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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北衙禁军那个凶巴巴的女教官

    代唐:我在大唐当王爷 作者:佚名
    第九章 北衙禁军那个凶巴巴的女教官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北衙禁军的校场已是一片喧腾。
    李豫站在点將台上,左腿还有些隱隱作痛——东市那夜的伤未愈,但他坚持要来。理由是“坠马后需活动筋骨”,实则是要亲眼看看长安城最后的屏障。
    北衙禁军,又称北门四军,驻守大明宫北门玄武门,是皇帝最嫡系的亲卫部队。理论上应该是最精锐的,但李豫眼前所见……
    “废物!手抬高!”
    一声厉喝刺破晨雾。
    校场中央,一个身材高挑的女教官正面对著一队士兵。她约莫二十三四岁,身高接近七尺(约一米七),在唐代女子中堪称鹤立鸡群。她未施粉黛,剑眉浓黑入鬢,一双星目在晨光中锐利如鹰,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与长安贵女们崇尚的凝脂雪肤截然不同。她穿著改良过的缺胯袍——袖口束紧,下摆裁短至膝,露出牛皮长靴,一头长髮没有盘任何髮髻,只用一根牛皮绳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隨著她的动作甩动,颯爽得近乎囂张。腰间掛著一柄横刀,刀鞘磨损严重,显是常用之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细长、锐利,像鹰隼盯著猎物,扫过士兵时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那是一种基於实力碾压而產生的、纯粹的审视,全然不顾及对方是否难堪。
    “第三排那个!说的就是你!弓都拉不满,早饭没吃吗?”她快步走过去,一把夺过士兵手里的弓,搭箭、开弓、松弦,动作一气呵成,肩背舒展如弓,手臂稳若磐石,明显是经年累月锤炼出的功夫。
    “嗖——”
    百步外的箭靶,红心正中。
    全场寂静。
    女教官把弓扔回给那个面红耳赤的士兵,声音冷得像冰:“十箭不中八环,中午不许吃饭。下一个!”
    她转身时,马尾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周遭士兵无不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显然,这位女教官的“狠”名早已深入人心。
    李豫看得挑了挑眉。这训练方法,够狠。
    “殿下,”陪同的监军宦官凑过来,陪著笑,“那女的是陇西独孤氏旁支,叫独孤靖瑶。她爹原是安西都护府的將领,战死在怛罗斯了。这丫头从小在军营长大,野得很,不懂礼数,说话也冲。圣人看她可怜,许她在北衙当个教官,您別见怪。”
    “独孤靖瑶……”李豫念著这个名字,脑中飞速搜索记忆。歷史上没有记载,应该是虚构人物——或者,是被歷史遗忘的人物。
    他继续观察。独孤靖瑶的训练方式很特別:不是简单的队列操练或兵器练习,而是將士兵分成小队,进行对抗演练。一方攻,一方守,用的虽然是木製兵器,但招招往要害招呼。她穿梭在各小队之间,呵斥、纠正、示范,语速快而清晰,对阵法优劣、个人破绽点评一针见血,儼然一位经验丰富的战地指挥官,而非困於校场的普通教官。
    更让李豫惊讶的是她的训练节奏:高强度衝刺训练后,安排短暂的休息,然后再衝刺。这很像现代的“间歇训练法”(hiit),通过短时间高强度运动与休息交替,快速提升心肺功能和肌肉耐力。
    但唐代人怎么可能懂这个?
    “她在练什么?”李豫问监军宦官。
    “这……奴婢也不懂。”宦官挠头,“独孤教官说是从她爹那儿学来的『安西练兵法』,专练骑兵衝锋的。可咱北衙禁军大多是步兵……”
    李豫点点头,走下点將台,来到校场边缘。
    独孤靖瑶正盯著一个士兵做伏地挺身——她叫它“地龙功”,要求身体绷直,下去时胸口离地三寸,起来时手臂完全伸直。那士兵做得满头大汗,动作开始变形。
    “腰!腰塌了!”独孤靖瑶毫不客气,一脚轻点在士兵腰侧示意,力道不重却精准地点出问题所在。“重做!二十个!”
    “独孤教官。”李豫开口。
    独孤靖瑶转过身,看到李豫的亲王服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归於平静,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是標准的军礼,而非宫中女官或命妇的敛衽礼。“末將独孤靖瑶,拜见广平王殿下。”
    “起来吧。”李豫看著她,“你这训练方法,很有意思。谁教你的?”
