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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工部文书

    机械图纸换封侯 作者:佚名
    第8章 工部文书
    硝烟未散,寒风依旧。
    朔风城高大的城门在绞盘沉重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一道缝隙。林砚、沈知瑜,以及隨行的部分工匠和护卫,隨著李策、周振,穿过那道布满刀劈斧凿痕跡、散发著桐油与血腥混合气味的门洞,终於踏入了这座被围困月余的北境雄城。
    城內景象远比城外所见更加触目惊心。街道两侧,隨处可见用木料和砖石匆匆垒起的街垒,以及用油布、草蓆搭起的简陋窝棚,里面挤满了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难民。空气中瀰漫著烟火气、药草味和隱隱的腐臭。城墙上不断有民夫和伤兵被抬下,呻吟声、催促声、妇孺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残酷而真实的战爭图卷。
    沈知瑜裹著林砚那件单薄的棉袍,默默跟隨在队伍中,目光扫过街边景象,眉头紧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林砚走在她身侧,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眼前的人间惨状。
    李策径直將他们带到了位於城中心、相对完好的將军府。府內亦是忙乱不堪,文书吏员抱著卷宗匆匆穿行,將领们进进出出,气氛紧张。
    “周钦差,林主事,还有这位……沈姑娘,”李策在主厅站定,指了指旁边一间稍小的偏厅,“你们暂且在此歇息,本將需立刻將战报及神机砲详情写成奏章,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朔风城防务吃紧,北狄虽损一砲阵,但主力未损,报復在即。砲之组装维护、后续使用,乃至……可能之量產,皆需儘快拿出章程。”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林砚:“林主事,砲是你所献,亦是你所造,如何最大程度发挥其效,你心中应有丘壑。这位沈姑娘既精於测算,便暂留你处听用。所需人手物料,本將会尽力调配。但本將丑话说在前头,军中只看实效,若砲不能助我守住朔风,乃至反成拖累……”
    “將军放心。”林砚拱手,语气沉稳,“砲之优势,在於射程与精度。当务之急,是选取城內几处制高点或坚固掩体,构筑固定或半固定砲位,形成交叉火力,覆盖北狄可能的主要进攻方向及剩余砲阵。同时,需培训专门砲组,熟悉装填、瞄准、维护流程。此外,砲体庞大,转运不易,城內需设立专门工坊,负责日常检修与关键部件备份。这些,林某会儘快拿出详细条陈。”
    李策听著,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个年轻人,不仅懂造,更懂用,思路清晰,非纸上谈兵之辈。“好!本將给你两日时间,拿出条陈。所需协助,可直接找周钦差或本將参军。偏厅隔壁有空房,你们可暂住。沈姑娘……”他看向沈知瑜,略一沉吟,“军中不便安置女眷,但非常时期,也顾不得那许多。本將会吩咐下去,在府內僻静处单独安排一间,並拨一老卒之妇照应。”
    “多谢將军。”沈知瑜敛衽行礼,声音依旧平静,但紧握的手指透露出她內心的波澜。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满是男人的军营中枢,对她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挑战。
    李策又交代几句,便匆匆离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军务。
    偏厅內安静下来,只剩下林砚、沈知瑜和王墨等几名核心工匠。周振也去安排护卫和传达命令了。
    “林公子,”沈知瑜脱下那件棉袍,双手递还给林砚,低声道,“多谢。”
    林砚接过,入手冰凉,却似乎还残留著一丝她身上极淡的、混合著尘土与墨香的气息。“沈姑娘不必客气。接下来,还需姑娘鼎力相助。”
    沈知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偏厅角落一张布满灰尘的简陋木案上,那里散落著一些废弃的文书和一支禿了毛的笔。“可有纸笔,还有……算筹或算盘?我们需要立刻开始计算適合布砲的城內点位,以及针对不同距离、不同目標所需的发射诸元。”
    她的心思已经完全投入到了接下来的工作中,仿佛刚才的惊险和眼前的陌生环境都暂时被拋诸脑后。这种专注,让林砚暗自讚嘆。
    “王大师,去寻些纸笔和计算工具来。李大师,你带人先去查看將军府內可有合適空地,或寻一处离城墙近、又相对安全的院落,作为临时工坊和砲组驻地。韩老哥,烦请你带两位熟悉城內建筑和地形的兄弟,隨我们一同勘察。”林砚迅速分派任务。
