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巴托的商务签证需要五个工作日，李卫东没有等待。在国安部的协调下，一支先遣队以“地质勘探合作”的名义提前抵达蒙古首都。他们的任务是摸清“神经网络解决方案”公司在乌兰巴托的实际情况，同时不动声色地调查那面潭柘寺铜镜可能隱藏的秘密。
    “公司註册地址確实在『深空矿业』大厦17层，但我们的人进去看了。”张伟在加密通讯里匯报，“那里只有三个员工，都是蒙古当地人，日常工作就是接电话和收发邮件。真正的办公区在后面——通过一个暗门连接著『深空矿业』的核心数据中心。”
    “数据中心能进去吗？”
    “进不去，需要三重生物识別：指纹、虹膜、声纹。而且安保是俄制系统，和我们常见的不同。”张伟停顿了一下，“不过我们监控了他们的网络流量，发现每天下午三点，会有一个固定的加密数据包发往……北京。”
    北京？李卫东坐直身体：“接收方是谁？”
    “ip位址经过偽装，但我们的溯源系统追到了朝阳区的一家咖啡馆公共wi-fi。技术组调取了咖啡馆过去一周的监控，发现每天下午三点零五分，都会有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坐在固定位置，用笔记本电脑接收数据，十分钟后离开。”
    “能看清脸吗？”
    “看不清，他总背对摄像头。但昨天他离开时，服务员不小心碰掉了他的背包，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有个笔记本掉出来，封面印著『北方工业集团』的logo。”
    北方工业集团。中国最大的国防装备製造商之一。如果“兄弟会”已经渗透到这个级別……
    “查那个人的身份，但要极其谨慎。北方工业涉及国家安全，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另外，铜镜的调查有进展了。”张伟切换画面，“我们找文物专家看过潭柘寺那面铜镜，是清代中期的器物，背面刻著《心经》全文。但专家发现一个异常——镜面不是纯平的，有极轻微的弧形，像现代的凸面镜。这不符合清代工艺。”
    “弧形镜面会怎样？”
    “会改变反射图像的大小和位置。”张伟放大镜面的3d扫描图，“我们让专家按照镜面的曲率做了数学建模，还原了周正明拍照时，镜子里反射的那个模糊人影的真实位置和大小。结果显示，那个人当时站在周正明右后方三米处，身高约一米七五，左手拿的文件尺寸是a4纸大小。”
    “能还原文件內容吗？”
    “镜面反射太模糊了，但ai增强后，我们提取到几个关键字。”屏幕上出现残缺的文字：“……节点……层级……休眠……唤醒条件……”
    这些词和徐工说的“神经元网络”对上了。
    “还有一个发现。”张伟继续，“专家在铜镜边框的纹路里，发现了几处极细微的磨损，位置很规律，像是有人经常用手指按压。我们用萤光粉提取到了残留的皮屑，dna检测显示属於两个人：周正明，还有一个未知个体。”
    “未知个体的dna在资料库里吗？”
    “不在，但我们做了族源分析，结果显示有51%的蒙古族血统，29%的汉族，20%的俄罗斯族。典型的边境混血特徵。”
    混血。蒙古。乌兰巴托办事处。
    李卫东感到线索正在收拢。“先遣队在乌兰巴托能提取到办事处员工的dna样本吗？”
    “已经在想办法了。不过李总，还有件事。”张伟的声音变得严肃，“我们监控『神经网络解决方案』公司邮箱时，发现他们昨天收到了一封加密邮件，发件地址是一串乱码，但邮件头里的路由信息显示，发送地点在……北京协和医院附近。”
    协和医院？徐工所在的医院。
    李卫东立刻查看医院监控记录。昨天下午两点四十七分，一辆送医疗器械的货车停在医院后门，司机下车抽菸时，用手机发了一条信息。时间正好和那封加密邮件的发送时间吻合。
    “查那辆货车和司机。”
    “已经查了，货车属於一家正规医疗器械公司，司机背景乾净。但行车记录仪显示，货车在来医院前，绕道去了朝阳区那家咖啡馆附近，停了七分钟。”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咖啡馆的神秘男人接收乌兰巴托的数据，通过货车司机传递信息到医院附近发出，乌兰巴托再接收。这是一个完整的通讯链条，避开了所有常规监控。
    “他们在传递什么信息？”李卫东思考著，“医疗数据？还是……关於徐工的情况？”
