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婭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叫布拉拉的新同事正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这货简直就像是用一堆过期零件拼凑出来的次品人偶。
    “那个……”莉莉婭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试图打破这种让人窒息的死寂，“布拉拉是吧？咱们这趟去黑海，路途遥远，是不是得申请个传送直接过去啊？”
    黑海在那鸟不拉屎的极北之地，靠两条腿走过去，估计到了那边，那个什么异常波动早就平息了，或者她已经被路边的魔兽消化成肥料了。
    布拉拉脑袋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咔吧。
    莉莉婭眼皮一跳，生怕这货脑袋直接掉下来滚到自己脚边。
    厚重的刘海下，那只死鱼眼翻上来，直勾勾地盯著莉莉婭。
    “前辈。”布拉拉开口了，“你在……问我？”
    莉莉婭强忍著想要后退的衝动，挤出一个职业假笑：“这里除了咱俩还有鬼吗？主人不是说让你协助我吗？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虽然是前辈，但面对这种一看就脑子不太好使的新同事，还是要展现出一点职场关怀的。万一这货是个隱藏的高手呢？
    布拉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就那么定定地看著莉莉婭，足足过了五秒钟，像是那生锈的大脑正在努力处理这句简单的问话。
    然后，她裂开嘴。
    那是一个极其標准的、却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陛下……吩咐的是……莉莉婭前辈。”
    莉莉婭愣了一下：“是啊，所以呢？”
    “既然是……陛下的命令。”布拉拉的声音突然变得尖细了一瞬，像是某种信號受到干扰，“这种事情……为什么要问我？”
    莉莉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阵冷风吹过，捲起几片枯叶。
    什么意思？
    这货是在……懟我？
    莉莉婭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她在永夜宫混了这么久，哪个见了她不是客客气气的？
    就算是那个胸大无脑的卡米拉，现在跟她说话也得掂量三分。
    这个连路都走不利索的新人，居然敢直接甩脸子？
    “不是，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吗？”莉莉婭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前辈的风度，“我是说，作为协助者，你应该提供一些方案，比如交通工具的选择，比如路线的规划……”
    “协助……不是保姆。”
    布拉拉极其生硬地打断了她。
    她迈开那双僵直的长腿，一步一步逼近莉莉婭。
    那种混合著防腐剂和陈旧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任务……是你的。”布拉拉抬起手，那根苍白得像是死人骨头一样的手指，几乎戳到了莉莉婭的鼻尖上，“怎么去……怎么查……那是你需要思考的问题。”
    “我只负责……看著你。”
    “如果你……做不到……”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红光，“我会……如实匯报给……陛下。”
    莉莉婭整个人都傻了。
    这套路……这语气……这拿老板压人的熟练度……
    怎么听著这么耳熟呢？
    这特么不就是她莉莉婭平时最爱用的“狐假虎威”大法吗？！
    好傢伙。
    这是遇到同行了？
    还是个刚入职就想踩著前辈上位的同行？
    莉莉婭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她在赫拉面前唯唯诺诺那是为了保命，但这並不代表隨便是个人形物体就能在她头上拉屎撒尿！
    还“如实匯报给陛下”？
    打小报告这一套，老娘玩得比你溜多了！
    莉莉婭眯起眼睛，原本还有些畏缩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她伸手拨开布拉拉指著自己的那根手指，嫌弃地拍了拍並没有灰尘的衣领。
    “我说，布拉拉。”
    莉莉婭换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那种长期跟在魔王身边薰陶出来的、虽然只有三分但足以唬人的气势瞬间全开。
    “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布拉拉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解这个刚才还怂兮兮的人类怎么突然变了脸。
    “陛下是让你来协助我，也就是给我打下手的。”莉莉婭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在地砖上踩出一声脆响，气势逼人，“要是连怎么去目的地都要我这个总负责人操心，那还要你干什么？当摆设吗？”
    “还是说……”莉莉婭压低声音，学著赫拉那种轻蔑的语调，“你觉得你的匯报，比我跟主人在床……咳，在寢宫里的枕边风更管用？”
    布拉拉那张死板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是属於逻辑程序出现衝突时的卡顿。
    莉莉婭趁热打铁，根本不给这货反应的机会。
    “现在，立刻，马上。”莉莉婭抬起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传送广场，“去给我搞定最快的传送阵，要是耽误了哪怕一分钟……”
    她抬起左手，亮出无名指上那枚在月光下闪著银光的同心锁戒指。
    “我就让陛下把你拆了。”
    布拉拉的视线落在那枚戒指上。
    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
    那只死鱼眼里红光闪烁，似乎在进行某种极其复杂的数据比对和风险评估。
    终於，那僵硬的身体动了。
    “明白……了。”
    布拉拉极其缓慢地弯下腰，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骨骼爆响，重新鞠了个躬。
    “我去……准备。”
    说完，她转过身，迈著那六亲不认的机械步伐，朝著传送广场的方向走去。
    莉莉婭看著她的背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冷汗。
    好险。
    差点就被一个智障给拿捏了。
    不过……
    莉莉婭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有些凝重。
    赫拉弄这么个玩意儿跟在她身边，真的只是为了监视？
    还是说……这货本身，就是某种针对黑海异常的特殊兵器？
    就在莉莉婭胡思乱想的时候，前面的布拉拉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莉莉婭，用那种毫无起伏的声音说道：
    “对了……前辈。”
    “虽然……戒指……”
    “但是……根据我的……观测。”
    布拉拉的脑袋咔嚓一声，直接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那张惨白的脸正对著身后的莉莉婭，嘴角裂到了耳根。
    “如果不小心……死在……路上。”
    “那就……没办法……告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