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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號分子

    9月1日,新学年、新学期开学了。
    受中考大获全胜带来的巨大效应的影响,五中全校师生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老师的备课、上课、处理作业,学生的考勤、出操、早晚自习,所有的细节,无不发生著显著的变化。
    王林、金蓤都接受了新的工作,只不过两个人分开了,不再教同一个班,並且各自担任了一个班的班主任。
    9月16號下午3点,五中的大喇叭广播了一个通知,要求全体教职工马上到会议室开会。
    人们很快到齐,大家的眼睛齐刷刷地望著主席台的位置。
    主席台上端坐著两个人,一位是校长贾功田,另一位是县教育局人事股长张宝明。人们的心里打起了鼓。
    会议由贾功田主持,张宝明宣布教育局最新人事任免决定:
    “经教育局党委研究,决定:王林同志任第五中学教导处副主任,主持教导处全面工作。”
    台下只安静了短暂的一瞬,便听见十几个人同时响亮地叫好,掌声迅速响彻会议室。
    王林被提拔,早在大家的预料之中。可是,这一人们早就期待的事情,为什么在开学两周后才“姍姍来迟”呢?
    后来人们搞清楚了,事情的起因,居然源於一百多里地外的六中,源於六中一系列错综复杂的內部矛盾。
    洄河县西部山区共有六个乡,位於北半部分的有三道山乡、南山乡、虎头乡,解放前,这片区域被称为一区,也称三道山区;位於南半部分的则是白溪乡、龙口乡和高阜乡,是为二区,又称高阜区。
    在洄河县地图上,一区就像一把展开了的摺叠扇,三道山乡就位於这把扇子的最下端,南山乡和虎头乡一左一右,分列其背后两翼。二区的地理形状则像一个大大的梯形,中间部位略高,两侧略低,中间高的区域就是高阜乡。
    高阜乡是洄河县著名的文化之乡,流传两千多年的凤山古乐就诞生在这里;被称作洄河县高岭之凤的洄河县第六中学,也坐落在高阜乡政府所在地。
    不仅如此,这里名人眾多。据县誌记载,有清一代,洄河县考中了三个举人,十五个秀才,其中两个举人九个秀才是高阜人。明清两代,高阜乡还出过三个州府级官员。
    更有意思的是,洄河县建国以后的八位一中校长,全部有在六中任职的经歷,所以,一中校园里流传著一句口头禪:“想当校长並不难,先去六中转一转!”
    1986年4月,一中校长周怀,升职为县委常委,县委宣传部部长,继任者宗喜闻又是六中校长出身。当时在推荐人选时,教育局局长刘孟山开玩笑说:“没办法啊,还得按『老规矩办,比来比去,还是宗喜闻治校成就最突出嘛。”
    按照惯例,宗喜闻同时兼任了教育局副局长。
    宗喜闻生於1949年,朱县师范毕业,1979年成为六中校长。他突出的特点,一是口才好,能言善辩;二是喜欢文学,重视宣传;三是善於协调各种关係。不管脾气多么古怪的老师,在他手下都服服帖帖。
    宗喜闻调离后,谁来当六中校长呢?有两份人选资料,摆在了县教育局党委会议办公桌上,一份是吴会安的,一份是何士忠的。前者是六中副校长,后者是六中副书记。
    吴会安,45岁,沉稳、威严,但不善言谈。所谓成於斯败於斯,正好印证了吴会安的工作经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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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严师著称,是一个好老师、好班主任,当了教导主任和副校长后,工作上有板有眼,稳步推进。这几年六中教学成绩始终压过五中,五中的“乱”,六中的“稳”,是重要原因,这个“稳”字就与吴会安大有关係。
    但是,他个性太强了,无论做什么事,都是说一不二,行为作派非常固执,导致他和大多数教师之间关係紧张。
    其实,何止是教师关係,他和乡亲、邻居的关係也不融洽。有一个例子很能说明问题——
    有一天早晨,他骑自行车到街上买东西,迎面碰上一个也骑著自行车的农村妇女。这名妇女新学会骑车,遇见人就紧张,发现有人离她越来越近,早就慌张得不知所措了。吴会安却不管这些,只一根筋地按交通规则行进,儘管街道很宽,也绝不让人。於是,两人撞到了一起,双双倒地。他严厉责备妇女不懂交通规则,嚇得妇女连声道歉!
