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一幕的转折,来得太过突兀,太过荒谬。
陈阳体內灵力早已悄然运转至巔峰。
下丹田道石沉稳如渊,上丹田道韵蓄势待发。
眼角血色小花隱隱发烫,血气於经络中奔流,隨时准备应对杨胜的雷霆一击。
他设想了数种可能。
对方暴怒出手,轰击御座,或是指名道姓,邀战演武场,亦或是仗著人多势眾,强行围困施压……
可他万万没料到,对方气势汹汹地逼上前来,撂下那般冷酷决绝之语后……
竟然,就这么……退缩了?
脖子一缩,脸上怒容未消,就这么闷不吭声地,转身退回了自家阵营?
陈阳体內奔涌的灵力为之一滯,蓄势待发的道韵与血气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彆扭与错愕。
他怔怔地看著杨胜那略显仓促,甚至有些狼狈的背影,
“什么……情况?”
陈阳下意识地低声问道,眼中满是困惑不解: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才那杨胜上前时,气势沉凝,眼神冰冷含怒,绝非作偽。
可为何林洋一句呵斥,便能將其逼退?
难道这御座排场,加上林洋本身的威势,对南天世家子弟的威慑力,竟大到如此地步?
林洋此刻脸上也带著一丝残留的讶异。
他摺扇轻摇,目光追隨著杨胜的身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也……有些没看明白。”
他以传音对陈阳道,语气里带著点玩味和不解:
“这杨胜在杨氏龙族年轻一代中,也算是个暴脾气的主,仗著血脉纯正,修为不弱,平日里颇为骄横。”
“方才他那杀意不似作假……”
“怎地被我吼一嗓子,就缩回去了?”
两人正暗自思忖间,杨氏龙族的阵营中,再生变故。
“杨胜!”
一声更显冷厉的呵斥响起。
只见一道略显瘦削,但气势更为锋锐凌厉的身影,越眾而出,几步来到方才退回来的杨胜面前。
此人年岁看起来与杨胜相仿,但面容更为冷峻,眉眼狭长,鼻樑高挺,薄唇紧抿。
他身著一袭玄青劲装,身姿挺拔如松。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眉心。
一点璀璨的银白光华,正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严与压迫感!
天道筑基!
而且,其道韵凝实,天光纯粹的程度,隱隱给陈阳一种不逊於陈怀锋的感觉!
“你在做什么?!”
这冷峻青年,目光如电,直刺杨胜,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质问与不满:
“面对西洲妖人,岂可如此畏缩退让?平白墮了我杨氏威名!”
杨胜面对此人质问,心中的些许畏缩竟再次浮现。
他下意识地抬手抓了抓后脑勺,那高大魁梧的身形此刻显得有些侷促。
“阿哥……”
杨胜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几分纠结与犹豫:
“我、我就是觉得……咱们不能太过凶恶了。”
“毕竟……瑶妹她心中,似乎一直……牵掛此人。”
“我们若是下手太重,万一將来瑶妹知晓了,心里头……怕是不太好过……”
他越说声音越低,脑袋也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
这番话语,这番情態……
不仅让质问他的冷峻青年愣住了。
更让周围所有目睹此景的南天世家子弟,一个个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这……这是那个以脾气火爆,行事霸道著称的杨胜?
面对可能是情敌的陈阳,非但没有暴起发难,反而因为顾及自家未婚妻的心情,主动退缩?
还摆出这副扭捏纠结的模样?
这简直……荒谬!
一时间,各种古怪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杨胜身上,又忍不住瞟向那奢华御座的方向。
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那被杨胜称作阿哥的冷峻青年,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一股暴怒的火焰,自他眼底升腾而起!
“混帐!”
青年怒极,周身气息猛然爆发,无形的气浪以其为中心向四周盪开,逼得附近几名杨氏子弟都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他猛地转头,那双狭长冰冷的眼眸,死死锁定御座之上的陈阳,尤其是眼角的妖异血花。
“西洲妖人!蛊惑良家子弟,乱人心智,罪该万死!”
话音未落,他眉心那点银白天光骤然炽盛!
“轰隆!!”
一道璀璨到极致,仿佛凝聚了九天雷霆之威的银色光束,自其眉心迸射而出!
光束过处,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隱隱有龙吟般的低沉雷鸣相隨,震慑神魂!
这光束速度奇快无比,更带著一股锁定神魂,盪尽妖邪的煌煌正大之气,直取御座之上的陈阳!
竟是一上来,便动了杀招,欲以天道筑基的天光直接衝击陈阳神魂根本。
“陈兄小心!”
林洋面色微变,疾声提醒,同时快速传音解释:
“此人乃杨家九子之一,杨厉!铸就的是龙霆道基,天生驾驭雷霆,刚猛暴烈,专克阴邪!其天光有破魔诛邪,震慑神魂之效!”
几乎在林洋话音响起的同时。
那蕴含著恐怖雷霆之力的银色天光,已撕裂空气,携著摧枯拉朽之势,逼近御座!
