。
    拆月亮？
    这简直是在挑战人类的伦理底线。
    “执行吧。”
    陆哲没有给他们犹豫的时间。
    “告诉所有人，不想变成太空里的灰，就给我拿起扳手，去月球上干活。”
    ……
    三天后。
    月球，风暴洋。
    这里不再是那个充满诗意的广寒宫。
    数以百万计的工程机甲，像是一群贪婪的白蚁，覆盖了月球的表面。
    巨大的等离子熔炉在环形山上架起，日夜不息地喷吐著火舌。
    “轰隆隆——”
    引力波钻头狠狠扎进月球的地壳。
    岩石崩解，尘埃飞扬。
    那颗陪伴了地球无数个日夜的卫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它不再圆润。
    它的边缘开始变得残缺，像是一块被咬了一大口的饼乾。
    取而代之的。
    是太空中那十根正在飞速生长的、长达一百公里的钢铁脊椎。
    ……
    地球，各大城市。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迁徙，正在进行。
    没有了货幣，没有了房產证。
    每个人手里，只剩下了一张身份证，和一个被分配的“方舟登船码”。
    “別带那些没用的东西！”
    “钢琴、古董、还有你那些名牌包，统统扔掉！”
    街道上，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维持秩序。
    “方舟上寸土寸金！”
    “只带必需品！”
    人们哭著，喊著，却又不得不扔掉那些曾经视若珍宝的家当。
    取而代之的。
    是“资產数位化”。
    每个人都在排队扫描虹膜，將自己的记忆、知识、甚至是家族的族谱，上传到方舟的量子资料库里。
    物质带不走。
    但文明的记忆，必须带走。
    ……
    一个月后。
    汤臣一品，顶层露台。
    秋风萧瑟。
    陆哲牵著七岁的陆星辰，站在栏杆边。
    小傢伙穿著厚厚的外套，手里还抓著那个全息地球仪。
    他仰著头，看著夜空。
    那里。
    原本圆润明亮的月亮，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残缺不全的半圆。
    边缘参差不齐，散发著悽惨的冷光。
    而在月亮的旁边。
    十个巨大的阴影，正在反射著太阳的光辉，显得格外狰狞。
    “爸爸。”
    陆星辰拽了拽陆哲的衣角，声音有些低落。
    “月亮……怎么破了？”
    “是不是以后，就没有月亮了？”
    陆哲蹲下身，把儿子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他看著那个残缺的月亮，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那是故乡的象徵。
    是千百年来诗人吟诵的对象。
    如今。
    却成了人类逃亡路上的垫脚石。
    “月亮没有破。”
    陆哲帮儿子整理了一下围巾，柔声说道。
    “它只是……换了个样子陪我们。”
    “它变成了大船，变成了我们的新家。”
    “那……”
    陆星辰眨巴著大眼睛，一脸认真地问道：
    “嫦娥阿姨呢？”
    “月亮都被拆了，嫦娥阿姨以后住哪呀？”
    陆哲愣了一下。
    隨即，他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却又带著一丝希望。
    他伸出手，指著天上那十艘正在逐渐成型的宏伟方舟。
    “她呀。”
    “她早就搬家了。”
    “以后。”
    “她就住进……我们的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