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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梁朝九皇子 第317章 一声骨哨穿云裂,万箭倾天覆寇鳞

第317章 一声骨哨穿云裂,万箭倾天覆寇鳞

    风停了。
    峡谷內悄无声息。
    只有战马粗重的鼻息,在冷硬的空气中喷出一团团白雾。
    苏掠站在那里。
    他脚下是那具刚刚被斩杀的敌骑尸体,温热的血还在顺著低洼处流淌,冒著丝丝热气。
    他手中的安北刀斜指地面。
    刀尖上一滴粘稠的血珠,缓缓滑落,滴入雪中,砸出一个暗红的小坑。
    他就那么站著。
    身后是五百名沉默不语的玄狼骑士卒。
    前方是挤满峡谷入口、黑压压一片的頡律部骑兵。
    那一句“安北王弟”,还在峡谷两侧冰冷的石壁间迴荡。
    这四个字,比那满地的鲜血更让人心惊。
    最前排的頡律部骑兵,握著韁绳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们看著那个满脸血污的青年,浑身颤慄。
    胯下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惊天的煞气,不安地刨动著蹄子,打著响鼻,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退步。
    前排一退,后排便乱。
    原本气势汹汹的衝锋阵型,竟因为这一个人的名字,生生止住了势头。
    ……
    峡谷外。
    那名去而復返的千户,连滚带爬地衝到頡律阿顾马前。
    “报——!!!”
    声音尖锐,带著破音的颤抖。
    頡律阿顾正在擦拭弯刀,闻言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慌什么!”
    “里面什么情况?为何停滯不前?”
    千户跪在雪地上,头都不敢抬,哆哆嗦嗦地说道:
    “回……回稟统领!”
    “那领头的南朝蛮子……他……他自报家门了!”
    頡律阿顾动作一顿,嘴角勾起讥讽的笑容。
    “哦?”
    “死到临头,还想用名头嚇唬人?”
    “他说他是谁?”
    千户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
    “他说……他是玄狼骑大统领。”
    “安北王弟,苏掠!”
    鐺!
    頡律阿顾手中的弯刀猛地磕在马鞍的铁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那双原本阴沉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猛地瞪大。
    瞳孔剧烈收缩。
    紧接著,一股难以遏制的狂喜,从眼底炸开,瞬间扭曲了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你说什么?!”
    “安北王弟?!”
    頡律阿顾猛地俯下身,一把揪住千户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
    “你听清楚了?!”
    “千真万確!”
    千户被勒得脸红脖子粗。
    “几千兄弟都听见了!”
    “那股子狠劲儿……哪怕不是亲弟弟,也绝对是安北王府的核心人物!”
    “哈哈哈哈!”
    頡律阿顾仰天狂笑,笑声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他的眼中满是贪婪的红光。
    原本以为只是剿灭一支残兵,顶多算是小功一件。
    可若是抓住了安北王的弟弟……
    那是泼天的富贵!
    那是足以让他頡律阿顾的名字响彻整个大鬼国,甚至封权赐地的筹码!
    什么地形不利?
    什么穷寇莫追?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有的兵法忌讳都成了狗屁!
    “统领……”
    千户看著陷入癲狂的主將,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可是……”
    “前锋营的兄弟们被那人的气势震住了,都在犹豫,不敢上前……”
    笑声戛然而止。
    頡律阿顾低下头,看著那名千户。
    眼中的狂喜瞬间化作了实质般的杀意。
    “犹豫?”
    “不敢?”
    他轻声重复著这两个词。
    下一瞬。
    寒光一闪。
    噗嗤!
    千户的人头咕嚕嚕滚落在地,脸上的表情还定格在惊恐之中。
    无头的尸体喷出一腔热血,染红了頡律阿顾的马靴。
    頡律阿顾看都没看一眼尸体。
    他高举滴血的弯刀,策马衝到大军阵前。
    面对著那些还在观望、迟疑的部下,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都他娘的给老子听著!”
    “前面那个人,是安北王的弟弟!”
    “那是行走的一万头牛羊!是几辈子的荣华富贵!”
    他手中的弯刀猛地指向峡谷深处。
    “传我军令!”
    “后退一步者,立斩!”
    “畏缩不前者,全家贬为奴隶!”
    “谁能取下苏掠的人头……”
    頡律阿顾的声音变得极度亢奋,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
    “赏牛羊千头!黄金百两!”
    “给我冲!!!”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是这群本就嗜血的草原骑兵。
    听到安北王弟四个字,再听到那丰厚到令人髮指的赏赐。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恐惧?
    在那泼天的富贵面前,恐惧算个屁!
    “杀!!!”
    “抢人头啊!!!”
    “那是老子的!”