御座四周的素纱帷幔无风自动,其上隱现的防护阵纹明灭不定,发出轻微的嗡鸣。
林洋冷哼一声,袖袍微动,就要催动御座防御,亲自出手拦截。
然而。
陈阳动了。
不是向后闪避。
而是在那银色天光即將触及帷幔的剎那,他身形一晃,主动从御座中疾射而出。
向著那雷霆天光,正面迎上!
“陈兄!你做什么!”
林洋惊呼出声,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焦急。
待在御座之內,凭藉法宝防御,至少立於不败之地,何必亲身犯险?
陈阳面色平静,眼底却有一丝锐芒闪过。
方才杨胜那莫名其妙的退缩,让他心中疑竇丛生。
此刻这杨厉含怒出手,声势惊人,正好藉机试探一番!
他倒要看看,这南天杨家的天道筑基者,究竟有何等能耐。
也顺便验证一下,自己上丹田道韵,在此地灵气环境下的適应程度。
身形掠出的瞬间,陈阳眉心微热。
一股玄妙难言的道韵之力瀰漫开来,虽因周遭的灵气而略有滯涩,但比起上一次与陈怀锋交手时,似乎……顺畅了许多。
他的身体与道韵,正在逐渐適应这南天的灵气环境。
心念电转间,法术自成。
“万森印!”
低喝声中,三枚灵印,凭空凝聚於他身前。
“轰!”
银色雷霆天光,狠狠轰击在碧绿灵印之上!
刺眼的光芒爆开,狂暴的灵力衝击波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吹得御座帷幔猎猎作响。
远处一些修为稍弱的修士更是面色发白,连连后退。
碧绿法印光芒狂闪。
印身上浮现出道道细密的裂纹,顽强地抵御著雷霆之力的衝击。
然而,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法印终究不堪重负,彻底崩碎,化为漫天光点消散。
陈阳身形微晃,向后飘退数丈,卸去衝击余力。
他眼中並无意外,反而一片沉静。
“果然……道韵运转还是无法彻底通畅,受到此地灵气环境的制约。”
他心中暗忖:
“而且这杨厉,与陈怀锋不同。”
他清晰记得,上次与陈怀锋交手,对方虽也怒意勃发,攻势连绵,但始终未曾真正拔剑,更多是以剑气试探。
直到最后时刻,才动用了道韵凝聚的真剑虚影。
可眼前这杨厉,一出手便是雷霆天光直射神魂,杀意凛然。
全力以赴,毫无留手之意!
幸亏道韵已逐渐適应,若在仓促间强行运转法印,恐怕真要吃个大亏。
心念至此,陈阳不再犹豫。
“嗡!”
体內血气骤然奔腾!
淬血脉络显化,皮肤下隱隱有血色纹路流动,一股蛮横暴烈的气息,自他体內轰然爆发。
眼角那两朵血色小花,顏色瞬间变得鲜红欲滴,妖异夺目!
“吼!!”
一声沉闷凶戾,仿佛来自远古荒原的虎啸,骤然响起!
陈阳身后,血气疯狂涌出,迅速凝聚,化作一道巨大虚影!
那是一尊虎面人身,身披战甲,手持一柄血色大刀的狰狞妖將!
正是他以淬血修为显化的血气妖影!
上一次在陈怀锋的道韵之下,这妖影曾被斩灭。
但此妖影本质是天香摩罗显化,並非不可再生。
返回天地宗后,陈阳服用了大量增补血气的灵药,耗费心力,不仅重新凝聚,更使其比之前更加凝实,凶威更盛。
“斩!”
陈阳心念一动。
那虎面妖將血眸怒睁,手中血色大刀高高扬起,裹挟著撕裂一切的狂暴气势,对著前方尚未散尽的雷光余波,狠狠劈落!
刀锋所向,空气发出悽厉的尖啸。
然而……
就在血色大刀即將斩入雷光,与那再度凝聚扑杀而来的雷霆之力硬撼的剎那……
异变突生!
那原本气势汹汹,电光繚绕,直扑陈阳而来的杨厉身影,其周身狂暴的雷霆灵力,竟毫无徵兆地……猛地向旁边一折!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整个第一道台都微微颤动!
杨厉那凝聚了恐怖雷霆之力的一击,並未与陈阳的血色妖刀碰撞。
而是……
擦著陈阳的身侧,狠狠轰击在了旁边数十丈外!
碎石混杂著晶屑冲天而起,一个深达数丈的焦黑坑洞,赫然出现!
坑洞边缘,仍有细密的银色电蛇跳跃不息,发出噼啪炸响。
而陈阳那势大力沉的血色妖刀,也因目標突然偏移,斩在了空处。
狂暴的刀气將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陈阳心中疑惑。
他目光落在那焦黑的坑洞上,又缓缓移向不远处同样有些发愣的杨厉。
“发生……什么事了?”
陈阳眼中露出不解。
方才那一瞬间,他明明感觉到杨厉的杀意与雷霆之力的锁定。
为何在最后关头,对方会主动……打偏了?