    眾人领命而去。偏厅內只剩下林砚和沈知瑜两人。
    短暂的沉默。沈知瑜走到窗边,望向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和忙碌的庭院,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孤寂。
    “沈姑娘,”林砚开口,打破了寂静,“昨夜至今,变故迭生,还未及细问。姑娘……当真只是医营学徒?”他的语气平和,並无逼问之意,更像是朋友间的探询。
    沈知瑜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林公子慧眼。我……並非医营之人。”
    她转过身,面对著林砚,脸上带著一丝挣扎,但眼神清澈坦然:“我姓沈,名知瑜。家父沈文渊,生前曾任工部虞衡清吏司主事,因捲入党爭,获罪流放北境,病逝於此。我隨母寄居朔风城舅父家,母亲去年亦病故。舅父……不欲留我,此次狄人围城,混乱中我与家人失散,假称医营学徒,只为寻一容身之所,亦想……看看能否为守城尽些绵薄之力。家父在时,常教导我算学营造之道,我……不忍其技蒙尘。”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將身世和盘托出。原来如此。工部罪官之女,家道中落,寄人篱下,又逢战乱。难怪她通晓工部器械,熟悉北境舆图,精於计算,却流落至此。
    林砚心中恍然,同时也升起一股同病相怜之感。他自己亦是“罪臣之后”,凭藉技术挣扎求生。沈知瑜的境遇,某种程度上比他更为艰难。
    “沈姑娘身世飘零,却才学不凡,更心怀家国,林某敬佩。”林砚郑重道,“姑娘既坦诚相告,林某亦有一言。姑娘之才,困於闺阁或湮没於乱世,皆是憾事。如今机缘巧合,姑娘以算学助砲,已显大用。李將军既允你留下协助,便是一个机会。不如……暂且以工部临时聘用的『算学文书』身份留下,专司神机砲相关数据测算与记录。一来可安身立命,二来可施展所长,三来……也算不负令尊所传。”
    “工部……文书?”沈知瑜愣住了。大晋虽偶有女官,但多在宫廷內职,工部这等实务衙门,从未有过女子任职的先例,哪怕是临时的。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林砚道,“神机砲乃破敌关键,其测算之精准,关乎成败。姑娘之能,我已亲见,李將军亦有所察。我以工部主事身份,临时徵聘精通算学者协理军务,於理可通。待我稟明李將军与周钦差,应无大碍。只是……难免会有些閒言碎语,需姑娘自己承受。”
    沈知瑜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工部文书……哪怕只是临时的、名不正言不顺的,却意味著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接触那些图纸、数据,运用她所学,去做一些实实在在的、或许能影响战局的事情。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能偷偷翻阅父亲遗稿,將满腹才学困於方寸之间。
    风险当然有。女子的身份会引来非议,战场的环境危险重重。但……比起浑浑噩噩、寄人篱下、不知明日生死的日子,这无疑是一条充满荆棘却也可能通向广阔天地的路。
    她抬头,看向林砚。这个相识不足一日的年轻男子,目光沉静而坦诚,没有怜悯,没有施捨,只有对能力的认可和对同伴的邀约。
    “我……”沈知瑜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乾,但异常坚定,“我愿意。”
    林砚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好。那从此刻起,沈姑娘便是我工部营缮清吏司临时聘用的算学文书,协助处理神机砲一应测算事宜。薪俸……暂按吏员例,我会设法。”
    正说著,王墨抱著找来的纸笔和一把旧算盘迴来了。李固也来回稟,在將军府西侧寻到一处废弃的小院,原是个库房,稍加清理便可使用。韩老兵也带了人回来。
    林砚立刻將沈知瑜的“新身份”向几人简单说明。王墨等人虽有些惊讶,但想到沈知瑜在土垒展现的算学能力和临危不乱的胆识,也都表示了认可。非常时期,能者居之,况且是林主事首肯。
    眾人不再耽搁,立刻投入工作。沈知瑜铺开纸张,执笔蘸墨,开始根据韩老兵等人描述的城內重要建筑、城墙防御薄弱点、以及城外狄人大致部署,勾勒简易的朔风城防区划图。她的笔法流畅,线条准確,显然有扎实的绘图功底。
    林砚则在一旁,与她討论可能的砲位选址原则:射界开阔,能覆盖主要威胁方向;自身有掩体或易於构筑防护;便於弹药补给和人员机动;最好能形成两到三处砲位相互支援。
    “东城墙马面突出部,此处视野极佳,可覆盖城东大片区域,但暴露程度也高,需构筑坚固砲垒。”沈知瑜指著图上一点。
    “西城钟鼓楼,虽在城內,但楼高,若將砲置於顶层,射程可极大延伸,且楼体本身是良好掩体。只是上楼运输部件极为困难。”林砚补充。