    原本停滯的骑兵阵列,瞬间沸腾。
    前排的骑兵甚至顾不上调整队形,疯狂地抽打著战马。
    五百骑。
    一千骑。
    黑色的洪流再次启动,带著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混乱的气势,咆哮著涌入了那条狭窄的一线天。
    ……
    峡谷內。
    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那是数千只马蹄同时叩击地面的声响。
    苏掠没有回头。
    他只是紧了紧手中那柄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刀柄。
    身后,五百名玄狼骑士卒齐齐踏前一步。
    没有人说话。
    只有五百柄安北刀同时出鞘的摩擦声,匯聚成一声清越的龙吟。
    苏掠深吸一口气。
    肺腑间满是血腥与冰冷。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三排轮转!”
    “杀马!”
    “筑墙!”
    话音未落。
    苏掠动了。
    他没有选择原地固守,没有选择利用地形被动防御。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敌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不退反进!
    双腿猛地发力,脚下的雪地陷出痕跡。
    整个人迎著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骑兵洪流,悍然对冲!
    “杀!!!”
    苏掠身后,五百死士紧隨其后。
    没有吶喊助威。
    只有沉闷的脚步声,和那股决死衝锋的惨烈。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双方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砰!
    那是血肉之躯与高速奔跑的战马相撞的声音。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瞬间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苏掠,在即將被马蹄踩碎的瞬间,身体不可思议地向侧面一滑。
    安北刀带著刺耳的破风声,贴著地面横扫而出!
    这一刀,不砍人。
    只砍腿!
    咔嚓!
    前排两匹战马的前腿齐齐断裂!
    战马发出悽厉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作用下轰然倒塌,將马背上的骑兵狠狠甩了出去。
    那几名骑兵还在半空中,就被后面跟上来的玄狼骑死士乱刀分尸。
    “填进去!”
    一名玄狼骑的老卒怒吼著。
    他被一匹战马正面撞中,胸膛瞬间塌陷,口中鲜血狂喷。
    但他没有倒下。
    他死死地抱住了那匹马的脖子,手中的短刀疯狂地捅进马眼。
    战马发狂,带著他一起倒在峡谷中央。
    “补位!”
    后面的袍泽面无表情地跨过老卒的尸体,顶上了他的位置。
    玄狼骑的士卒们严格执行著苏掠的命令。
    他们三人一组。
    一人负责吸引注意,哪怕是用身体去扛刀,用肩膀去顶马头。
    另外两人则贴地翻滚,专攻马腿。
    噗嗤!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匹接一匹的战马倒下。
    一个接一个的玄狼骑士卒战死。
    有人被马蹄踩爆了脑袋。
    有人被弯刀砍断了手臂。
    但只要还有一口气,他们就会死死抓住敌人的腿,用牙齿咬,用断骨刺。
    绝不后退半步!
    峡谷太窄了。
    倒下的战马尸体根本无法清理。
    一匹压著一匹。
    人尸叠著马尸。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一道由血肉、內臟、碎骨和钢铁铸成的墙,在峡谷口凭空升起。
    这道墙,高半丈。
    还在不断地蠕动,冒著热气。
    那是未死之人的挣扎,是未冷之血的蒸腾。
    后续衝进来的頡律部骑兵傻眼了。
    前面的路被堵死了。
    战马根本跨不过这道尸墙。
    一旦停下,骑兵就成了活靶子。
    “退!快退!”
    有人惊恐地大喊。
    但后面的人还在为了那千头牛羊的赏赐疯狂向前挤。
    进,进不去。
    退,退不得。
    几千骑兵就这么堵在峡谷口,人喊马嘶,乱成一团。
    ……
    峡谷外。
    頡律阿顾站在高处,看著前方拥堵的战况,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
    “为何停了?!”
    一名满脸是血的百户跑回来报信。
    “统领!”
    “那群南朝疯子……他们用尸体把路堵死了!”
    “马过不去啊!”
    頡律阿顾看了一眼天色。
    不能再拖了。
    苏掠那几百人,现在肯定已经是强弩之末。
    只要再加一把劲,那颗价值连城的人头就是他的!
    “一群废物!”
    頡律阿顾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既然骑兵冲不过去,那就用人堆死他们!
    反正对方只有几百人,哪怕是十个换一个,也早就换光了!
    “传令!”
    頡律阿顾拔刀怒吼。
    “所有后队,全部下马!”
    “步战衝锋!”
    “给我淹没他们!踩平那道尸墙!”
