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当看到那头被火箭弹轰出巨大窟窿的怪物，胸前的血肉以一种扭曲的姿態疯狂蠕动、癒合时，班长老马心中最后一点火苗，被一股冰冷彻骨的绝望彻底浇灭。
    这不是仗。
    这是屠宰。
    “咚……咚……咚……”
    那五头青灰色的怪物，迈开了步伐。
    它们没有奔跑，只是用一种沉重到令人髮指的节奏，一步步逼近。每一步落下，整个哨所的地面都跟著颤抖一下，仿佛大地的心跳被强行与它们的脚步同步，震得人五臟六腑都错了位。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混杂著血腥与硫磺的恶臭。
    恐惧，如同实质的潮水，淹没了哨所里最后的六名战士。
    一个年轻战士手里的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瘫软下去，裤襠处迅速湿了一大片，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眼神已经彻底涣散。
    没人去笑他。
    因为剩下的每个人，包括老马在內，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发软，牙齿在疯狂地打架。
    “吼！”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暴君，抵达了哨所的主体建筑，那座由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瞭望塔前。
    它停下了。
    然后，在所有人凝固的视线里，它缓缓举起了自己那只比沙包还大的拳头。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
    就是一记纯粹的，凝聚了爆炸性力量的直拳，狠狠地砸在了瞭望塔一米多厚的墙壁上！
    “砰！！！”
    一声巨响，不是枪声，也不是爆炸声，而是一种更沉闷、更令人心悸的，巨力撞击实体的声音！
    坚固的混凝土墙壁，瞬间蜘蛛网般龟裂开来！无数碎石崩溅，烟尘瀰漫！
    站在瞭望塔顶端，负责警戒的战士小刘，被这股恐怖的震动掀得一个踉蹌，险些直接从十多米高的塔上摔下来。他死死抓住护栏，脸色惨白如纸。
    “小刘！快下来！”老马嘶吼著。
    可是，晚了。
    那头暴君似乎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它咧开那张恐怖的大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收回拳头，然后，又是一拳！
    “轰隆！！！”
    这一次，是摧枯拉朽的崩塌！
    整个瞭照塔的根基，被这一拳彻底粉碎。巨大的塔身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猛地向一侧倾斜，钢筋被硬生生扯断，无数混凝土块如同冰雹般砸落下来！
    小刘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隨著崩塌的塔楼，一同坠落。
    “轰——”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小刘！”老马目眥欲裂。
    烟尘中，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正是小刘！他运气不错，没有被直接压在下面，但一条腿已经扭曲成了不自然的角度，显然是摔断了。
    他挣扎著，想要爬回战友的身边。
    就在这时，另一头暴君，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到了他的面前。
    三米多高的庞大黑影，將他完全笼罩。
    小刘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那头暴君低下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猩红的眼眸不带任何情绪地注视著脚下这个渺小的“虫子”。
    然后，它抬起了拳头。
    一拳，砸下！
    “不！！！”老马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嘭！！”
    那声音，不像是打在人身上，更像是用铁锤砸烂了一个装满水的西瓜。
    小刘的身体，像一个破烂的麻袋，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直接打得飞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悽厉的血线，重重地撞在十几米外残破的墙壁上，再滑落在地。
    他的整个胸膛，都凹陷了下去，四肢以一种诡异的姿態扭曲著，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死了。
    一拳。
    就这么被打爆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哨所內剩下的四名战士，死死地盯著小刘那不成样子的尸体，大脑一片空白。
    前一刻，还在抱怨伙食，还在嬉笑打闹的鲜活生命，下一秒，就变成了一滩烂肉。
    那股极致的恐惧，在短暂的凝固后，被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原始的怒火彻底点燃！
    “啊啊啊啊！！”
    一名叫阿勇的战士，双眼瞬间赤红，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当成螻蚁般肆意屠戮的屈辱和愤怒。