杨厉此刻的表情,比陈阳更加精彩。
他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茫然,死死盯著自己轰出的那个坑洞。
又猛地抬头看向陈阳,仿佛见了鬼一般。
“为、为什么会这样?!”
他低声嘶吼,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我的道韵……我的灵力运转……明明锁定了!为何会在最后关头……自行偏转?!”
他不信邪!
“妖人!定是你用了什么妖术!”
杨厉怒吼,周身电光大盛,比之前更加耀眼刺目。
他身形再动,化作一道人形闪电,以更快的速度,更凶猛的姿態,再次向陈阳扑杀而来!
这一次,他双掌齐出,掌心雷光凝聚成球,滋滋作响,仿佛握住了两团小型雷暴。
陈阳眼神一凝,不敢大意,虎面妖影挥刀横斩,同时自身道韵流转,准备施展其他手段配合。
“轰轰轰!”
电光与血芒再次激烈对撞……的前一刻。
杨厉的身影,再次……诡异地一扭!
那两团足以炸碎山石的掌心雷,几乎是贴著陈阳的衣角飞过,落在了远处的空地上,炸起两团更大的烟尘与雷光。
而陈阳的血色妖刀,也再次斩空。
一次是意外,两次……就绝非巧合了。
杨厉彻底懵了,脸色涨红,羞怒交加,更多的是无法理解的惶恐。
他发了疯似的,调动全身灵力,眉心天光璀璨到极致,施展出各种雷法神通。
雷矛,电网,雷兽虚影……一道道威力惊人的攻击,狂风暴雨般袭向陈阳。
陈阳也从最初的惊愕,变为冷静。
他或闪避,或格挡,或同样以血气妖影,道韵法印反击。
然而,诡异的一幕不断重演。
无论杨厉的攻击多么凌厉,角度多么刁钻,蕴含的雷霆之力多么恐怖……
总是在即將命中陈阳的最后一剎那,莫名其妙地发生偏转,轰击在陈阳身侧的地面。
而陈阳的反击,也因杨厉这诡异的偏转身法,屡屡落空。
瞬息之间,两人交手已过百招。
整个演武场边缘,以两人为中心,方圆百丈內,地面已是坑坑洼洼,遍布焦黑雷击痕跡与血色刀气犁出的沟壑。
一片狼藉,烟尘瀰漫。
威势惊天动地,灵力波动狂暴紊乱。
可从头到尾……
两人竟没有一次实质性的接触!
没有一次攻击真正落到对方身上。
陈阳心中的疑惑,已攀升到了顶点。
他甚至在一击之后,故意停顿了片刻,收敛了周身血气与道韵波动。
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站在原地,平静地看著再次衝杀而来的杨厉。
他想看看,对方是不是真的……打不中自己。
“妖人!安敢如此辱我!!”
杨厉见陈阳竟如此托大,顿时怒髮衝冠,羞愤欲狂。
他暴喝一声,周身电光暴涨到极致,眉心天光如同太阳般刺目。
所有的雷霆灵力疯狂匯聚,在他身后,隱隱凝聚出一道模糊却威严的龙形轮廓!
龙首、龙角、龙爪、龙鳞……
虽未彻底凝实,眼睛部分还是一片雷光混沌,但那恐怖的威压,已让周围许多修士面色发白,连连后退!
“是杨厉的雷龙啸天!”
“杨厉动真格了!这一击,堪比陈怀锋拔剑之威!”
“这西洲妖人,死定了!”
惊呼声,议论声四起。
那雷龙仰首发出一声咆哮,隨即携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张牙舞爪,撕裂空气,向著静立不动的陈阳,狂猛扑噬而下!
这一击,仿佛要將陈阳连同他所在的那片空间,一同彻底蒸发!
陈阳瞳孔微缩,体內血气与道韵再次急速运转。
面对这等攻击,他也不敢再完全托大。
然而……
就在那狰狞雷龙的血盆大口,即將把陈阳吞噬的千钧一髮之际!
“昂!”
一声更加高亢的龙吟,骤然自雷龙体內传出。
隨即,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那威势无匹的雷龙,竟在距离陈阳面门不足三尺之处,猛地……
一摆龙尾!
庞大而凝实的雷电之躯,硬生生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擦著陈阳的头顶,呼啸而过!
然后。
在陈阳身后数十丈处冲天而起,一头扎进了上方厚厚的云海之中。
“轰隆隆隆!”
云海被搅动,电光在其中肆虐闪烁,发出沉闷的连绵巨响,渐渐远去,最终消散於无形。
只留下地面上,被雷龙掠过的路径上,一条焦黑扭曲,深达数尺的恐怖沟壑。
以及……一片死寂。
全场鸦雀无声。
南天世家子弟,全都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仿佛石化了一般,呆呆地看著场中那安然无恙,连衣角都未曾破损的陈阳。
又看看那脸色惨白,仿佛精气神被抽空,摇摇欲坠的杨厉。
“那、那雷龙……怎么……飞走了?”