    军令如山。
    后方的数千骑兵纷纷跳下战马,拔出弯刀,怪叫著向峡谷內涌去。
    失去了战马的体积限制,步兵可以更密集地挤进峡谷。
    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进去。
    两千人。
    两千五百人。
    三千人。
    那条狭窄的一线天,此刻被塞得满满当当,连转身都困难。
    所有人都盯著那道尸墙后的几百个身影。
    在他们眼里,那不是敌人。
    那是行走的战功。
    ……
    尸墙之后。
    苏掠半跪在一具马尸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他的头盔早就不知道丟哪去了。
    披头散髮。
    脸上全是血浆,已经分不清五官,只有那双眼睛还亮得嚇人。
    身上的铁甲早就破碎不堪,露出的肩膀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在往外翻著皮肉。
    那是刚才为了救一个兄弟,硬扛的一刀。
    血顺著手臂流下,让刀柄变得滑腻无比。
    他不得不撕下一块衣角,將手和刀柄死死地缠在一起。
    “统领……”
    身边,一名年轻的士卒靠在尸堆上,肚肠流了一地,眼看是活不成了。
    他看著峡谷里那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般涌来的敌军步兵,惨然一笑。
    “这下……咱们是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苏掠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冰冷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柔和。
    “怕吗?”
    “不怕。”
    年轻士卒摇了摇头,嘴里涌出血沫,“就是……有点想家里的老娘……”
    苏掠伸出血手,替他合上了眼睛。
    “睡吧。”
    “很快就结束了。”
    他缓缓站起身。
    身形摇晃了一下。
    这一晃,落在对面敌军的眼里,就是最好的信號。
    “他不行了!”
    “苏掠没力气了!”
    “快衝啊!抢人头啊!”
    对面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那些頡律部的士兵爭先恐后地爬上尸墙,想要做那个摘取果实的人。
    苏掠看著那些因贪婪而扭曲的面孔。
    看著那些因为拥挤而互相推搡、甚至践踏自己人的敌军。
    整个峡谷。
    从入口到深处。
    已经完全被塞满了。
    首尾不能相顾。
    进退维谷。
    “咳咳……”
    苏掠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看著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敌军將领。
    那人手里的弯刀已经举起,距离他的脖子只有不到三尺。
    苏掠甚至能看清那人牙缝里的肉丝。
    “差不多了……”
    苏掠喃喃自语。
    他没有躲避那一刀。
    而是微微侧身,用左肩的肩甲硬接了这一记重击!
    噗嗤!
    弯刀砍入甲冑,发出一声闷响。
    苏掠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蹌著向后倒退数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石壁上。
    “哈哈哈哈!我砍中他了!”
    那名敌將狂喜大吼。
    这一幕,彻底引爆了敌军的疯狂。
    后面的人更加疯狂地向前挤压,生怕晚了一步连汤都喝不上。
    整个峡谷,彻底堵死。
    没有人注意到。
    靠在石壁上的苏掠,虽然满脸痛苦,但那双垂下的眼帘后,却藏著一抹得逞的冰冷。
    他缓缓抬起那只满是鲜血的右手。
    从怀中,摸出了一枚小巧的骨哨。
    苏掠將骨哨含在嘴里。
    他看著那些近在咫尺、面目狰狞的敌人。
    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
    “下辈子……”
    “记得別这么贪。”
    下一瞬。
    他鼓起腮帮,用尽力气,狠狠地吹响了骨哨。
    嗶——!!!
    一声尖锐、悽厉、穿透金石的哨音。
    瞬间炸响在峡谷之中。
    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盖过了所有的惨叫声。
    冲在最前面的敌將愣了一下。
    他在笑什么?
    他在吹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
    苏掠一刀砍掉他的脑袋,他睁著眼睛,最后的印象便是头顶上方,那一线原本惨白的天光,突然暗了下来。
    乌云蔽日。
    所有的敌军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两侧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之上。
    不知何时。
    站起了一排排黑压压的人影。
    那是一千多名早已等候多时、双眼赤红的玄狼骑!
    他们手中的强弓早已拉满,弓弦紧绷到了极致。
    马再成站在崖顶,看著下方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嘶吼著,发出了那道等待已久的军令。
    “放箭!!!”
    崩!崩!崩!
    弓弦震颤的声音,匯聚成一道炸雷。
    无数支利箭,带著復仇的怒火,脱弦而出。
    密密麻麻。
    遮天蔽日。
    倾盆而下。
    彻底封死了峡谷中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噗嗤!噗嗤!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瞬间连成了一片。
    峡谷內。
    拥挤在一起的頡律部士兵,根本无处可躲。
    被从天而降的箭雨成片成片地收割。
    惨叫声。
    哀嚎声。
    在这一刻,响彻天际。
    苏掠靠在石壁上,任由鲜血流淌。
    他看著眼前这修罗地狱般的场景,听著那悦耳的箭啸声。
    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依旧拄著那柄安北刀,死死地钉在原地。
    这一日,北风呼啸。
    [大梁书?承祖纪]
    永安二十七年正月十七,玄狼骑大统领苏掠,將千八百骑,御頡律部於青澜河东三百里一线天。
    掠以身为饵,诱敌入隘,乃杀马积尸为墙,扼其进路,预伏骑於崖,发矢纵击,坑杀頡律精锐两千余。
    是役,流血漂櫓,一线天尽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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