    “家父所传,兼有末將自己琢磨。”独孤靖瑶起身,语气不卑不亢,但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警惕,仿佛在评估这位突如其来的亲王究竟意欲何为。
    “安西都护府的练兵法?”
    “是。”
    “可本王看你这训练,不只是练骑兵吧?”李豫指著正在休息的士兵,“衝刺三十息,休息十息,再衝刺。这是在练爆发力和耐力。还有那个『地龙功』——练的是核心力量,对吧?”
    独孤靖瑶眼中闪过惊讶,那锐利的目光首次带上了一丝探究的意味:“殿下……懂练兵?”
    “略知一二。”李豫笑了笑,“不过本王有个建议,你这间歇训练的时间可以调整。衝刺三十息对普通人来说太长了,改成十五息衝刺、十五息慢跑或快走,效果可能更好。还有,训练完应该做拉伸——就是舒展筋骨,防止受伤。”
    他边说边示范了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大腿后侧拉伸、小腿拉伸、肩部拉伸。
    周围的士兵都看呆了。一个亲王,在校场上教人拉伸?
    独孤靖瑶的眉头越皱越紧,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仔细打量著李豫示范的动作,甚至下意识地跟著轻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似乎在心中验证其合理性。她盯著李豫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校场边的兵器架后。
    “殿下刚才说的那些,”独孤靖瑶压低声音,语速加快,透出迫切,“『核心力量』『拉伸』『间歇训练』——这些词,末將从未听过。家父的练兵笔记里也没有,那是他在安西与吐蕃、大食乃至各部胡人交战多年,总结出的实战经验,注重阵型、士气、兵器运用,却无此等……精细划分身体发力的说法。殿下是从何处学来的?”
    李豫心中一动。这女子不仅懂练兵,还心思敏锐,且对家传学问极为熟悉,方能立刻察觉其中的“异类”。
    “本王从一些西域商人那里听来的。”他隨口编了个理由,“听说大食那边有类似的练兵法。”
    “大食……”独孤靖瑶若有所思,眼神微黯,“家父確实说过,怛罗斯之战时,大食军的耐力极强,能连续作战数个时辰。可惜……”她没说完,但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一丝沉痛与不甘。她接受了这个解释,但眼神里的疑虑未消。
    李豫转移话题:“独孤教官觉得,北衙禁军现在的战力如何?”
    独孤靖瑶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校场上那些或懒散或笨拙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吐出两个字:“废物。”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她隨即抬手指向不同方阵,语速更快,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空气中:“您看那队练枪的,突刺绵软无力,下盘虚浮,真对上吐蕃铁骑,一衝即散。再看射圃那边,能百步穿杨者十中无一,箭矢消耗倒是惊人。最可笑是披甲行军,不过三里,掉队喘息者过半——这身膘肉,不是靠朝廷米粮养出来的,是靠软骨和懈怠堆出来的!”
    “哦?”李豫挑眉,“怎么说?”
    “北衙四军,满编四万人,实额两万八。”独孤靖瑶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那份平静下,似有铁石般的冷硬与失望。“这两万八千人里,有三成是世家子弟来镀金的,五成是混吃等死的老兵油子,剩下两成虽有心训练,但装备老旧,粮餉不足,长官又多是外行——这样的军队,守城门都勉强,別说打仗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旁边的监军宦官脸都白了:“独孤靖瑶!你胡说什么!”
    “她说的是实话。”李豫摆摆手,看向独孤靖瑶,“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改进?”
    独孤靖瑶眼睛一亮,那是一种提到专业领域时本能的光芒,但隨即迅速黯淡下去,像是被现实的重锤击打过无数次。“改不了。制度如此,人心如此。末將一个小小教官,能做的无非是把手下这一百人往死里操练,让他们至少拉得开弓、举得起盾、逃命时跑得快些。至於其他……”她摇摇头,那挺直的背脊似乎也泄了一丝力,“无能为力。”
    李豫看著她。这个女子眼中有一团火,但被现实的冰水一次次浇灭。她有能力,有见识,更有一种超越时代性別束缚的桀驁与抱负,但因为是女性,因为是没落旁支,被压制在这个位置上。
    歷史上有多少这样的人被埋没了?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独孤教官,”李豫开口,“本王缺个王府参军,负责训练王府护卫。你可愿意来?”