“不是……这位杨家的龙子,到底在做什么?”
“为何……三番五次,手下留情?!”
死寂被打破,窃窃私语蔓延开来。
杨厉本人,更是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
在南天修行百余年,他歷经苦修,铸就龙霆道基,同辈之中罕逢敌手,斗法经验也不算少。
可今日这般诡异的情形,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道韵运转流畅,灵力充沛,杀意坚定,目標明確……
可为什么,每一次攻击,都会在最后关头背叛自己的意志,主动避开那个妖人?
仿佛冥冥之中,有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在阻止自己伤害对方?
“我、我……”
杨厉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眼神中首次流露出了惊惧。
他死死盯著陈阳。
陈阳也静静地看著他,心中同样是疑云密布。
对方的杀意是真的,攻击的威力也是真的,可这结果……
就在这诡异僵持的时刻,周围那些南天世家子弟的议论声,渐渐清晰起来。
“这杨厉怎么回事?莫非是……实力不济?被那陈阳暗中以妖法制住了?”
一个脆生生,带著几分娇憨的女声响起,来自凤血世家阵营。
那是一位身著火红裙裳,容貌娇艷明媚的少女,正眨著大眼睛,一脸不解地看著场中。
她话音一落,旁边文氏与安氏阵营中,便有人摇头反驳:
“不可能!”
“杨厉虽不常在外走动,但修行已逾百年,早已筑基圆满,只等结丹,便能入杨家化龙池进一步蜕变。”
“其龙霆道基之威,同阶之中,罕有人能正面硬撼!”
“不错!听闻天地宗內,便有一位杨家大供奉,乃是丹道大宗师。”
“每年都会以化龙池水为主材,炼製特殊筑基丹,为杨家这些未结丹的龙子夯实根基,祛除隱患。”
“杨厉的道基之扎实,绝非寻常筑基可比!”
那凤家少女闻言,秀眉蹙得更紧,嘟囔道:
“那为什么……他像是在放水一样?每次都要打偏?”
说著,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场中的陈阳,带著浓浓的好奇与探究。
恰在此时。
陈阳也因听到议论,下意识地侧头,目光与那凤家少女投来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四目相对。
仅仅是一瞬间。
“呀!”
那凤家少女如同被烫到一般,轻呼一声,猛地扭过头去。
脸颊飞起两抹红霞,心跳骤然加速,体內血气一阵不受控制的翻涌,心神莫名慌乱起来。
她连忙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心中暗骂:
“该死!这西洲的妖人,怎么……怎么生得这般……美艷惑人?”
但隨即,一个更加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跳入她的脑海。
她再次悄悄瞟了一眼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杨厉。
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陈阳那张妖异的脸。
一个大胆的猜测脱口而出,声音虽轻,但在场不少耳聪目明之辈,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杨厉……该不会……也被这陈阳,给蛊惑了吧?”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蛊惑?!”
“对了!传闻此人乃是西洲天香教最后一位花郎,有惑乱眾生之相!”
“我想起来了,还有杨厉……”
“好像原本与陈家联姻的,该是杨厉才对!不知何故,后来换成了他弟弟杨胜!”
“莫非……”
“不光是陈家千金,就连这杨家龙子,也未能倖免?!”
细碎而震惊的议论声,瞬间在几大世家阵营中炸开。
无数道目光,在陈阳、杨厉、杨胜三人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一种窥见惊天秘闻的兴奋。
“轰!!!”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狂暴,都要愤怒,都要歇斯底里的雷霆威压,猛然自杨厉身上爆发开来!
眉心天光璀璨到刺目,几乎要燃烧起来。
恐怖的雷鸣响彻整个第一道台。
甚至连下方数十座道台,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波动所惊动,无数修士惊愕抬头,望向第一道台的方向!
“谁在胡说八道!”
杨厉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如野兽咆哮,双眼赤红,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转头,不再看向陈阳。
而是將那双充满了狂暴杀意与羞怒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方才出声的……凤血世家那位娇艷少女!
“敢辱我真龙世家清誉!我杀了你!”
话音未落,杨厉身形已化作一道闪电,裹挟著漫天雷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凤血世家阵营。
目標,赫然便是那口无遮拦的少女。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
连陈阳都看得愣住了。
这……怒火转移得也太快了吧?
“小心!”
凤血世家阵营中,一声清冷的女子低喝响起。
隨即。
一道身著云霞色长衫,气质清冷如月的女子身影,闪电般越眾而出,挡在了那娇艷少女身前。
与此同时,她眉心亦有一点光芒亮起。
天道筑基。
凤血世家,亦有天道筑基者在此!
只是,她那眉心天光,在与杨厉那狂暴的雷霆天光对比之下,无论是亮度还是那股煌煌威压,都明显逊色了一筹。
“杨厉!你疯了?!”
清冷女子厉声呵斥。
她身后,空气剧烈波动,一声清越嘹亮的凤鸣之音响起!
由玄妙道韵凝结而成的凤仙虚影,凭空显现!