    “城南有一处旧粮仓,墙体厚实,且靠近南门,若狄人主攻南面,此处可做支撑。但射界可能被邻近民房遮挡部分……”
    两人头凑在一起,对著逐渐成形的草图,时而爭论,时而补充,思维碰撞,竟异常契合。沈知瑜总能迅速理解林砚的战术意图,並將其转化为具体的坐標、角度和距离数据;林砚则能从沈知瑜的数据分析中,发现新的战术可能。
    王墨等人则开始根据他们討论出的几个备选点位,进行更详细的实地勘察距离和角度测量。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亲兵送来简单的饭食——依旧是粗糲的麦饼和寡淡的菜汤。眾人匆匆吃过,点起油灯,继续工作。
    待到夜深,一份初步的《朔风城神机砲布防及使用条陈》草案,连同几张標註详细的砲位选址图和对应的初步发射诸元表,终於完成了。
    草案內容详实,不仅包括砲位选择、工事构筑要求、砲组人员编制与训练大纲、日常维护流程,还附上了根据沈知瑜计算得出的、针对不同距离(八十丈至一百八十丈)、不同目標(步兵集群、骑兵衝锋、砲车、攻城器械)的標准化射击参数表,甚至考虑到了不同天气条件下的修正係数。
    当林砚將这份草案交给闻讯而来的李策参军时,那位素来严肃的参军脸上也露出了惊异之色。他粗略翻阅一遍,看向林砚和一旁安静侍立的沈知瑜,点了点头:“林主事办事,果然迅捷縝密。沈……文书之算学,亦令人嘆服。將军正在与诸將议事,此草案某即刻呈上。將军有令,若草案可行,明日便即刻开始遴选砲位,构筑工事,选拔训练砲手!”
    参军离去后,偏厅內眾人这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
    “今日大家都辛苦了,早些歇息吧。”林砚道。李固、王墨等人拱手退下,自去安排的住处。
    沈知瑜也站起身,略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油灯下,她的侧脸轮廓柔和,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沈姑娘,”林砚叫住她,从自己隨身的简陋行囊中,取出一小盒防冻的膏脂——这是离京前张承塞给他的,“北地乾冷,手上容易皴裂。这个……你拿去用。”
    沈知瑜看著那盒小小的、看起来颇为粗糙的膏脂,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抬起眼,望向林砚。灯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得他眉目深邃。
    “林公子,”她轻声开口,第一次问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疑惑,“你为何……信我?帮我?”仅仅因为她的算学能力吗?在这等级森严、男女大防的时代,他给予的信任和机会,实在有些超出常理。
    林砚沉默了一下,將膏脂放在她面前的桌上,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许复杂:“或许是因为……我们都是凭『技』求生之人吧。这世道,对不走寻常路的人,总格外苛刻些。能多一个同行者,总好过独自蹚路。”
    沈知瑜心中一震。凭“技”求生……是啊,他献图求生,她以算学谋立身之所,本质上,何其相似。都是被命运拋离常轨,却又不甘沉沦,试图用自己唯一掌握的“技艺”,在夹缝中挣出一片天。
    “同行者……”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心中那点因陌生环境而產生的惶惑,似乎被这三个字驱散了些许。她拿起那盒膏脂,握在掌心,微凉,却似乎有暖意渗出。
    “多谢。”她再次道谢,这次的含义,似乎更深了些。
    “早些休息。明日还有的忙。”林砚温声道。
    沈知瑜点点头,转身离去,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分。
    林砚独自站在偏厅內,听著窗外呼啸的北风和隱约传来的巡夜梆子声。桌上,是沈知瑜留下的那张画满標记的城防草图,字跡清秀有力。
    他拿起草图,目光落在那些精准的坐標和角度標註上,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她专注计算时的侧影,以及她在土垒上,面对狄骑临危不惧、扬雪砸石的模样。
    技术上的知己,战场上的同伴。
    或许,在这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异世征途上,他並不孤单。
    窗外,朔风城在寒夜中沉默矗立。而城內一角,关於一门巨砲和它背后的技术之火,正在悄然点燃,並將不可避免地,燎原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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