    一时间,吴会安“名声鹊起!”
    与吴会安相比,何士忠的境遇就是另外一种情景了。他今年39岁,年轻活泼,能说会道,人际关係极好。因为何士忠在为人处世上特別像宗喜闻,甚至有刻意模仿之嫌,所以,六中老师私下里称其为“何似宗”。
    局领导做了认真討论。儘管宗喜闻离任前推荐的人选是吴会安,但六中校长的桂冠,最终戴在了何士忠的头上。
    不知道什么原因,何士忠当上校长后没几天,就知道了教育局党委研究决定的全过程,他对宗喜闻没有推荐自己忿忿不平。
    何士忠上任后才两个月,学校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
    事件发生在6月11號中午。学生排队打饭时,几个初二的男生开玩笑,越闹越离谱,进而发生口角,並大打出手,引发了相关班级学生间的大规模衝突,造成十多个人受伤。
    因为情节严重,所以事件发生后,作为主管学生教育的吴会安,主张向当地派出所报案,对带头把事闹大的几个学生进行严厉处罚。
    为安抚受伤学生及其家长,何士忠同意了吴会安的意见。
    这样,所有斗殴参与者和目击人被派出所传唤调查,最终確认五个学生是事件的肇事者和主要责任人。因为都是不满14周岁的未成年人,被训戒后,责成监护人严加管教。受伤学生的治疗费用,由五个学生的监护人负责。
    这件事本来已顺利解决,但不久,爆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新情况。
    被打的学生中有个叫刘旺的,伤情最严重,可是医院根本未做严格检查,就根据伤者本人一句“伤口不疼了,我想出去!”的话,令其出院了。出院不到十天,刘旺持续高烧不退,腹部疼痛难忍。又到医院检查,结果是肝臟出血!
    他爸爸刘海江是赴外地打工的农民工,第一次听说儿子受伤后,急急赶了回来,见儿子这么快就出院了,心里很高兴。没想到刚离开家没几天,儿子很快又疼得不行了,只好再度请假回来看望。儿子起初不敢说实话,但经不住爸爸的一顿嚇唬,就道出了实情。
    原来,刘旺之所以要出院,是受了一个叫石敢的学生的威胁,石敢就是本次事件带头闹事的一號分子!石敢声称:如果刘旺你想赖在医院,出院后就偷偷弄死你,神不知鬼不觉!嚇得刘旺跟医生撒了谎。
    刘海江大怒,来学校討要说法,要求学校负责治疗並赔偿他们的损失。他还放话:不只你们学校,医院也跑不了!
    校长何士忠亲自接待了刘海江。刘海江盛怒之余,道出了一个秘密:石敢虽然是打群架的一號分子,但他却不是元凶,他是受了一个幕后之人的恩惠和唆使。这个幕后之人是初二4班的张乃星。
    不几天,劲爆消息继续爆出:石敢不止恐嚇了刘旺一个人,所有受伤者,包括石敢的同班同学,都被要求“不得赖在医院!”这下,公安局再度收审石敢和张乃星。
    张乃星是去年3月从外校转来的,现在读初二。他长相英俊,深得老师喜爱。
    9月5日,初二1班也转来了一名同学,叫李红云。李红云身材娇小,十分漂亮,一双迷人的大眼睛,立时吸引了无数男同学的目光。不到十天,李红云几乎同时收到了两封求爱信,一封是张乃星的,另一封是石敢的。
    石敢听说有人和他抢心爱的人,大怒,立刻要出手教训他。
    石敢为什么喜欢打架,是从小养成的顽劣性情导致的吗?不是!