这凤仙虚影线条优美,神韵盎然,尾羽摇曳间,洒落点点流火光屑。
“守!”
清冷女子眉心道韵一闪,那凤仙虚影双翼猛然展开,化作一道巨大的火焰屏障,挡在了杨厉扑杀而来的路径之上。
“轰!”
狂暴雷霆狠狠撞击在火焰屏障之上!
雷火交加,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声。
火焰屏障剧烈震颤,光华明灭不定,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
那清冷女子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脚下不由得后退半步。
但她终究是挡下了杨厉这含怒一击!
杨厉身形被阻,雷光略微消散,眼中赤红稍退,但怒意未消。
而那清冷女子,则趁机喘了一口气,立刻厉声喝道:
“杨厉!你发什么疯?!心中有怒气,去找那正主陈阳清算!对一个口快无心的小姑娘撒气,算什么本事?!”
她声音清越,带著斥责,传遍全场。
杨厉被她喝得身形一顿,脸上怒意与憋屈交织,显得格外扭曲。
他恶狠狠地瞪了那清冷女子一眼,又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御座前平静佇立的陈阳。
眼神复杂至极。
最终。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周身雷光不甘地收敛,阴沉著脸,一言不发,转身快步走回了杨氏龙族的阵营之中,不再看任何人。
一场衝突,暂时平息。
那凤血世家的清冷女子,见杨厉退走,这才真正鬆了口气,挥袖散去身后的凤鸟虚影。
但看向陈阳方向的目光,也带上了深深的忌惮与一丝探究。
陈阳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越滚越大。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身形一动,飘然回到了御座之上。
“陈兄!”
林洋立刻凑了上来,脸上带著后怕与不解:
“你方才怎么回事?怎么就突然衝出去了?待在这御座之上,有法宝护持,他根本伤不到你!”
陈阳坐下,接过侍女重新奉上的温热茶汤,饮了一口,才平復了一下心绪,淡淡道:
“我也不知。只是心念一动,便想亲身试一试这杨家龙子的手段。”
他说的平静。
但林洋却敏锐地察觉到,在陈阳方才掠出御座,直面雷霆的剎那,其嘴角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快的笑意。
那笑意,並非嘲讽或轻蔑,而更像是一种兴奋。
一种本能悸动。
林洋心中微凛。
他想起了西洲那些血脉强横,骨子里刻著战斗与掠夺本能的大妖。
即便平日里偽装得再好,一旦遇到对手,嗅到鲜血与廝杀的气息……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兴奋与战意,便会不受控制地流露。
“就算淬血脉络是天香摩罗赋予的,淬血之法也是天香教传承……”
林洋心中低语,目光复杂地看著陈阳的侧脸,尤其是那眼角妖异的血色小花:
“但行走在这条路上,吸纳血气,凝练妖影……久而久之,妖修的本性,终究还是会慢慢渗透出来啊。”
他看得有些出神,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点向了陈阳的眼角,触碰到那微微发热的血色小花。
“怎么了?”
陈阳眉头一皱,侧头避开,同时抬手准备格开林洋的手指。
林洋反应极快,先一步收回了手,脸上重新掛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仿佛刚才的失態只是玩笑。
他轻轻摇著摺扇,喃喃自语般说道:
“真好啊……”
“什么真好?”
陈阳心中疑惑更甚。
林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脸上笑意加深:
“自然是……为陈兄你开始走淬血这条路,感到高兴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我当年就觉得……”
“陈兄你经脉异於常人,强韧宽阔,极为契合西洲妖修的开脉之法。”
“你又有通窍相助,体內杂质渐去,经络通透,走淬血妖修之路,实在是再合適不过。”
陈阳闻言,轻轻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淬血之法,的確对我修行助益颇大。无论是斗法廝杀,还是平日里强健体魄,都受益匪浅。”
他看向林洋,眼中带著探究:
“不过……我修行什么路,为何你会如此高兴?”
林洋嘴角的笑意,在陈阳注视下,几乎要压制不住地满溢出来。
他连忙展开摺扇,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当然高兴啊!”
他声音透过扇面传来,带著毫不掩饰的愉悦:
“既然陈兄你已开始淬血,便算是我西洲同道中人了!”
“咱们之间,岂不是更亲近了一层?”
“將来……陈兄隨我回西洲做客,也更显得名正言顺,不是么?”
说著,那双眼睛便直勾勾地,带著满满的期待,盯住了陈阳。
陈阳轻轻皱起眉头:
“怎么?你又想骗我去西洲?”
林洋闻言,立刻放下摺扇,露出一张写满冤枉的脸,哼哼道:
“陈兄啊陈兄,怎么能说是骗呢?”
“我一直都是光明正大地邀请你去西洲做客啊!”
“领略一下不同於东土的风物,见识一下真正的妖修传承,有何不好?”
