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第二天下午，刘玉梅又来了。
    她穿著时兴的的確良衬衫，头髮烫著小卷，拎著个人造革皮包，一进门就打量屋子。
    “哟，程谨，你家收拾得不错嘛。”刘玉梅不请自坐，“听说你嫁了个军官，还真是享福了。”
    许程谨给她倒茶：“表姐，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打听唄。”刘玉梅翘起二郎腿，“你现在可是名人了，许医生，谁不知道啊。”
    “表姐找我有事？”
    刘玉梅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確实有事。我家你外甥，今年十八了，想当兵。听说你丈夫是军分区的副参谋长，安排个人应该不难吧？”
    许程谨心里一沉，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表姐，当兵要经过正规程序，体检、政审、报名，不是谁一句话就能安排的。”她委婉地说。
    “哎哟，程序是程序，但有人就好办事嘛。”刘玉梅凑近一点，“程谨，咱们可是亲戚，你帮帮忙。你外甥身体好，就是想当兵，你就让你丈夫说句话。”
    “这事我说了不算。”许程谨坚持，“知年办事一向原则性强，不会搞特殊。”
    刘玉梅脸色不好看了：“程谨，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当初你妈去世，我家还帮过忙呢。现在你发达了，就不认穷亲戚了？”
    “表姐，话不能这么说。”许程谨也严肃起来，“帮忙是互相的，但不能违反原则。如果外甥真想当兵，可以正常报名，只要条件合格，肯定能选上。”
    “正常报名？”刘玉梅冷笑，“那得等到猴年马月！程谨，你就直说吧，帮不帮？”
    “对不起，帮不了。”
    刘玉梅腾地站起来：“行！许程谨，你厉害！咱们走著瞧！”
    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晚上贺知年回来，许程谨把这事说了。
    贺知年皱眉：“这种人不能搭理。当兵是神圣的事，哪能走后门。”
    “我知道。”许程谨嘆气，“就是怕她到处胡说，影响你名声。”
    “身正不怕影子斜。”贺知年不在意，“她爱说就说去。”
    但没想到，刘玉梅还真去部队闹了。
    第二天，她跑到军分区大门口，嚷嚷著贺知年仗势欺人，不帮亲戚。
    哨兵拦住她，问怎么回事。她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说贺知年当官了就六亲不认。
    正好政治部主任路过，听到后把刘玉梅请到接待室，了解了情况。
    “同志，贺副参谋长做得对。”政治部主任严肃地说，“军队招兵有严格规定，任何人都不能搞特殊。你孩子想当兵是好事，但要走正规渠道。”
    刘玉梅不服：“他就是不想帮！什么原则，都是藉口！”
    “这不是藉口，这是纪律。”政治部主任说，“如果你再无理取闹，我们就通知派出所了。”
    刘玉梅这才怕了，灰溜溜地走了。
    政治部主任后来找贺知年谈话，了解情况后，不但没批评，反而表扬他坚持原则。
    这件事在大院里传开后，邻居们都站在许程谨这边。
    “那个刘玉梅我看见了，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李嫂子说，“程谨做得对，这种人就不能帮。”
    张嫂子也说：“就是，帮了一次就有第二次，没完没了。”
    王大妈看得透彻：“有些人就是这样，看你过得好就眼红，想占便宜。占不到就翻脸。”
    许程谨很感激邻居们的理解。
    晚上，她跟贺知年说：“知年，有时候我觉得，咱们大院真像个大家庭。有什么事，大家都一起扛。”
    “是啊。”贺知年搂著她，“远亲不如近邻，这话一点没错。”
    …
    转眼入冬，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暖阳第一次看见雪，兴奋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伸手接雪花。
    “妈妈，白！”她指著地上的积雪。
    “对，这是雪。”许程谨给女儿戴上绒线帽，“暖阳喜欢雪吗？”
    “喜欢！”暖阳用力点头。
    向阳带著孙小宝堆雪人，两个男孩忙得热火朝天。
    “向阳哥哥，雪人的鼻子用什么？”孙小宝问。
    “用胡萝卜。”向阳跑回家，拿来一根胡萝卜插上。
    王大妈看见了，笑呵呵地说：“还缺个围巾。”
    说著，把自己的一条旧围巾拿出来，给雪人围上。
    雪人堆好了，胖胖的，很可爱。暖阳围著雪人转圈，咯咯笑。
    许程谨看著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这时，邮递员来了，送来一封信。
    “许医生，你的信，北京来的。”
    许程谨接过一看，是陈教授寄来的。
    信里说，向阳的术后恢復情况很好，让他每年去北京复查一次即可。
    还邀请许程谨有空去北京交流学习，说她上次的论文很有价值。
    许程谨很高兴，把信给贺知年看。
    “这是好事。”贺知年说，“说明你的专业能力得到了认可。等明年开春，我陪你去北京。”
    “嗯。”许程谨点头，“正好带孩子们去看看天安门。”
    日子在期盼中一天天过去。
    元旦前夕，大院决定组织一次联欢会，每家出一个节目。
    孩子们最兴奋。向阳和小宝准备唱《我们是共產主义接班人》，暖阳也要上台，说要背唐诗。
    “暖阳会背唐诗？”许程谨惊讶。
    “会！”暖阳昂著头，“床前……明月光……”
    虽然发音还不准，但奶声奶气的很可爱。
    许程谨和贺知年商量后，决定表演一个节目：贺知年拉手风琴，许程谨唱歌，曲目是《红梅赞》。
    联欢会那天，大院食堂布置得喜气洋洋，掛上了彩纸和灯笼。
    每家都带了拿手菜，摆了满满三大桌。
    开席前，联欢开始。
    第一个节目就是孩子们的合唱。向阳领唱，声音嘹亮，其他孩子跟著唱，虽然有的跑调，但很认真。
    大人们鼓掌叫好。
    接著是暖阳背诗。小姑娘一点也不怯场，站在中间，大声背：“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背完了，还鞠了个躬，萌翻了全场。
    “好！”大家热烈鼓掌。
    暖阳得意地跑回妈妈怀里。
    接下来各家各户的节目五花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