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开拍
《庆余年》正式开机第一天。
清晨五点半,横店的天空还是一片墨蓝。
陈念北准时出现在化妆间,比规定时间提前了半小时。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一让化妆师有充足的时间,也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从“陈念北”慢慢过渡到角色。
化妆间里已经亮起了灯。
化妆师小周正在准备工具,看到陈念北进来,微微一愣:“念北老师,这么早?”
“习惯早起。”陈念北在镜子前坐下,“麻烦你了,今天第一场,状態很重要。”
小周点点头,开始工作。
范閒的造型比她想像中复杂—一不是复杂在妆容本身,而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他既是一个从澹州来的少年,又有著不同於那个时代的独特气质;
他需要在人群中不显突无,又要在关键镜头里成为焦点。
一个半小时后,造型完成。陈念北看著镜子里的自己—一长发束起,眉眼清雋,一身素净的布衣,却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度。
那是范閒,又不完全是。真正的范閒,还需要在镜头前活过来。
他站起身,对著镜子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脊背挺直中带著一丝少年人特有的鬆弛。
然后他点了点头,走向片场。
第一场戏,是范閒初到京都,在街头被人盯梢的场景。
拍摄地点选在横店清明上河图景区的一条仿古街道。清晨七点,阳光刚刚越过屋檐,洒在青石板路上。
剧组已经全部就位—灯光、摄影、录音、场务,每个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做著最后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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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皓坐在监视器后,手里拿著对讲机,神情专注。
看到陈念北走过来,他眼睛亮了一下。
“状態不错。”他说,“走一遍看看?”
陈念北点点头,走到指定位置。执行导演给他简单讲了一下走位和镜头运动,他认真听著,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个细节问题。
“好,来一遍走戏。”
陈念北深吸一口气,眼神微微变化。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属於现代人的鬆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警惕的、属於陌生闯入者的微妙紧绷。
他开始走动。
步伐不急不缓,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行人,像是一个初来乍到的人本能地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但细看之下,那目光里又多了一层什么一是范閒特有的、超越时代的审视。
走到第三个摊位时,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余光瞥向身后某个方向。
那里,两个便装打扮的“盯梢者”正装作若无其事地挑著货物。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但步伐的节奏变了。
稍快了一点,却又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我知道了但我装作不知道”的从容。
“好!”孙皓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感觉对了。正式来一条。”
第一条,正式开始。
陈念北重新站回起点。场记打板:“《庆余年》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条!”
他再次开始走动。
这一次,所有的细节都更加饱满一目光扫过街边小贩时那一丝好奇,与路人擦肩而过时本能侧身的警惕,瞥见盯梢者时眼角极其细微的跳动————
镜头跟著他,从正面、侧面、背面,多角度捕捉。
“cut!”孙皓喊停,盯著监视器回放了几秒,“很好。再来一条,换个角度“”
o
第二条。
第三条。
第四条。
每一条,陈念北都在微调—眼神的角度,步伐的节奏,呼吸的深浅。
这些细微的差別,在普通人看来几乎无法察觉,但在镜头里,在导演眼里,就是层次与质感。
第五条结束时,孙皓终於点头:“过了。下一场准备。”
陈念北走到监视器旁,和孙皓一起看回放。
屏幕上,范閒从街头走来的画面,已经初具雏形。
“你刚才那个眼神,”
孙皓指著屏幕某处,“回头看的时候,再多一点我知道了但我不在乎”的感觉,会更好。”
陈念北点点头,在心里记下。
上午的第二场戏,是范閒入住范府,与范建初次见面的场景。
拍摄地点转场到景区內的另一个院落。
一座仿明清风格的宅邸,青砖黛瓦,庭院深深。
这里將作为“范府”的內景拍摄地。
高曙关已经换好了妆造。
他饰演的范建,是范閒名义上的父亲,户部侍郎,一个外表严肃、內心复杂的角色。
这场戏的台词不多,但情绪微妙。
范建对范閒,有愧疚、有期待、有审视,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
他需要在一场简短的对话里,把这些层次都传递出来。
陈念北站在院子里,感受著周围的环境。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有鸟鸣,近处有工作人员低低的交谈声。
他闭了闭眼,让自己沉浸进去一范閒此刻的心情,应该是复杂的。
第一次见到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有期待,有警惕,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准备好了吗?”执行导演走过来。
陈念北睁开眼,点点头。
