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切断的瞬间，龙小云脸上的线条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
    那股子在战场上能冻结空气的寒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捂热，化成了水汽，氤氳在她眼底。
    她转身，走向机舱另一头。
    杜菲菲还靠著舷窗，怔怔地看著下方飞速倒退的山脉与河流，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划著名圈。那场血腥的战斗，那些濒死的战士，还有自己近乎透支生命的救治，一幕幕还在脑海里回放，让她有些抽离。
    “菲菲。”龙小云的声音很轻。
    杜菲菲回神，看见龙小云脸上那抹罕见的、不加掩饰的柔情，不由得一愣，隨即促狭地笑了起来：“哟，瞧这春心荡漾的样子，跟咱们家那位通过话了？”
    “嗯。”龙小云也不否认，挨著她坐下，把苏辰的话复述了一遍，“老公说，西南军区送了份『土特產』过来，指名道姓，要我们崑崙的医疗部主任，杜菲菲同志，亲自签收。”
    “土特產？”杜菲菲起初没反应过来，脑子里还在转著伤员的愈后报告。
    龙小云没说话，只是目光若有若无地向上挑了一下，点了点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
    杜菲菲的呼吸却骤然一滯。
    下一秒，她那双略带疲惫的眸子，瞬间被一种名为“狂热”的光芒点燃！
    “是那个大傢伙？！”她声音都变了调，兴奋地一把抓住龙小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石司令他……他真给了？！”
    “看来，这位铁血司令，是真被嚇到了。”龙小云莞尔，“或者说，是被我们崑崙的力量折服了。这么个烫手山芋，放在他那儿，除了当个冰雕展览，什么也干不了。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送给真正能解开它秘密的人。”
    “太棒了！完美的活体研究素材！不不，是亚活体！”杜菲菲激动得脸颊緋红，两只手下意识地搓著，仿佛已经戴上了无菌手套，拿起了手术刀，“它的细胞活性、能量传导模式、基因序列……天吶，这简直是上帝送来的礼物！不行，我得马上联繫陈博士，我们必须立刻组建最高级別的研究小组，申请动用基地的主伺服器进行数据建模，还有……”
    她语速极快地罗列著一项项专业术语和研究计划，那股子属於顶尖科学家的疯魔劲儿，让旁边的几个崑崙队员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可说著说著，她的声音却小了下去，那股冲天的科研热情，如同涨潮的海水，来得快，退得也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更滚烫的情感。
    “不……”杜菲菲摇了摇头，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忽然就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反手，更紧地拉住龙小云的手，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委屈。
    “先让那个大块头在那冻著吧，反正也跑不了。现在……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三个字说出口。
    “我想他了。”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座大山，轰然砸在龙小云的心上。
    是啊。
    何止是她。
    自己也想他了。
    想念他身上那让人安心的味道，想念他宽阔的胸膛，想念他能將自己所有坚冰都融化的吻，想念他用那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喊自己“小云”时的温柔。
    战场上，她是崑崙的指挥官，是无坚不摧的利剑。
    可回到了这里，回到了他的地盘，她只想做回他的女人。
    “走！小云！”杜菲菲再也绷不住了，从座位上弹起来，拉著龙小云就往舱门口冲，“咱们快去找他！我都快想死啦！”
    “鯤鹏”运输机的舱门刚刚解锁，还没完全降下，两道倩影已经等不及，一前一后，从那半人高的缝隙里直接跃了出去，把过来迎接的地勤人员都嚇了一跳。
    ……
    崑崙基地，旅长办公室。
    苏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负后，静静看著那架银灰色的“鯤鹏”稳稳停在停机坪上。
    他的女孩们，平安回来了。
    这比任何胜利报告，都让他心安。
    就在这时。
    “嘭——！”
    一声巨响。
    办公室那扇由特种合金打造，號称能抵御火箭弹正面轰击的厚重门户，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其粗暴的力量，直接撞开了。
    门框都在呻吟，墙皮簌簌往下掉。
    苏辰连头都没回，只是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看来，下次得跟后勤部申请，换一扇战列舰级別的闸门了。
    没等他转过身，两股熟悉的、混杂著硝烟与淡淡药水味的香风，便一左一右，扑入了他的怀里。
    “辰哥！”
    “老公！”
    杜菲菲和龙小云，像两只归巢的倦鸟，一个死死抱住他的腰，一个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將整个人都掛在了他身上，恨不得將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去。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確认他是不是真实存在。
    苏辰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伸出双臂，將两具柔软却微微颤抖的娇躯，更紧地，更用力地，拥入怀中。
    他能清晰地听到她们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能感受到她们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那份后怕与疲惫。
    下一刻，杜菲菲已经仰起那张写满了思念的俏脸，踮起脚尖，不由分说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带丝毫技巧，只有近乎野蛮的占有和確认。她的手死死抓著苏辰的战术背心，指节绷得发白，仿佛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会化作泡影。这些天里所有的担惊受怕，所有的牵肠掛肚，都化作了此刻的疯狂。
    龙小云也放下了她所有的冷静与矜持，那双在战场上锐利如刀的凤眸，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浓情。她同样狠狠地吻了上去，宣泄著自己的爱意与思念。
    她们像是在確认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宝。
    苏辰没有抗拒，他只是更深地回应著，用自己的体温，安抚著她们躁动不安的灵魂。
    良久，唇分。
    两个女孩都有些脱力，靠在他的怀里，急促地呼吸著，胸口剧烈起伏。她们的脸上掛著醉人的緋红，眼角眉梢，皆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还带著一点泪痕。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三人的心跳和呼吸声。
    “我们……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龙小云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確定，“那些敌人……我没让留活口……”
    作为指挥官，她做出了最果决、最正確的判断。可面对眼前这个男人，她却像个做了错事，等待家长评判的孩子。
    “还有那些战士……”杜菲菲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带著浓浓的自责，“我尽力了……可还是……还是牺牲了那么多……”
    作为医生，她自问已经超越了极限，创造了医学史上的奇蹟。可那二十三座新坟，依旧是扎在她心头的一根根刺。
    苏辰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低下头，用拇指轻轻抹去她们眼角的湿润，然后在那两片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各自印下了一个珍而重之的吻。
    “我的公主们，是全世界最棒的。”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著一种能安抚世间一切动盪的力量，直接烙印进两女的灵魂深处。
    他看著龙小云，眼神里满是讚许与骄傲：“对踏入我们国境线的豺狼，就不需要留任何活口。挫骨扬灰，是它们唯一的归宿。你做的，非常对。”
    他又转向杜菲菲，目光变得无比温柔：“你不是神，菲菲。你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七条命，这本身就是神跡。牺牲，是战爭的一部分，不是你的过错。”
    苏辰收紧手臂，將她们更深地揽入怀中，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一字一句地宣告：
    “记住，你们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
    “天塌下来，有我顶著。”
    “你们的男人，永远是你们最坚实，也是最无法无天的后盾。”
    这番话，比任何情话都更能击中她们的心。
    两女眼中的最后一丝不安与自责，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幸福与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