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隔著很远,就能够感受到练武场中,眾多弟子共同修炼散发出来的热气。
即便在风雪中,大半弟子都赤著上身,各占一片空间,不是独自演练拳腿兵器,就是与同门互拆招,又或是猛烈击打沙袋、木桩、假人,揣摩发劲之道。
但是,无论怎么修炼,他们都会用石锁、杆棒等器械,来打熬气力,俗话说,“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由此可见天地山堂传授的武功绝对不是花架子,而是实打实的真功夫。
隨处可见身上敷了药、缠了绷带的弟子,正毫不在意地带伤修炼。
那此起彼落的呼喝声、呼吸声,以及人体共同发出的热力,简直將这些练武场,化作了一座又一座不断鼓风的大洪炉,將弟子们锻造成最锋利的锋刃!
这种昂扬奋发,与天斗与地斗的精气神,以及如此庞大的练武规模,张扬从未在其他地方见识过。
他都有些热血沸腾,想参与进去,和弟子们一起耍两手。
不过,张扬也从中,窥见了天地山堂真实实力的冰山一角。
他看见的还只是总坛弟子,若是下辖那些分堂也算上,其潜在势力,实在是令人胆战心惊,怪不得东北官府的存在感,竟然如此之弱。
等到天下大乱,流民四起,以这些弟子为骨干,开仓放粮,发放武器,聚拢流民,只怕顷刻之间,就可以组织起过万人的队伍,糜烂一省,席捲东北,怕也只在旦夕之间。
听到张扬的感慨,宋唯一也起了谈兴,“其实,白师兄也和俄罗斯人做生意,弄来了一批新式军火,挑选精锐弟子,组织了一支洋枪队。
“不过,堂中很多元老都反对,所以这件事都是秘密进行,洋枪队也只对白师兄一人负责,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
“白师兄实在是有远见。”张扬感慨一声,復又笑道:“其实,洋枪也不过是一种工具而已,如果武人运用洋枪,威力要大大胜过寻常人,师叔当年就见识过这种人,人枪合一,根本不用看,抬手就能击破脑袋。
“想一想,如果这种人能够成建制地走上战场,再加上特製的火枪,岂不是个个都是人形死神,杀人如割草,效率远胜刀剑?”
宋唯一想了想,连连点头,两人一路下山,走到了安德烈所在的別院,宋唯一对洋和尚很是有些看不上,便自顾自地先走了。
这个俄罗斯神父正在一处小院中练拳,脚下缓缓挪动,走圈,隱隱约约,有一种落地生根,藕断丝连的味道,脚印连起来,便是一个正圆。
他行步之间,衣袂飞扬,一个蓝眼睛、白皮肤的俄罗斯大汉,竟然有些仙风道骨。
这正是张扬方才用过的太极碾步,安德烈只见过一次,就能施展得有模有样,形神兼备,果然是东欧武学巨匠。
张扬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如痴如醉、近乎疯魔的执著,似乎在安德烈看来,拳法就是他的修行,拳法越深,他就越接近至高无上的天父,能够聆听圣训,领受天启。
这倒也正常,武学上的大宗师,无不有这种精神,不如此,他们也无法取得这样的成就。
但即便如此,安德烈毕竟走的是外家路子,没有內家大成的境界,无法將气血拿捏到精深、细微的地步,自然不能尽善尽美。
见张扬到来,安德烈浑身一震,收了拳法,第一句话却不是谈论武学,而是直截了当道:“你身上有杀气,准备杀人?”
“你的精神境界,果然玄妙。”张扬倒是不意外,眉毛一挑,“正好有些时间,你我不如坐而论道,好好聊一聊?”
安德烈对这些事情本来也不感兴趣,点点头,伸手一拂,捲起一阵劲风,吹开满地积雪,盘膝坐在地上。
“你的武功很有意思,到底是怎么练的?当然,我也会拿出我的心得。”
这个俄罗斯人讲话,正如他的拳法,直来直往,没有任何虚偽、矫饰,张扬正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也坐下来,讲述自己的拳法。
张扬也从中明白,安德烈此人甚是开明,不仅修行奥卡姆真理拳,对奥卡姆的为人甚是讚赏,也信奉清贫得救的教义,以简朴为誓约。
奥卡姆当年曾经公开反对教会权力世俗化,崇尚清贫主义,教皇召他入阿维尼翁教廷接受审查,这位大贤明知有诈,仍是提著一双铁拳,慨然赴会。
大会上,教皇召集了六位枢机团的主教,研究奥卡姆的武功、著作,公开宣布,其中有五十一篇都是异端邪说。
谁知道,奥卡姆对教廷的判决不屑一顾,甚至痛斥教皇,勒令其退位,並以一己之力,对决教皇、六大主教,以及一眾神圣骑士,打出阿维尼翁,翩然离去。
安德烈既是信仰“如无必要,勿增实体”的理论,也是仰慕这份单刀赴会,孤身破阵的慨然豪气,才会修行奥卡姆的真实拳。
因此,他的性情也颇有古人之风,令张扬大为讚赏,不意白人之中,竟也有这等良才美玉?
不过仔细一想也知道,以基督教之大,即便处处都藏污纳垢,也该有那么一两个坚守教义,导人向善的真神父。
显然,安德烈就是其中之一。
两人从武功,聊到法术,丹道,甚至是天主教的神学,时不时比划一番。
天光暗淡,落日西沉。
天地山堂的总堂,依山而建,弟子们的精舍都在山北面,从山巔一路向下延伸,沈默群身为大师兄,有一座独立小院。
这座小院一向是热闹得紧,可今天沈默群当眾出了大丑,平日里那些尊敬他,爱戴他,又或是吹捧他,巴结他的弟子们,都不敢在这个时候来触霉头。
因此,小院就显得有些冷清。
沈默群独自一人,正在院中炼剑,以发泄胸中那股积鬱、愤慨之气,一套本该瀟洒、恣意的武当八卦飞龙剑,被他用得大开大合、大砍大杀。
劲风如浪涌波旋,捲动一堆又一堆雪花,带起一连串锐响,破空錚鸣,如长啸连连,混在飞雪寒风中,令人闻之,倍感悽厉。
不一会儿,一个声音在院落外响起:“群儿,你的心乱了,强自练剑非但不能抒怀,反倒会反伤自身。”
沈默群闻言,脚步一停,手腕一抹,长剑回鞘,发出鏗然一声,他双手抱拳,低头道:“见过黄堂主。”
一向冷漠、不近人情、唯利是图的黄四河,面对沈默群,竟然罕见地露出了笑容,他摇摇头,嘆息道:“你啊,就是讲礼。说了,私下叫我舅舅就好。”
沈默群倒退一步,环顾四周,拉开门,將黄四河领到屋內,等到两人相对而坐,他才徐徐道:“您毕竟是一堂之主。”
“你啊,就是性子倔。”黄四河哑然失笑,摇头道:“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劝一劝你。那张道人风头正盛,你万不可与之衝突。
“其实,他也不过是个外来人,派头足一些、架子大一点,对你我又有什么妨碍呢?忍他一时便是了。”
“那倒也是,只是真正想放下,又谈何容易。”沈默群长出一口气,双手握紧又放开,愤然道:“我毕竟是天地山堂的大师兄,那张道人就算辈分高一点,又岂能如此折辱於我?!他当自己是什么人,有几手武功,就可以在天地山堂耀武扬威、囂张跋扈?嗯?!”
第六十四章 天地山堂的底蕴,沈默群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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