陈阳看著他这副模样,只是笑了笑,不再接话,將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林洋见状,也知道急不得,有些无趣地撇撇嘴,重新躺回软垫,眯著眼睛假寐,留意著外界的动静。
陈阳的注意力,则再次放在了杨氏龙族那边。
杨厉依旧脸色阴沉,站在人群中,身上时不时有电光不受控制地窜出,显示著他內心的极不平静。
而杨胜则是一脸茫然,看看自家兄长,又偷偷瞟一眼御座方向,抓耳挠腮,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混乱中理清头绪。
这兄弟二人,实力绝对不弱,出手也狠辣果决,绝非缺乏斗法经验。
可为何……面对自己时,会出现那般诡异的情况?
“那杨厉,为何对我……手下留情?”
陈阳心中喃喃,百思不得其解。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心中的疑惑,也仿佛是为了挽回顏面,杨氏龙族阵营中,在短暂的骚动与商议后,竟又接连派出了数名子弟。
这些人修为高低不等。
他们或持法器,或运神通,一个个轮流上前,向陈阳邀战,或是直接发起攻击。
陈阳来者不拒,或是以道韵法印应对,或是以血气妖影周旋。
然而,诡异的情景,再次上演!
无论上场的杨家子弟是谁,无论他们施展何种手段,攻击的威力强弱……
在与陈阳交手的关键时刻,总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偏差!
或是灵力运转突然滯涩,或是招式轨跡莫名偏转,或是锁定失效被迫变招……
总之,没有一人,能真正对陈阳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或许是个人问题。
但当接连七八名杨家子弟,都出现同样诡异的情况时,在场所有人,都彻底意识到不对劲。
这绝不是巧合。
也不是某个子弟出了问题。
“不光是杨厉一人……”
“这杨家上下……为何无人敢对这陈阳下死手?不,不是不敢,是……不能?”
“此人身上,莫非真有某种不为人知的,针对杨家的……西洲诡譎妖术?”
惊疑不定的议论声,如同暗流,在几大世家与宗门阵营中涌动。
一道道目光再次聚焦在陈阳身上,已不仅仅是忌惮,更带上了恐惧。
陈阳退回御座,端起茶杯,却无心饮用。
他將目光投向身旁看似闭目养神,实则一直在留意外界的林洋。
“这是……你的手段?”
陈阳以传音问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確定。
在他看来,林洋来自西洲,背景神秘,手段诡譎莫测。
眼前这匪夷所思的情景,若说是林洋暗中施展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术或诅咒,影响了杨家子弟。
似乎……也说得通?
林洋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脸上惯有的慵懒笑意渐渐消散,转为一种罕见的凝重与深思。
他目光投向杨氏龙族阵营,在那一个个或愤怒,或茫然,或失魂落魄的杨家子弟脸上扫过。
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不。”
最终,林洋缓缓摇头,以传音回道,语气斩钉截铁:
“这不是我的手段。”
他的神色,在这一刻变得困惑。
“起初,我也以为那杨厉是另有目的。”
林洋传音解释道:
“但后来,其他杨家人上前,结果都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这绝非个例。总不可能……整个杨氏龙族,都被陈兄给蛊惑了吧?”
他似乎在说笑,但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林洋继续道,仿佛在梳理思绪:
“杨氏龙族,身具真龙血脉,只要血脉纯正者,性格大多暴烈刚直,勇猛好斗,极难被外力影响心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在那依旧有些畏缩的杨胜身上。
“尤其是方才那杨胜……面对你时那缩头缩脑,纠结顾忌的模样……”
林洋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总感觉,杨胜那种情態,那种因为顾及他人感受,而强行压制自身怒意的表现……
似乎在哪里见过。
很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林洋摇了摇头,暂时將这团乱麻般的思绪压下。
而此刻。
第一道台上,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东土大宗队伍,通过传送阵或飞遁而来。
“陈兄,你看……”
林洋重新打起精神,脸上恢復了笑意,指向新出现的几拨人马,为陈阳介绍起来:
“那是九华宗的弟子,他们宗门核心传承是三三法,讲究三行合一,结阵攻防,颇为难缠。”
“还有那边,是凌霄宗的剑修,看那服饰与剑意,应该是斩云峰一脉的……”
陈阳顺著他所指方向看去,微微頷首:
“这些宗门,我都知晓。”
他在地狱道三年,与东土各宗弟子打交道极多。
后来化身楚宴在天地宗,也对各宗情况有所了解,自然不陌生。
林洋闻言,笑了笑,似乎並不意外,但那双眼睛却微微眯起,状似无意地问道:
“看来陈兄对於这些东土大宗,真是了如指掌啊。莫非……陈兄你如今,便是在某个大宗之中潜修?”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让陈阳心中骤然一紧。
一股凉意自脊椎升起。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警惕,如同被触及逆鳞的龙。
“你……什么意思?”