    他扔掉了手里已经打空的步枪，一把抄起身旁那挺沉重的班用机枪，拉开保险，对著那头刚刚行凶的暴君，一边疯狂扫射，一边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阿勇！回来！！”老马吼道。
    阿勇却充耳不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杀了这帮怪物！为兄弟报仇！
    “噠噠噠噠噠噠！”
    机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狂暴的弹雨尽数泼洒在暴君的身上！
    “叮叮噹噹！”
    大部分子弹都被那坚韧的皮肤弹开，迸射出一串串火星。
    但阿勇的射击，已经完全失去了准头，是纯粹的火力宣泄。一部分子弹，歪打正著地糊在了那头暴君的脸上！
    “噗噗噗！”
    子弹钻进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青灰色的腥臭液体四处飞溅。
    “吼！”
    那头暴君吃痛，庞大的身躯被打得连连后退，它下意识地抬起巨大的手臂，护住了自己的头部。
    这个动作，让老马和另外两名战士的瞳孔猛地一缩。
    弱点！
    它们的弱点在头上！
    “打头！都他妈给老子打头！”老马立刻反应过来，嘶吼著下令。
    剩下的两名战士也瞬间明白了，他们立刻调转枪口，將最后的子弹，全部朝著怪物们的头部倾泻而去。
    但，太晚了。
    那些暴君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弱点暴露了，它们纷纷用粗壮的前臂，护住了自己的脑袋。步枪子弹根本无法穿透它们那如同盾牌般的手臂。
    除非有多个火力点，用大口径的武器组成交叉火力网，才有可能在它们手臂的遮挡缝隙中，命中要害。
    可现在，他们只剩下三个人，几把步枪。
    冲在最前面的阿勇，已经將机枪的弹链彻底打空。
    他离那头暴君，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看著那头被自己打得踉蹌的怪物，阿勇脸上露出一抹狰狞而快意的笑容。
    他扔掉滚烫的机枪，从腰间拔出军用匕首，准备做最后的、也是最无谓的衝锋。
    然而，那头暴君，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
    它那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暴怒。
    它放下了护住头颅的手臂，蒲扇般的大手，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对著近在咫尺的阿勇，一巴掌扇了过去！
    阿勇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啪！”
    一声清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
    阿勇的身体，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到，整个人横著飞了出去。他的脖子，以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恐怖角度，扭到了背后，脸上还凝固著那份狰狞。
    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摔在地上，像一团被隨手丟弃的垃圾。
    死状，比小刘还要悽惨。
    “阿勇……”
    最后一名叫小赵的战士，看著这一幕，声音里带著哭腔。
    哨所內，只剩下三个人了。
    老马，小赵，还有一个叫丁浩的老兵。
    他们背靠著背，被挤压在最后一堵残破的矮墙后面，这里，是他们最后的阵地。
    “班长……我们……”小赵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悲愤。
    “怕个鸟！”老马的脸上，沾满了烟尘和別人的血，他换上最后一个弹匣，眼神却平静得嚇人，“黄泉路上，有兄弟们陪著，不亏！”
    丁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检查了一下手里的枪，然后对著老马和小赵，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熏黄的牙。
    那笑容，惨烈而决绝。
    他们都知道，今天，谁也活不了。
    但龙国的兵，没有跪著死的孬种！
    “咚！”
    “咚！”
    五头怪物，呈一个半圆形，將他们最后的藏身之处，彻底包围。
    它们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就像一群戏弄老鼠的猫，猩红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三个最后的猎物。
    “班长，给家里留话了吗？”小赵忽然问。
    “留了。”老马言简意賅，“告诉俺爹，他儿子，没给他丟人。”
    “我……我还没来得及……”小赵的眼泪终於还是流了下来，“我答应我妈，退伍就回去娶媳妇的……”
    “下辈子吧。”丁浩拍了拍他的肩膀，“下辈子，咱们还当战友。”
    就在这时，正对著他们的那头暴君，似乎是失去了耐心。
    它高高举起了那只沾染著小刘和阿勇血肉的巨拳，对准了三人最后的掩体。
    拳风呼啸，带著千钧之力，轰然砸下！
    老马看著那越来越近的拳头，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小赵和丁浩，自己也闪身躲避，对著他们嘶吼道：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