正式开拍。
高曙关坐在厅堂的主位上,手里拿著一本书,神情严肃。
陈念北从门外走进,站定,微微欠身。
“父亲。”
他的声音不高,恭敬中带著一丝生疏。
高曙关抬起头,看著他。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柔软。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来了?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陈念北说,“应该的。”
又是一阵沉默。高曙关放下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的细微波动。
“你————很像你娘。”
高曙关说。
这句话很短,但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念北的眼眶微微红了,但他很快控制住,只是垂下眼,没有说话。
高曙关伸出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说:“下去休息吧。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陈念北抬起头,看著高曙关。
那目光里,有感激,有复杂,还有一丝淡淡的、难以言说的疏离。
他知道这不是他真正的家,但此刻,他选择接受这份善意。
“谢谢父亲。”他说。
“cut!“
孙皓喊停,然后沉默了几秒,“好。很好。再来一条,情绪再收一点。”
两条后,这场戏过了。
高曙关走过来,拍了拍陈念北的肩膀:“小子,反应给得真准。我刚才差点被你带进去。”
陈念北笑了:“刘老师您夸我,是您带的我。”
高曙关摆摆手,但眼里是满意的笑。
下午的戏份更重。
范閒在酒楼与王启年初次相遇。
王启年这个角色,由田宇饰演。
他是国家话剧院的演员,演技扎实,尤其擅长演那种“表面油滑、內里精明”的小人物。
这场戏是范閒初到京都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锋”。
王启年看似市偿,实则另有目的;范閒看似单纯,实则步步试探。
拍摄地点在景区的一座酒楼內。木质结构,雕花窗,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形成柔和的光晕。
陈念北和田宇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
桌上摆著几碟小菜,一壶酒。两人正在对词。
“你那个眼神,待会儿要再收一点。”
田宇说,“王启年这时候是在试探你,你要让他觉得你上鉤了,但又不能真的上鉤。”
陈念北点头:“明白。表面鬆弛,內里紧绷。”
“对。”田宇笑了,“聪明。”
正式开拍。
田宇(王启年)举著酒杯,笑眯眯地看著陈念北(范閒):“范公子,一看您就是外地来的。京都这地方,水深,您可得多留个心眼儿。”
陈念北(范閒)也笑了,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多谢王大人提醒。只是不知道,这水里,都有什么?”
他说这话时,语气隨意,但眼神却有一瞬间的锐利,很快又敛去。
田宇(王启年)的笑容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那可多了去了。权贵、商人、骗子、小偷————什么人都有。
不过范公子您放心,有我王启年在,保您平安。”
“哦?”陈念北(范閒)挑了挑眉,“王大人这么好心?”
田宇(王启年)哈哈大笑:“范公子这话说的,我王启年最是热心肠。
当然,这热心肠嘛————也得有点儿小意思。”
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陈念北(范閒)看著那个动作,嘴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里有对王启年市偿的理解,有对京都风气的瞭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现代人的戏謔。
“应该的。”他说,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田宇(王启年)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
陈念北(范閒)的手却按住了银子。
“不过王大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眼神认真,“拿了这银子,有些事,您得说清楚。”
田宇(王启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里多了一层深意:“范公子,您这哪儿是外地来的,分明是老江湖。”
“cut!“
孙皓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著笑意,”这条好!两位老师的化学反应绝了。再来一条保一条。”
傍晚收工时,陈念北已经拍了八场戏。
他坐在片场的摺叠椅上,助理小吴递来一杯温水。
他慢慢喝著,目光却还在看著远处的布景。
那些屋檐、那些石板路、那些穿著古装的群眾演员,仿佛真的把他带进了另一个时代。
孙皓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孙皓问。
陈念北想了想:“累。但很充实。”
孙皓笑了:“累就对了。这才刚开始。范閒这个角色,有八百多场戏,你后面还有得累。”
陈念北也笑了:“没事,慢慢来。”
孙皓看著他,眼里有欣赏:“你今天的状態,比我想像的还好。
尤其是和高曙关老师、田宇老师那几场,节奏感很好。”
“是他们带我。”
陈念北说,“刘老师、田老师一开口,我就知道该怎么接了。”
孙皓点点头:“你这种心態好。但也要记住,你是主角,戏在你身上。他们带你,你也要带他们。互相成就,才是好戏。”
陈念北认真地点了点头。
回酒店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陈念北靠在车座上,闭著眼。
一天的拍摄场景在脑海里一帧一帧闪过——清晨街头的盯梢,范府庭院的对视,酒楼窗边的试探————
每一场戏的细节、每一句台词的语气、每一个眼神的落点,他都在心里默默復盘。
手机震动。那扎发来消息:“第一天拍摄顺利吗?累不累?”
