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天雄正痛苦犹豫,难以决断之际。
牢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太监带著几名禁军,匆忙地走进来,尖细的嗓音在牢狱中迴荡:“褚天雄,皇上有旨,即刻宣你御书房见驾!”
褚天雄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那传令太监。
而眼前,哪还有凤行御和墨桑榆的人影?
他自嘲地冷笑一声。
若非边境真的出了大事,皇上,还会召他面圣吗?
只怕,他和知夏都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詔狱之中吧。
御书房。
皇帝一见褚天雄和温知夏被带进来,立刻从御案后起身,快步上前,亲自將正要行礼的褚天雄扶起,脸上堆满关切与歉疚。
“褚卿,你受苦了!朕也是今日才得知,那寧相狗胆包天,竟敢背著朕,將你们私自扣押在詔狱!”
皇帝语气沉痛,带著怒意:“这等奸臣,目无法纪,欺上瞒下,若非遭了天谴,被刺客诛杀,朕也定要將他碎尸万段,给褚卿和温军师一个交代。”
他言辞恳切,將一切罪责都推到已死的寧丞相身上,而他自己全然不知,是个被蒙蔽的仁君。
褚天雄低垂著眼,听著这虚偽至极的话语,心中最后那点犹豫也化作了冰冷的嘲讽。
“多谢皇上明察。”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皇帝见他似乎並未深究,鬆了口气,这才切入正题。
他脸上换上忧色:“褚卿,如今边境告急,幽都城竟突然发兵,来势汹汹,边关守军群龙无首,急需你回去主持大局。”
“朕命你与温军师,即刻启程,速返边关,务必击退来敌,保我疆土!”
褚天雄抬起头,看著皇帝那张焦急中透著算计的脸,心中已然明镜似的。
他拱手,沉声应道:“臣,遵旨。”
语气恭顺,仿若一如既往,还是那个忠心耿耿的边关大將。
皇帝大喜,连忙赐下兵符令牌,又说了些勉励的话,便催促他们儘快出发。
一出宫门,远离了禁卫的视线,褚天雄脸上的恭顺便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凝重与决绝。
温知夏跟在他身边多年,不用多问,便能知道他的心思。
这一次,將军终於选择了对的路。
两人出城,没又多远就碰到了凤行御和墨桑榆。
如今,城內还在戒严,可他们却轻轻鬆鬆就出来了,足以证明他们的能力,绝非等閒之辈。
铁河国被这样的人盯上,或许,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看到他们,褚天雄主动从怀中拿出贴身信物,交到凤行御的手中。
“我选第二条路。”
他眼神真挚地看向凤行御和墨桑榆:“我不能让我的將士,为这样的君王白白送死。”
“这里还有一封我亲笔写的信,我知道你传递消息的速度,比我的方式快很多,就一起给你吧,传给王副將就行,我和知夏也马上赶回去,与他们匯合。”
“褚將军果然深明大义。”
凤行御把信物和信一起收起来:“铁河国有你,是百姓之福。”
褚天雄脸上露出一抹自嘲,却没再多说这个话题,只道:“听夏夏说,您姓凤,既然褚某已经决定跟您合作,那有件事,褚某不得不提醒您。”
“你说。”
“就算边城被攻破,你们想吃下整个铁河国,也不是那么容易,铁河国除了我,还有许多厉害蒋帅,除非……不计伤亡。”
“多谢提醒。”
褚天雄说完,见凤行御和墨桑榆都没什么太大反应,暗嘆自己还真是想多了。
以他们的手段,必定还留有后招。
褚天雄看向温知夏:“知夏,我们走。”
温知夏点点头,却又忍不住看向墨桑榆和凤行御:“墨姐姐,凤大哥,你们……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们还有点事没解决。”
墨桑榆冲她笑笑:“你们先走,用不了多久,我们还会再见的。”
“哦。”
“对了,我家有位顾先生,一直很欣赏你,等你这次见了他,我觉得……你应该也会喜欢他的。”
“啊?”
