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天才骑车去了卫生部。
    夏日的早晨，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照在身上热烘烘的。
    他骑得不快，想来课题组今天正式成立。
    他心里有数，但真到了这一天，还是有点紧张。
    不是怕，是觉得责任重。
    到了卫生部，他停好车，往里走。
    杨卫军已经在门口等著了，见他来，笑著迎上来。
    “林大夫，副部长让我在这儿等您，请跟我来。”
    林天才点点头，跟著他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有一间小办公室，门开著，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副部长坐在主位上，见林天才进来，站起身招呼。
    “林天才同志来了，快坐。”
    林天才扫了一眼屋里，加上他自己，一共六个人。
    两男两女，加上副部长和他，年纪最大的看著快五十了，最小的看著跟自己差不多。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
    副部长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想必大家都清楚。”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国各地区缺乏基本药物，特別是抗生素这块，国家为了抗生素项目，投入了大量的资源。
    目前国內专门从事抗生素研究的机构，比较大的有三家：上海抗生素研究所、华北製药厂中央实验室、还有中国医学科学院抗菌素研究所。
    中国医学科学院抗菌素研究所，是新中国第一个专门从事抗生素研究的国家级研究所。
    56年开始，国家把抗生素研究作为战略任务，將原来在上海的抗生素研究力量抽调北上，在北京成立了这个所。
    到现在，这个所已经是中国抗生素研究的国家队核心。”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除了这几家大的，全国各地还有一些小的研究机构，但说实话，进展都不大。
    青霉素的菌种產率低，发酵时间长，耗粮多，这是世界性难题。
    苏联援建的工艺已经是现阶段能拿出的最好方案了，想要突破，谈何容易。”
    他看著在座的几个人，目光最后落在林天才身上。
    “部里决定，成立一个专门的课题组，研究抗生素的生產和替代方案。
    成立这个课题组的初衷，是想看看能不能从中医的角度，找到替代或者辅助的方案。
    比如用中药增强病人免疫力，减少对抗生素的依赖，或者从传统药物中发现新的抗菌成分。”
    他指了指林天才。
    “这位是林天才同志，《赤脚医生手册》的主编，协和医院的大夫。
    大家应该都听说过他的名字，这次课题组，由他担任组长。”
    屋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天才身上，有好奇的，有打量的，也有审视的。
    林天才坐在那儿，神色平静，点了点头。
    副部长继续说：“下面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课题组的成员。”
    他先指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二十六七岁，扎著两条辫子，穿著蓝布衬衫，看著很利落。
    “苏红同志，北大生物系毕业，曾在上海第三製药厂参与青霉素菌种选育。
    负责菌种诱变、发酵工艺、效价测定，她是咱们在微生物发酵方面的主力。”
    苏红站起来冲大家点了点头，又坐下了。
    副部长又指向一个年纪大的男人，头髮花白，戴著副老花镜，面相儒雅。
    “汪德培同志，协和医学院药学系教授，留美归国，天然药物化学专家。
    负责化学结构解析、提取纯化工艺，他是咱们在现代科学话语体系中的桥樑。
    把林天才同志用中医理论筛选出的有效成分，用化学方法確证、標准化。”
    汪德培推了推眼镜，冲林天才点了点头。
    林天才也点了点头。
    副部长又指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方脸膛，坐得笔直，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
    “李援朝，部队转业军医，参加过抗美援朝。
    他见过太多伤员死於感染，所以对这项工作特別有热情。
    他负责联络协和各临床科室，安排小范围试用，收集第一手疗效数据。
    也是咱们项目的大管家，跑腿、协调、处理杂务，都找他。”
    李援朝站起身，冲大家敬了个礼，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最后，副部长指向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相沉稳，穿著中山装，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
    “赵刚，老革命，卫生部行政骨干，负责政治学习、保密纪律、物资调配。”
    赵刚点点头，没说话。
    副部长介绍完，又看向林天才。
    “林天才同志，你是组长，全权负责。
    中医理论、药材筛选、核心工艺，由你一人定夺。
    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我说，或者找赵刚同志协调。”
    林天才点点头，站起身，看了看在座的几个人。
    “各位，我叫林天才，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个组的了。
    我不太会说场面话，就直说，这个课题，不容易。
    国內几家大研究所搞了好几年，进展都不大。
    咱们这个组，人少，底子薄，但部里信任咱们，咱们就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我的想法是，两条腿走路。
    一条是微生物发酵这条路，苏红同志负责，咱们看看能不能在现有菌种的基础上做改良。
    另一条是从中药里找抗菌成分，这条路我来负责，汪教授帮忙做化学验证。”
    李援朝同志，你负责联络协和的临床科室，先把咱们能用的临床资源摸清楚。
    赵刚同志，物资调配、保密纪律，麻烦您多费心。”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
    副部长在旁边听著，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站起身，最后说了几句。
    “任务很重，时间也很紧，几个抗生素研究所在走纯合成的苏联路线，几方都在暗中较劲，都想最早拿出成果献礼。
    咱们这个组虽然不是最大的，但思路是最新的，从中医角度找突破口，部里对你们寄予厚望。”
    他看著林天才，目光里带著几分期待。
    “希望你们能早日拿出阶段性的突破。”
    会议散了，几个人陆续离开，林天才留在最后，副部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实验室在协和医学院老楼地下室，设备都齐了，你什么时候去看看？”
    林天才想了想。
    “下午就去。”
    副部长点点头。
    “行，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林天才出了卫生部，站在门口，望著天上的太阳。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课题组，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