他睁开眼,回覆:“顺利。有点累,但感觉很好。”
然后是热芭的消息。一如既往的热情:“陈老师!!第一天拍摄怎么样!!
范閒帅不帅!!有没有什么可以透露的!!”
他笑著回覆:“挺好的。帅不帅我不能说,得观眾说了算。”
热芭秒回:“那我说了算!一定帅!”
陈念北笑著放下手机。
回到酒店,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在书桌前坐下。
他拿出剧本,翻到明天要拍的部分一范閒参加诗会,第一次在京都的社交圈亮相。
这场戏很重要,是范閒真正开始展露锋芒的时刻。
剧本上,他的台词密密麻麻,还有很多他之前做的標记一哪些地方要加重语气,哪些地方要收著演,哪些地方需要眼神配合。
他拿起笔,在几处关键台词旁又加了新的標註。然后他开始默念那些台词,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一句都烂熟於心。
窗外,横店的夜越来越深。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
累吗?累。
但那种累,是充实的累,是把灵魂的一部分交付给角色的累,是向著一个更高目標攀登的累。
这种累,他甘之如飴。
第二天的拍摄,强度更大。
诗会高潮,范閒斗诗。
这场戏是全剧的重要节点之一。范閒在诗会上被挑衅,被迫当场作诗。
他凭藉穿越者的“优势”,背出了杜甫的《登高》——“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技惊四座。
但演出来,难度极大。他需要在没有任何实物的情况下,演出那种“灵感进发”、“一气呵成”的状態,还要让观眾相信,那些诗句是他当场创作的。
孙皓提前和陈念北沟通过这场戏的处理方式。
“不要演背诗”。”孙皓说,“要演创作”。你要让观眾觉得,这些诗句是你心里本来就有的,只是这一刻被激发出来了。你的眼神、表情、呼吸,都要有那种突然抓住什么”的感觉。”
陈念北记住了。
正式开拍。
镜头推近,特写他的脸。
他的眼神开始变化一从最初的平静,到被挑衅后的微微波动,再到听到那句“范公子若是作不出来,不如就此认输”时,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然后,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那是一种“我抓住了”的光芒一一像是真的有一首诗,正在他心里成形。
他开口。
“风急天高猿啸哀————”
第一句,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他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些画面。
“渚清沙白鸟飞回————”
第二句,声音微微扬起,眼神里多了一层情绪一那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我找到了”的释然与激盪。
“无边落木萧萧下————”
第三句,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镜头,穿过片场,望向某个虚无的远方。那眼神里有苍凉,有悲愴,有对人生无常的感慨—那是杜甫的诗,也是范閒在那一刻真正与古人共鸣的瞬间。
“不尽长江滚滚来————”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落下去,归於平静。但他的眼神里,还残留著刚才那种激盪的余韵。
全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孙皓的声音传来:“cut——————过了。”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陈念北站在那里,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周围的群演开始鼓掌,他才回过神来,微微欠身,表示感谢。
孙皓走过来,看著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下,比任何夸奖都重。
第95章 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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