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记码头　早晨
    李成捏著一张被汗水洇湿边角的电报纸，几乎是撞进了办公室。
    “先生！”
    他声音压著，却压不住那股子兴奋。
    “苏门答腊岛！牛牛在那边藏了个大的！”
    赵德柱正用软布擦著一根细长的银针，闻言，手停了。针尖在晨光里闪过一点寒星似的光。
    李成把电报摊在桌上，手指点著上面的字。
    “三万吨小麦，整五十套农用机器，还有一批刚从欧洲卸船的医疗设备，全是新的！”
    苏门答腊……南洋的喉咙眼。
    约翰牛在那儿设点，明面上是管著殖民地。暗地里不就是防著东西往北边流么？三万吨粮，能救多少张饿著的嘴。
    那些铁傢伙，能顶多少头耕牛。还有医院里缺的器械……赵德柱把银针慢慢插回皮套。
    这“礼”，他收定了。
    “备船。”
    他站起身时，身上那件家常的粗布衫不知怎的，已换成一套利落的深色行头。人还是那个人，可屋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子变沉了，压得人呼吸都慢半拍。
    “我走一趟。”
    “先生，那边探明了，驻了一个营，铁丝网、探照灯、重机枪，守得跟铁桶似的。”
    李成有点急。
    “要不让天养生带人跟著？”
    赵德柱摆摆手。
    “用不著。人多眼杂。”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雾气里朦朧的船影。
    “你和建军看家。派几条可靠的船，提前到马六甲外海等著，接应。”
    他没说怎么联络，但李成懂。先生总有办法。
    当天下午，一条看著普普通通的南洋货船。突突地冒著黑烟，驶离了喧闹的香江港口。赵德柱站在船头，咸湿的海风扑在他脸上。目光却像钉子一样，凿向南方海天相接的那条线。
    不是去拿。是去端。
    七天后，苏门答腊岛西岸。
    热带雨林的空气能闷死人。树叶腐烂的甜腻味和泥土的腥气混在一起。成群的蚊子嗡嗡追著人咬。
    赵德柱在林子里穿行，速度不快，却异常稳当。蚊子落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叮半天，连个红点都没留下。带刺的藤蔓刮过衣服，刺啦作响。底下却连道白印子都没有。
    內线给的地图印在他脑子里。前面，那片被砍伐出来的空地，就是目標。
    废弃的橡胶园，四周挖了壕沟。铁丝网缠得像蜘蛛网。几盏探照灯有气无力地转著，光柱扫过安静的营地。角楼上，重机枪的轮廓依稀可见。
    天彻底黑透，残月的光给地上铺了层惨白的霜。
    赵德柱蹲在一棵高树的枝杈间，像只等待时机的夜梟。目光扫过，锁定了那三座巨大的铁皮仓库——粮食、机械、医疗。英文標牌在月光下反著冷光。
    他动了。
    从几米高的树上飘然落地，声响比一片叶子还轻。几步衝到壕沟边，纵身一跃到对岸，落地无声。
    两米多高的铁丝网拦在面前。他伸出手，握住两根交错带著倒刺的铁丝，往两边轻轻一分。
    “刺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铁丝网像破布一样，被撕开一个足够人通过的大口子。倒刺刮过他的手掌，连道印子都没留下。
    营地里有巡逻的脚步声。两个士兵靠在仓库墙根偷懒抽菸，火星明灭。黑影一闪。
    “唔……”
    极短促的闷哼。两人身体一软，顺著墙壁滑倒在地，没了声息。黑影把他们拖到阴影里，继续向前，快得像一道掠过的风。
    粮食仓库到了。厚重的钢板门，掛著两把结实的大锁。
    赵德柱没时间玩开锁游戏。他双手扣住门把，手指微微陷进钢铁里，腰腹发力，往后一扯。
    “轰——！！！”
    巨响震碎了营地的寧静。整扇钢门，连带一部分门框，被他像撕一张厚纸板似的。生生拽了下来，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警报疯了似的尖叫起来。探照灯的光柱乱晃，瞬间聚焦在仓库门口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上。
    “敌袭！粮仓！”
    杂乱的脚步声、拉枪栓的哗啦声、军官的吼叫声，瞬间炸开。士兵从各个角落涌出来，枪口对准了门口。
    赵德柱就站在灯光和枪口中央，脸上没什么表情。
    “开火！”
    子弹泼水一样射过来。他身影晃了一下，快得让人眼花，原本站立的地方只留下弹坑。
    一个军官挥舞著指挥刀，嚎叫著衝上来。赵德柱侧身让过刀锋，抬手，握拳，递出。
    动作简单得像打招呼。
    “咔嚓！”
    很闷的一声响，像是粗树枝被折断。军官眼珠子猛地凸出来，整个人向后飞起。撞在后面的麻袋堆上，软软滑落，胸口诡异地塌下去一块。
    这一拳，让涌上来的士兵集体顿了一下。