陈阳声音微沉,体內灵力悄然提起。
林洋注意到了陈阳瞬间的紧绷与敌意,脸上笑意不变。
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隨即摆了摆手,语气轻鬆地解释道:
“没什么啊,就是隨口一问而已。”
“陈兄不必紧张。”
“东土辽阔,宗门林立,像陈兄这般人物,若要寻个地方安稳修行,躲避风头,选择一个大宗隱姓埋名,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嘛。”
他笑得人畜无害,仿佛真的只是隨口閒聊。
陈阳紧紧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见他神色坦然,目光清澈,並无深究或试探之意,心中那根绷紧的弦,才缓缓鬆弛下来。
或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林洋只是基於常理猜测?
他收回目光,不再言语,只是心中那份警惕,却並未完全放下。
而他的注意力,也重新被那高调而强势的南天四大世家所吸引。
虽然对这南天五氏早有耳闻,但所知终究零散。
今日亲眼得见,无论是杨氏的龙霆道基,凤家的凤仙虚影。
还是那文氏,安氏子弟身上散发出的迥异於东土修士的独特道韵与威仪,都让他心生感慨。
“那南天世家,看上去……確实气度非凡,与东土宗门修士,截然不同。”
陈阳低声自语:
“而且,道韵筑基者……似乎比东土要多上不少。”
林洋闻言,轻笑一声,接口道:
“那是自然。毕竟是最接近日月的地方啊。”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日月之光,亘古普照,却也最为偏爱那片土地,蕴养出了这传承万古的五氏。”
“说起来……”
“当年这五氏的祖辈,决意举族迁移,离开东土,远赴南天时,可是从东土带走了不少好东西呢。”
陈阳心中一动:
“带走?”
林洋点了点头,摺扇在掌心轻敲:
“对啊,陈兄莫非没有听说过这些旧事?”
他眼中带著一丝考较的笑意。
陈阳思索片刻,道:
“我在菩提教时,曾听闻……杨家当年,似乎是抽取了东土的祖脉,带往南天,作为立族根基之一。”
这个消息,当年是从江凡那里听来,不算绝密。
他也由此得知,真龙蜕变,似乎需要祖脉地气滋养。
林洋闻言,脸上笑容更盛,仿佛找到了一个有趣的话题:
“陈兄所知不差。”
“不过……这南天五氏的祖辈,当年离开时,抽走的可绝不止一条祖脉那么简单。”
“正因为带走了这些关乎东土灵枢的重器,才导致东土后来的灵气,整体上始终不及南天那般得天独厚,浑厚精纯。”
他悠悠抬手,摺扇虚点,仿佛在歷数一桩桩古老的公案:
“比如那凤血世家,当年便是连根拔起,搬走了一座名为崑山的神山。”
“此山通体由一种温养火脉的灵玉构成,沉重无比,有镇压大地火脉,调和地气之效。”
“崑山被取走后,东土自此便少了这份镇守,地火失衡,地动山摇频发,不知导致多少生灵涂炭。”
“那麒麟陈家,带走了一片桑林古地。”
“传说那片桑林受日月精华滋养万年,所產桑叶蚕丝,有蕴灵养神之妙。”
“桑林被移走后,东土千年间再难寻上等桑蚕,凡俗织造一度衰微,黎民甚至只能以树叶蔽体,苦不堪言。”
“金介文氏,更是搬走了一处名为云梦的浩瀚大泽。”
“那大泽水汽丰沛,灵泉暗涌,是无数水系生灵的棲息地与东土重要的水源调节之所。”
“云梦大泽消失后,东土许多地方水源枯竭,旱灾连连,不知渴死了多少生灵。”
“而后土安氏,手段更是惊人。”
“他们直接动用莫大神通,將东土整体地壳……抽去了三丈之厚!”
“以此土为基,悬空造陆,硬生生將南天与东土的距离,推远了三丈!”
“虽然大多数地方感觉不明显,但自此东土沿海地势相对变低,更容易遭受海潮侵袭,水患加剧……”
林洋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遥远的传说,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让陈阳心头震动。
万年之前的旧事,听来確实有种隔膜感,只觉得沧桑遥远。
但若细想,这些举动对当时及后世东土生灵的影响,恐怕是灾难性的。
难怪南天与东土之间,除了地理距离,似乎总隔著一层无形的隔阂。
不过,陈阳此刻更关心的,是眼前这些南天骄子的实力。
“陈怀锋不在……但这第一道台上,另外四家的天道筑基者,倒是齐全了。”
陈阳目光再次落在远处,气息尚未完全平復的杨厉身上。
“龙霆道基……”
他低声重复这个充满力量感的名字,方才那雷龙扑噬,却又诡异转向的一幕,依旧历歷在目。
让他心有余悸,又充满疑惑。
陈阳转向林洋,问道:
“对了,林洋,方才那凤家出手的女子,其道基天光显现的火焰,颇为神异,似乎对雷霆也有一定的克制之效?那是何种道基?”