    空气凝固了。
    监军宦官瞪大眼睛:“殿下!这……这不合规矩啊!女子为官,还是武职,我朝从未有过!”
    “没有就开个先例。”李豫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王府参军,正八品下,年俸二百石。比你现在的教官俸禄高一倍。如何?”
    独孤靖瑶愣住了。她看著李豫,像在看一个疯子,又像在黑暗中跋涉太久,突然见到微光时下意识的警惕与难以置信。无数念头在她脑中飞掠:这会是另一个將她视作玩物或奇观的陷阱吗?还是短暂利用后便弃如敝履?但她更深知,这是她十数年苦练所学、胸中抱负唯一可能破土而出的裂隙。她厌恶施捨,但渴望真正的战场——哪怕只是王府方寸之地。她的手微微颤抖。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
    “殿下不怕惹来非议?”她问,声音有些乾涩,目光却灼灼,试图看清李豫是心血来潮,还是別有深意。
    “怕。”李豫笑了,“但更怕无人可用。”
    远处传来操练的號角声,士兵们重新列队。晨雾散尽,阳光洒在校场上,照得兵器架上的长戟闪闪发亮,也照亮了独孤靖瑶眼中那团重新燃起、却更加沉静审慎的火苗。
    独孤靖瑶深吸一口气,这一次,她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更正式的大礼,额头触地,声音清晰而坚定:“末將独孤靖瑶,愿效犬马之劳,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好。”李豫点头,“三日內,到广平王府报到。”
    离开北衙时,监军宦官一路絮叨:“殿下您太衝动了!这事要是传到杨相耳朵里,指不定怎么参您呢!女子为官,还是武职,这……这成何体统啊!”
    李豫没理会,他心里在盘算另一件事。
    独孤靖瑶的练兵方法,明显有现代科学的影子。是她父亲从实战中总结並融合了她自己的观察?还是说……这个时代,已经有接近现代军事理论的东西了?
    如果是前者,那她父亲和她,都绝非庸才。如果是后者……
    “殿下,”侍卫凑过来低声道,“刚才您和独孤教官说话时,有个小宦官一直在远处偷看,您一走他就往宫里方向去了。”
    李豫眼神一冷:“知道了。”
    消息传得真快。看来这北衙禁军里,眼线不少。
    回到王府已是中午。沈珍珠迎上来,见他神色疲惫,轻声道:“殿下先去歇息吧,午膳已备好。”
    “不急。”李豫想了想,“珍珠,你听说过独孤靖瑶吗?陇西独孤氏的。”
    沈珍珠思索片刻:“可是安西独孤將军的女儿?妾身听母亲提过。独孤將军战死后,家道中落,他女儿本与范阳卢氏有婚约,但卢家悔婚了,说……说独孤娘子自幼在军营长大,不通女红,不识礼仪,非良配。还说她性情刚硬如男子,绝非宜室宜家之选。”
    李豫皱眉:“后来呢?”
    “独孤娘子一怒之下,当眾折断了定亲的玉簪,自请入北衙当女教官,这事当时在长安还传为笑谈。”沈珍珠嘆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
    “不是可怜,是有骨气。”李豫纠正,语气中带著讚赏,“我今日请她来王府当参军。”
    沈珍珠睁大眼睛:“女子为武官?这……”
    “你也觉得不妥?”
    “不。”沈珍珠摇头,“妾身是惊讶殿下敢这么做。不过……既然殿下决定了,妾身会帮她安排住处,准备官服。”
    她顿了顿,微笑道,“能让我家殿下看中並破格任用,这位独孤娘子,必有非凡之处。”
    她目光柔和却透彻,继续道:“妾身虽久在深闺,却也明白,世间对女子的规训如同无形的牢笼。独孤娘子不惜折簪明志,挣脱婚约牢笼,去闯那片更不许女子涉足的沙场,仅这份心志与勇气,已胜过许多鬚眉。殿下既给她一片能施展的天地,妾身必会让她在王府后宅之中,也能感到些许自在,而非另一种束缚。”这便是沈珍珠的好处——她不仅以贤惠支持丈夫的决定,更能以女性特有的细腻与同理心,看到独孤靖瑶选择背后的重量与孤独,並愿以实际行动提供一份理解与接纳。
    这就是沈珍珠的好处——她可能不理解,但会支持,並且愿意去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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