    赵德柱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动了，真正地动了。不再是躲闪，而是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进了人群。
    拳头砸在钢盔上，钢盔凹下去，人一声不吭倒地。膝盖顶在肋下，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手肘后撞，背后偷袭的士兵喷著血沫飞出去。
    他动作简洁到了极点，没有任何花哨。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隨著一个敌人去见他们的上帝。
    子弹偶尔打在他身上，发出“叮”一声轻响，然后弹开。只在衣服上留下一个灼黑的小点，皮肤连红都不红。
    这不是战斗。这是虐菜。
    几分钟，衝上来的几十號人，全躺下了。
    角楼上的重机枪终於反应过来，“咚咚咚”地咆哮起来。火舌喷吐，弹雨笼罩了仓库门口那片区域。
    赵德柱抬头，看了一眼角楼。然后，他朝著枪林弹雨冲了过去。
    子弹打在他身后，却无法追上他的身影。衝到角楼下，纵身一跃。
    这一跳，直接跃起了三四米高，单手抓住了角楼边缘，翻身就上去了。机枪手嚇得魂飞魄散，掉转枪口都来不及。赵德柱伸手，握住那根还在发烫的枪管，一拧。
    “嘎吱——”
    枪管像麻花一样被拧弯了。机枪手被他一脚从角楼上踹了下去。惨叫声划破夜空，戛然而止。
    剩下的士兵，远远看著，手里的枪都在抖。不知谁先“哐当”一声把枪扔了，抱头蹲下。很快，叮铃哐啷，武器扔了一地。
    赵德柱看都没看他们，转身走进仓库。
    小山一样的麻袋，印著米字旗。崭新的拖拉机、收割机，钢铁表面还泛著油光。另一间仓库里，蒙著帆布的医疗设备，空气里是淡淡的消毒水和新塑料的味道。
    “还行。”他低语一句，从怀里掏出个特製的通讯器，按了几下。
    不到半个时辰，营地外的海岸边，三条“渔船”悄无声息地靠了岸。船上跳下来的人，动作麻利沉默，直奔仓库。
    起重机轰隆开动！一袋袋粮食，一台台机器，一箱箱设备，开始源源不断往船上运。
    赵德柱站在营地门口，面朝大海。远处，海平线上，一个黑点正迅速变大，低沉的轰鸣声隱约传来。
    军舰。牛牛的援兵。
    “先生！军舰！”船上有人焦急大喊。
    “抓紧搬！先紧著机器和医疗设备！”赵德柱头也不回。
    军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轮廓。是一艘驱逐舰，舰首的炮塔开始转动，瞄准了这边。
    赵德柱迎著海风，朝岸边走了几步。就在驱逐舰进入射程，炮口火光一闪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后退，是向前！
    炮弹呼啸著落在他附近的海面，炸起冲天水柱。他却已踏水而出！脚踩在波涛之上，如履平地，每一步踏下都炸开一圈浪花，速度快得在海面拉出一道白色的水线，笔直地射向那艘钢铁巨兽！
    驱逐舰上的水兵全傻了。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场面。有人在海面上跑？还衝著军舰来？
    “开火！所有武器！开火！”舰长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变了调。
    舰炮、机枪，一切能响的东西都朝著那道黑影倾泻火力。海面被打得像沸腾的开水。
    没用。
    黑影越来越近，眨眼就到了船舷边。赵德柱在海面最后一踏，身体腾空而起，踏上军舰。
    然后，黑影在船上闪动，一个个的水兵倒下！片刻之后，船上再无活人！
    赵德柱跃回海面，踏著波浪，几步就回到了岸边。衣角都没怎么湿。
    营地这边，最后一台设备正被吊装上船。
    赵德柱回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一片狼藉的仓库区。转身，登船。
    船队调头，驶入茫茫大海。
    甲板上，赵德柱闭上眼睛。这一趟，杀了不少，虽不算积德，但心里那口气，倒是顺了不少。身体里那股力量，奔流得好像更欢实了一些。
    几天后，香江码头。
    王建军和李成看著从船上卸下来的东西，眼睛都直了。那堆成山的麻袋，那油光鋥亮的铁傢伙，那写著外文的医疗箱子……
    “先生，这……”王建军搓著手，不知道说啥好。
    “安排船，让天养生押著，儘快送过去。”
    赵德柱打断他，语气平常。
    “机器和设备，路上磕碰一点，我都心疼。”
    “明白！绝对完完整整送到！”李成赶紧应下。
    赵德柱捏了捏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听说鹰酱在南洋，还有个藏著好多“宝贝”的研究所？
    看来，这“零元购”的清单，还得往下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