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镇里不比大城市，大城市里很多人可能一辈子只见一次面，在这巴掌大的地方，往上倒几代，几乎个个都能沾亲带故，在一个熟人圈子，適龄青年有限，好兄弟的媳妇是你前女友，好姐妹的老公是她前任的事常有，只不过有些人不说，也就仅限於当事双方知道。
    张浩是个什么货色，冯伟达已经很清楚了，想不到吴梦也曾落在这个黄毛手里，倒也符合黄毛定律，就是你看上的妹子必定被黄毛截胡。而那些一见黄毛误终生的女孩儿，在心智成熟之后都会对自己当初瞎了眼的决定难以启齿，找个老实人嫁了才是她们共同的宿命。现实毕竟不是偶像剧，一个个仙女下凡，出淤泥而不染，生活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你的新欢都是別人的旧爱，谁还没点儿过去？
    “所以我不再相信男人了。”
    阴鬱的天气应该更適合聊感情，因为伤感滤镜直接拉满，冯伟达甚至感觉，吴梦在下一秒就能唱出“分手总在阴雨天”。
    “你信命吗？”冯伟达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说出自己的感受。
    “嗯？”
    “三十岁以前，我觉得很多事都是，只要你努力，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三十岁以后我才发现，连什么时候想上厕所都不受自己控制。”冯伟达说
    “你把命比喻成上厕所？”
    在吴梦看来，这是一个有味道的比喻。
    “很多事都是天註定的，就像每个人都一日三餐，有的人吃一点就胖，有的人吃很多还很瘦，你看到是因果，但背后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是基因。”
    “你这说得有点儿矛盾吧，一会儿天註定，一会儿基因？”
    “不矛盾，基因决定让你胖还是让你瘦，天註定你是胖基因还是瘦基因。”
    “那你呢，和媳妇离婚也是天註定？”
    冯伟达沉默了一会儿：“离婚前我觉得，没了刘艷我可能活不下去，可是现在，我发现自己一个人也能活。小雨的事虽然是个误会，但那一刻，我好像又找到生活的希望。”
    “所以？”
    “所以人生其实有很多种可能，不是非得一棵树上吊死，我能接受你做我的弟妹，你怎么就不能接受二狗呢？”
    “好啊！绕来绕去还是帮陈二狗说情！”吴梦刚刚升起对冯伟达的好感瞬间被击得粉碎，“告诉他別痴心妄想了，我就算看上傻子都不会看上他！”
    “二狗现在是落魄了，不过以前他是富二代，很风光的——”
    “风光？”吴梦冷笑，“行啊，你告诉他，要娶我就得拿出一百万彩礼，否则免谈！”
    冯伟达对著手机说：“二狗，你都听到了？”
    冯伟达的手机里传出陈二狗的声音：“梦，你放心，我肯定会挣到一百万，你就等著我来娶你吧！”
    吴梦这才知道冯伟达和陈二狗一直保持通话状態，可怜自己刚才还跟他掏心掏肺，交流人生。
    “冯伟达，你又卖我——”吴梦恨得咬牙切齿，“停车，我要下车！”
    “这里到灵峰寺还很远呢——”
    “就算打车我都不坐你的车，再见！”
    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冯伟达当然不敢把吴梦放下，只能硬著头皮把吴梦送到灵峰寺。
    “別跟著我，咱俩老死不相往来！”
    下车后，吴梦对冯伟达说。
    也是，认识不到二十天，就卖了吴梦两次，要不是为了二狗，冯伟达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得找个机会向吴梦赔礼道歉。冯伟达刚这样想，突然，他接到吴仁兴的电话。
    “小冯，你和吴梦送三万块钱过来……我给你发定位！”
    紧接著，是何秀丽的声音：“你们抢——”
    那个“劫”字还没出口，就被人堵住嘴。
    “吴总，何总，你们没事儿吧？”冯伟达听出不对劲。
    “没事儿，我们能有啥事儿，”吴仁兴语气轻鬆，“记得带钱来啊，快点儿！”
    吴仁兴这么说了，冯伟达也不再怀疑，他掛断电话，去找吴梦要钱，吴梦也接到吴仁兴电话了，但她坚决不和冯伟达同去，只给了冯伟达三万元现金。
    “记得把发票带回来！”吴梦冷著脸说。
    “这盘地锅鸡多少钱？”四十分钟前，吴仁兴以为自己听错了。
    “1688。”孙二娘挖著鼻孔说。
    “菜单上不是写著68吗？”
    “那是普通鸡的价格，这只是山鸡，贵。”
    “那也没这么贵吧，再说，我也没让你上山鸡啊！”
    “我刚才问你们要家养的还是山养的，你们不说要山养的吗？”
    吴仁兴以为她说的是“散养的”，吃了个哑巴亏。
    “玩儿文字游戏是吧，把你们老板叫来！”吴仁兴怒拍桌子。
    “我就是老板！”孙二娘算著帐单，“你这桌一共消费了5050，给你抹个零头，给五千吧。”
    “多少？”
    何秀丽也蒙了，这明显是黑店啊，四菜一汤要五千块，你咋不去抢钱呢？
    “知道你们吃的是什么鱼吗？”孙二娘瓮声瓮气地说。
    “当我不识数呢？翘嘴白刀，市场上二十块钱一斤，”吴仁兴点菜的时候看了，“你这总共超不过三斤，连成本加一起八十块钱撑死了！”
    “鮊鱼卖完了，刚才给你们上的是白鱘。”
    “啥白鱘？”孙二娘成功触碰到吴仁兴的知识盲区。
    “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一般人我不卖他。”孙二娘撇著嘴说。
    何秀丽听说过，前些年做生意，有些人为了抢客户，会私自在宴请中专门弄一些平时吃不到的山珍海味，其中不乏国家保护动物，一旦见光，被判几年都不稀奇。
    “你也没说你上的是白鱘啊？”何秀丽如果知道是白鱘，肯定不会吃。
    “刚才我问了，我说白刀卖完了，给你们上白剑可以吗，你们说行。”
    “你也没说白剑就是白鱘啊，再说你这是白鱘吗，唬人的吧？”何秀丽怀疑，她上的这只根本不是白鱘，起码鱼头看著就不像。
    “你甭管白啥，反正这鱼就是贵，要三千都便宜你们了！谁结帐，现金还是转帐？”孙二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