    他立刻联繫医院，要求加强徐工病房的安保和监控。同时，他做出一个决定：不直接去乌兰巴托，而是去另一个地方。
    “张伟，联繫我们在香港的人，查『神经网络解决方案』在香港的关联公司。既然蒙古是节点，那香港也应该是。”
    “香港？为什么？”
    “周正明笔记本里提到的资金流转，很多经过香港。而且『渡鸦』在香港出现又消失，那里肯定有他们的据点。”李卫东调出全球地图，“如果这是一个神经网络，那么节点之间必然有连接线。蒙古到北京是一条线，北京到香港是另一条，香港到蒙古应该是第三条。找到那个三角循环，就能找到中心节点。”
    就在这时，病房那边传来消息：徐工再次短暂甦醒，这次他说出了一个完整的句子：“镜子里的数字……是倒的……”
    镜子里的数字是倒的。李卫东想起小时候玩过的把戏：在纸上写字，对著镜子看就是反的。如果周正明在镜子上留下了信息，那需要对著镜子看才能读出来。
    “把铜镜的所有照片镜像翻转！”他下令。
    技术组立刻操作。翻转后的镜面图像经过增强处理，在《心经》的文字间隙里，显现出了一行用极细针尖刻出的数字：
    “3.14159265358979323846”
    圆周率π的前二十位。
    “这是什么密码？”张伟疑惑。
    “可能是密钥，也可能是坐標。”李卫东快速思考，“π是无限不循环小数，常被用作隨机数生成器的种子。如果这是一把钥匙，那它能打开什么？”
    他让技术组尝试用这串数字作为密钥，解密周正明笔记本里的加密部分。一小时后，结果出来了：数字解开了笔记本附录中的一个隱藏文件夹，里面是七份加密文档，標题分別是“节点001”到“节点007”。
    “节点001的內容解密了。”王磊匯报，“是一份人员档案，名字是……陈明远。详细记录了他从1992年至今的所有重要事件，包括1997年香港回归期间的活动。”
    李卫东点开档案。里面不仅有陈明远的公开信息，还有大量私密记录：他在牛津大学的论文导师实际上是军情六处退休官员；他1997年参与的那个“回归献礼”项目，表面上是文化交流，实则为英国情报机构评估香港过渡期后的人才流向；甚至还有他三年前一次“偶然”的婚外情，对象是一个比他小二十岁的女研究生——而那个女生的父亲，是某军工企业的高级工程师。
    “这是在搜集把柄。”李卫东明白了，“『兄弟会』不需要直接控制所有人，他们只需要掌握足够多的秘密，就能让关键人物在关键时刻『合作』。”
    他继续查看其他节点。节点002是赵永刚，节点003是理察，节点004是伊万·彼得罗夫，节点005是董志强，节点006是一个陌生的名字——金哲秀，韩国某財阀的继承人。节点007的文档还加密著，需要另一把钥匙。
    “π的前二十位只解开了前六个节点。”技术组分析，“第七个节点可能需要更多位数，或者……需要另一面镜子。”
    另一面镜子。李卫东想起徐工说的“镜子里的数字是倒的”。如果一面镜子不够，可能需要两面镜子相对，形成无限反射。
    他立刻让国安部搜查周正明生前所有可能接触过的镜面物品。两小时后，一份清单发来：周正明办公室的穿衣镜、家里的浴室镜、他常去理髮店的镜子、还有……他收藏的一对清代玻璃画珐瑯手持镜，目前收藏在他儿子周晓宇的公寓里。
    “周晓宇在哪？”
    “还在查，但有个线索：他去年曾申请去蒙古的旅游签证，理由是『摄影採风』。出入境记录显示他在乌兰巴托待了七天，其中三天去了戈壁滩。”
    所有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李卫东看著窗外渐暗的天色，知道不能再等了。
    “准备一下，我去香港。但放出消息，说我要去乌兰巴托。”
    “声东击西？”
    “不，是三线作战。”李卫东眼神锐利，“我去香港查资金炼，先遣队在乌兰巴托继续调查，你留在北京保护徐工和追查北方工业那条线。我们要同时切断这个网络的多条连接，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但这样力量就分散了……”
    “所以动作要快，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找到那个第七个节点。”李卫东拿起外套，“我有预感，第七个节点，就是『教授』本人。”
    而找到“教授”的关键，
    可能就在香港某个银行的保险箱里，
    或者，
    在周晓宇那对古董镜子中，
    某面至今未被发现的，
    第三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