温知夏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细问,褚天雄已拉了她一把。
时间紧迫,不容耽搁。
两人翻身上了早已备好的快马,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宫墙,扬鞭策马,朝著城外飞驰而去。
马蹄声渐远。
凤行御看向墨桑榆:“接下来,你想如何,为夫……听从夫人指挥。”
墨桑榆:“…很简单,只要皇帝一死,京城必乱,等他们爭权打的不可开交之时,我们的大军自然而然就能一路顺利的攻进来。”
“嗯。”
凤行御凑近她,伸手轻轻颳了一下她的鼻子,语带宠溺:“谁家的夫人?这么聪明,哦,原来是我家的。”
“……”
墨桑榆感觉太阳穴突突的跳了两下。
这男人,真是越来越治不了他了。
就……
不知道说啥。
两人重新返回皇宫。
等到夜深人静,皇帝回了寢殿,发现自己寢殿里竟然多了两个人!
“来人!”
皇帝脸色骤变,立刻转身去拉寢殿大门:“护驾!”
然而,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门外值守的太监与侍卫,像是身处另一个世界,毫无动静。
皇帝心中一沉,伸手去推门,却只触到一片看不见的墙壁。
这是什么?
他回想起,詔狱的人来稟报过,寧丞相被刺杀的那个晚上,詔狱的大门前,就出现过这种情况。
冷汗瞬间浸湿了皇帝的里衣。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寢殿內那不请自来的两人。
“你们是谁?”
他挺直了腰,拿出帝王的威严来:“深夜擅闯朕的寢宫,意欲何为?”
凤行御坐在御案上,正低著头,隨意翻看上面的摺子。
看著这些文武大臣,每天都递交了些什么东西。
而墨桑榆,將一张椅子反著坐,双臂隨性,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我们是谁……”
墨桑榆看向皇帝,笑的一脸无害:“陛下心里,不是应该已经猜到了吗?”
她歪了歪头:“至於来这里干什么,陛下不妨猜猜看?猜对了,有奖。”
皇帝的心臟猛地一缩。
这两人,一定就是当街射杀寧丞相的那两名刺客!
他们杀了寧丞相还不够,竟然还敢潜入皇宫,直接找到他的寢殿!
这两人的手段,实在太过神秘莫测,他现在,就犹如案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
“你们想要什么?”
皇帝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再度开口,试图掌握主动:“你们潜入皇宫,所求为何?金银財宝?权势地位?朕都可以给你们。”
他目光紧紧锁定墨桑榆,又瞥向一直未曾开口,只是隨意翻看他奏摺的凤行御,心中飞快盘算。
“若是求財,朕的私库,尽可取用,若是求官……”
他顿了顿:“只要你们肯为朕效力,高官厚禄,封侯拜相,亦非难事。”
墨桑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
“陛下。”
她声音轻快,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你觉得,我们杀了你的丞相,又这样出现在你面前,是为了跟你討价还价,求个一官半职?”
说完,她站起身,反坐的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踱著步子,慢慢走向皇帝,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皇帝紧绷的神经上。
“我们想要的。”
墨桑榆在距离皇帝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倾身,笑容依旧无害,眼神却冰冷如霜:“你刚才,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皇帝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后背却抵上了那堵无形的墙,退无可退。
“你……你们想弒君?!”
他的声音终於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最后的“弒君”二字,几乎破了音。
凤行御终於放下了手中的奏摺,从御案上下来,缓步走到墨桑榆身边。
他看向皇帝,面具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比墨桑榆那带笑的眼神更让人心底发寒。
“猜对了。”
凤行御淡淡开口,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惜,没有奖。”
近墨者,黑。
跟墨桑榆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不知不觉间,凤行御也被她的行事作风给潜移默化了。
皇帝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可是皇帝!
是天子!
怎么能如此轻易的死在心里!
墨桑榆伸出手,指尖一缕幽蓝色灵力,如灵蛇般游弋而出,轻盈地缠绕上皇帝的脖颈。
“陛下放心。”
她声音轻柔:“很快的,比你的寧丞相……可痛快多了。”
话音落,幽蓝微闪。
皇帝猛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满脸的不可置信,身体缓缓软下去,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凝固成一片死寂的灰败。
铁河国的皇帝,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在自己最安全的寢宫之中,毙命於两名神秘刺客之手。
“搞定。”
墨桑榆收回灵力,转向凤行御:“接下来,该看戏了。”
凤行御点点头,揽住她的腰:“走吧夫人,这京城,马上就要热闹起来了。”
两人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来无影去无踪,只留下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龙袍躯体。
隨著他们的离开,隔绝声音的屏障消散。
片刻后,门外值守的太监终於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安静,试探著轻声唤道:“陛下?陛下可要添茶?”
没有回应。
太监心中不安,壮著胆子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下一刻,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划破皇宫寂静的夜空。
“陛下!!!”
第94章 越来越治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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