林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似乎早就料到陈阳会问。
“那人啊,是凤家这一代的天骄之一,名叫凤知寧。”
“她所铸就的道基,名为大焱道基,取意凤仙浴火重生。”
“火焰不仅炽烈霸道,更蕴含一丝涅槃真意,对於阴邪污秽,乃至部分雷霆属性的力量,確有克制之效。”
说到这里,林洋的语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带著几分玩味,目光在陈阳脸上转了转:
“话说回来……那凤知寧,方才可是好几次,目光都不经意地瞟向陈兄你这里呢。”
陈阳正听得专注,闻言下意识地回道:
“我不认识此人。”
话音刚落,他却感觉唇边一凉。
低头一看,林洋不知何时又剥好了一枚晶莹剔透的葡萄,正笑盈盈地递到他嘴边,作势要餵。
陈阳眉头一皱,斥责的话还未出口,便对上了林洋那双清清亮亮的眼睛。
他心下一顿,下意识地张了嘴。
然而,上下齿刚轻轻合拢,一股猝不及防的酸意,瞬间在唇齿之间爆炸开来!
“唔!”
陈阳脸色一变,头皮发麻,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怎么……怎么是酸的?!”
林洋见状,先是一愣,隨即拿起手中剩下的半串葡萄看了看,恍然道:
“原来是酸的啊!我说这顏色怎么有点发青,不太对劲呢!”
他晃了晃手中那串明显还未完全成熟的青葡萄,脸上露出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顺手將那半串都塞给了陈阳。
陈阳皱著眉头接过,看著手中青翠欲滴却酸倒牙的葡萄,没好气地道:
“这葡萄根本没熟透!你怎么什么都摘来吃?难怪这么酸!”
他念叨著。
几乎是本能地,体內道韵微微一动,灵力流转指尖,便想顺手將这青葡萄催化催熟。
然而。
就在灵力即將透出指尖,触及葡萄表皮的剎那。
陈阳脑中如同闪电划过,猛地一个激灵。
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陈兄,你怎么了?”
林洋试探著问道。
陈阳心中剧震,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
他强行將翻腾的心绪压下,神色自然地看向林洋,然后將手中那串酸葡萄又递了回去,语气带著点无奈和嫌弃:
“下次回上陵城,別买这种青色的了。酸得倒牙,怎么吃啊?”
说完,他不再看林洋,也不再看那串葡萄,仿佛真的只是嫌弃葡萄太酸。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演武场中央。
那里,正不断有东土宗门队伍通过传送阵抵达,走上这第一道台。
唯有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残留著一丝后怕的冰凉。
林洋接过葡萄,看了看陈阳平静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青翠的果子。
眼中光芒微微一闪,却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笑了笑,將葡萄隨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接下来的时间,陈阳看到了许多熟悉的身影。
天地宗的队伍在杨屹川的带领下到来,杨屹川看到这奢华御座时明显愣了一下。
但很快恢復平静,与孙展低声交谈几句后,便带著队伍在不远处安顿下来。
远东千宝宗的唐珠瑶,御气宗的莫北寒也相继出现,两人气息比起当年都凝练了不少。
看到御座时也是面露惊诧,向旁人打听后,看向御座的目光变得极为复杂。
九华宗的陆浩,带著一身冷冽气息现身。
他上来后,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这显眼至极的御座,眉头紧锁。
在向旁人问明情况后,他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陈阳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刺骨,蕴含著杀意的目光,穿透帷幔,落在了自己身上。
“此人……比南天那些天骄,恐怕更加棘手难缠。”
陈阳心中警兆顿生,对陆浩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隨后。
搬山宗的岳錚和岳秀秀兄妹也出现了。
两人从旁人口中得知方才发生的一切后,反应截然不同。
岳秀秀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意。
而岳錚则是眼中精光爆射,满脸兴奋,望向御座的目光充满了热切。
陈阳对此,只能暗自苦笑。
再往后,一些当年在地狱道中有过交集的宗门弟子,也陆续抵达。
陈阳大多认得,但並未过多关注。
然而。
当又一队身著粉色服饰,气质婉约的女修队伍,通过传送阵裊裊登上第一道台时。
陈阳原本只是隨意扫过的神识,却在掠过其中两人时,猛地顿住!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倾,仿佛要看得更清楚些。
那两张面容……
柳依依,小春花!
云裳宗的队伍!
她们……竟然也来了?
陈阳心中瞬间翻涌起喜悦。
按照他之前的了解,这两人因为自己的缘故,一直在云裳宗內关禁闭。
上个月修罗道开启时,云裳宗的队伍中並未见到她们的身影。
没想到,这一次,她们竟然被准许前来这修罗道。
陈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两道身影,看著她们在云裳宗队伍中,与其他同门低声交谈。
而就在陈阳心神激盪,目光凝注之时……
身旁的林洋,也顺著陈阳的视线,瞥见了云裳宗队伍中的那两道身影。
他先是微微一怔。
隨即,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用摺扇轻轻敲了敲掌心,低声嘀咕了一句:
“嗯?怎么这两个小丫鬟……这一次也过来了?”
第309章 诡譎的场面
同类推荐:
快穿女主是个真大佬、
陆地键仙、
无限之催眠术士、
穿越后加错点怎么办、
攻略精灵(西幻万人迷NP)、
师尊,你还说这不是双修法?、
嗜血毒尊、
迷雾猎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