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冬雨细密如丝，落在西湖水面晕开千万个涟漪。李卫东坐在湖边的指挥车里，看著监控屏幕上七艘游船的实时位置——都在向“三潭印月”景区缓缓靠近。
    “所有船只都安装了信號屏蔽器，我们的无人机靠近到三百米就会失控。”技术员敲击著键盘，“更麻烦的是，湖面有雾，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水下探测呢？”
    “声吶显示三潭印月下方有金属结构，但形状不规则，不像金库，更像……沉船残骸。”技术员调出三维建模，“体积很大，长约二十五米，宽八米，埋在淤泥下三米处。”
    沉船？李卫东皱眉。吴淑贞说的“镜湖月现”难道是指这个？
    手机震动，一条加密简讯发来：【子时三刻，乘小舟至石塔南侧。独自来。镜子需要照见真实的脸。】
    发送號码是虚擬號，无法追踪。但语气像吴淑贞。
    “李总，要安排突击队吗？”安保队长问。
    “不。”李卫东看向窗外雨幕，“对方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按她说的做，我一个人去。但你们在岸上布控，一旦有变，立即行动。”
    晚十一点四十五分，李卫东划著名一艘乌篷船驶入雾中。船桨拨开水面，发出单调的哗啦声。雨丝斜飘，打湿了他的肩头。
    三座石塔的轮廓在雾中若隱若现，像三个沉默的巨人。他按照简讯指示，將船停在最南侧石塔旁。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反射微弱的光。
    等待。只有雨声和呼吸声。
    子时三刻，凌晨零点整。南侧石塔突然亮起一盏灯——不是电灯，是老式的油灯，从塔身一个小窗里透出昏黄的光。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塔內传来：“李卫东？”
    “是我。”
    “把三把钥匙拿出来，放在船头。”
    李卫东照做。三把Ω钥匙在船头木板上泛著幽暗的金属光泽。
    塔窗推开一条缝，一个竹篮缓缓降下。篮子里有一面铜镜，巴掌大小，背面刻著双鱼图案——和之前那对镜子一模一样，但这是第三面。
    “用镜子照钥匙。”女人说。
    李卫东拿起镜子，对准三把钥匙。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镜子背面的双鱼图案开始发光，投射到水面上，形成一个旋转的光圈。光圈中心，水下三米处，一个金属盖板缓缓打开。
    “金库入口。”女人的声音平静，“但需要三把钥匙同时插入。插孔在水下盖板上，你有三分钟时间。三分钟后，机关会自动关闭，一年內无法再开启。”
    李卫东脱掉外套，戴上防水头灯：“你不下来？”
    “我不能见你。”女人顿了顿，“淑贞让我转告：帐本在下面，但看完后，你要做一个选择——公开它，毁灭半个世界的產业秩序；或者烧掉它，让秘密永远沉睡。”
    “她为什么自己不来？”
    “因为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女人关上了窗，“三分钟。现在开始。”
    李卫东深吸一口气，潜入冰冷的湖水。
    水下能见度极差，头灯光束只能照亮前方一米。他按照光圈的指引下潜，很快摸到了那个金属盖板——锈跡斑斑，但中央有三个锁孔，排列成三角形。
    三把钥匙插入，同时转动。
    盖板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李卫东游进去，里面是乾燥的空间，空气中有霉味和陈旧纸张的气息。
    这是一个建造在湖底的水密舱室。墙壁上固定著几十个防水文件箱，每个都標註著年份：1973-1975、1976-1978……一直到现在。
    他打开最近的一个箱子。里面不是帐本，是微缩胶片，成千上万卷。
    墙上贴著一张泛黄的纸条，是周正明的笔跡：
    【如果有一天你来到这里，说明我已不在人世。这些胶片记录了五十年来，每一次以『技术合作』为名的掠夺，每一次用『市场换技术』的代价。但记住：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伤人。】
    李卫东快速翻看目录。1979年，某西方公司用淘汰生產线换取中国稀土专营权；1987年，日本某財团通过专利围剿让中国彩电行业多支付百亿专利费；1995年，航空材料標准的制定背后是三家欧洲企业的秘密协议……
    触目惊心。但更让他震惊的是，很多交易的签字方，都有中国官员的名字——有些人现在已经是退休高官，有些人还在位。
    如果这些公开……
    “时间到了。”水面上传来女人的喊声。
    李卫东抓起最近的三卷胶片，转身游出舱室。刚浮出水面，就听见岸边传来枪声。
    不是对著他，是岸上发生了交火。
    “李总，快上来！”安保队长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有不明武装人员突袭！我们被包围了！”
    李卫东爬上船，看见岸上火光闪烁。至少二十个人在交火，枪声在湖面迴荡。
    乌篷船迅速向岸边划去。但就在距离岸边三十米时，一发火箭弹击中了指挥车，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个湖面。
    “撤退！所有人撤退！”安保队长吼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四艘快艇从雾中衝出，包围了乌篷船。快艇上的人全部蒙面，手持自动武器。
    李卫东握紧那三卷胶片。胶片湿了，但还能用。
    一个蒙面人用英语说：“李先生，交出胶片，你可以活著离开。”
    “你们是谁的人？穆勒？还是陈子豪？”
    “这不重要。”蒙面人举起了枪，“三秒钟。三、二——”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李卫东，是蒙面人——眉心一个血洞，栽进湖里。
    狙击手。岸上有狙击手在掩护他。
    “李总，向东北方向划！有接应！”对讲机里传来陌生的声音。
    李卫东没有犹豫，奋力划桨。快艇追上来，但岸上的狙击手连续开枪，又击倒了两个。
    乌篷船靠岸时，一只手伸过来拉他——是张铁。
    “快走！”张铁浑身湿透，手臂在流血，“车在后面！”
    两人衝进树林，一辆越野车等在那里。引擎轰鸣，车子衝出西湖景区，驶入杭州市区。
    “你怎么……”李卫东喘著气。
    “陈子豪派我来杀你，但我改主意了。”张铁咬著牙，“我姐姐的医疗记录是偽造的，真正的凶手不是李文涛，是陈子豪的父亲——当年那家工厂的实际控制人。他们骗了我七年。”
    车子在雨夜中疾驰。
    “现在去哪？”
    “去上海。”张铁看了眼后视镜，“那里有个军工系统的安全屋，绝对可靠。另外……王雨薇被救出来了，在德国警方的保护下。她让我转告你，Ω基金的激进派已经抵达中国，目標是在二十四小时內製造三起工业事故，彻底摧毁卫东工业的供应链。”
    “具体目標？”
    “上海研发中心的超算机房、瀋阳的机器人生產线、还有……”张铁顿了顿，“杭州这里，西湖下面那个金库。他们要炸掉它，毁掉所有证据。”
    李卫东握紧那三卷湿漉漉的胶片。
    证据还在。但时间不多了。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像倒计时的秒针。
    而西湖的雾，正渐渐散去。
    露出水面下，那个即將被引爆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