    他出生在一个贫困家庭,父母都是本分的农民。上小学五年级以前,由於身体瘦弱,石敢常被其他同学欺负。
    这年夏末。一天下课了,他去上厕所,人多拥挤,不小心踩了一下一个小胖子男生的鞋。小胖子当下就照著他的后背狠狠打了一拳。他没敢言语。
    下午上完第一节课,他被小胖子约到了村边的河滩上。和小胖子一起的,还有另外三个男生。四个人不由分说,对石敢拳打脚踢,打得他爬不起来了。末了,四个人逼令他买两盒大前门烟,算是饶命钱。
    石敢不敢违令,一瘸一拐地回家要钱。他假称自己不小心从山坡上摔了下来,脸和胳膊都受了伤,让妈妈拿一块钱,自己到村里的卫生室抹点红药水。妈妈从衣兜里掏出了仅有的两毛钱交给了他。
    石敢接过钱却犯了愁,两毛钱无论如何也买不了两盒大前门。他记得前几天家里来亲戚,爸爸曾拿出一盒金鹿牌香菸,没抽完,放在了炕席底下。他就掀开炕席,把那只抽了三四颗的多半盒烟装进了口袋。他忐忑不安地回到河滩,战战巍巍,把烟掏了出来。
    四个人见他去了这么长时间,才拿来半盒烟,勃然大怒,把烟打落在地。然后又是一顿饱揍。
    石敢趴在地上,任凭他们毒打,他已经麻木了。在他內心想法里,每天挨打是应该的,早打早踏实。他只求他们快些打,打完了就饶过他了。
    四个男生疯狂了一阵,好像没意思了,坐在小河边喘口气。一个鼻尖上长著黑痦子的男生,捡起那半盒烟,给每人发了一颗,各自叼在嘴边,却发现没带火柴。黑痦子扭头叫道:“喂,你买不起大前门就算了,给我们买盒火柴去,我们四位大叔等著你。快去!”
    石敢挣扎著爬起来,努力坚持著去供销社买火柴。但不凑巧,售货员有事出门了,供销社的大门紧锁著。
    石敢等了好长时间也不见人回来,害怕了,预感到一顿更狠的毒打迫在眼前。
    他想回家,但是不敢;回河滩解释,又没法交差。怎么办?他慢慢挪到离供销社不远的一个小胡同旁边,坐在一只石蹲上发愣。这里往南,能望见去往河滩的小路;往北,也能望见供销社的大门。
    这是个死胡同,全长不过二十来米。胡同两侧是两户人家的房屋后墙,墙上有四块水泥压光的黑板,写著几段大字標语。
    他发现胡同里有一只小花猫,趴在不远处,懒洋洋的,无精打采。
    突然,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走来一条大黑狗,看见小花猫,立刻躥去,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小花猫跟前。石敢紧张地站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小花猫刚才还是昏昏欲睡的样子,剎那间惊醒,像离弦的飞箭,一跃而起。它来不及向胡同里边逃跑,本能地跃上了眼前的高墙。
    可是,墙壁太高了,小花猫拚尽了全力,还是没有够到高高的窗户台,就差那么一点点,勉强扒住了窗户台下黑板的上沿。黑板上沿薄薄的,根本抓不稳。它惊恐地发出尖叫,四个爪子拚命抓挠,生怕掉落下去。
    大黑狗对小花猫的举动非常生气,狂吠著,衝著高处连续跳跃,恨不得抓住小花猫一口撕碎。
    小花猫挣扎著,四个爪子很快没了气力,眼看著抓不住了……
    猛然间,它一扭身,瞪著眼睛,喷著怒火,狠狠地朝著下面的大黑狗砸了下来!它厉声吼叫著,张开血喷大口,露出尖利牙齿,四个爪子空中乱挠。
    可能是完全出乎意料,大黑狗一下子蒙了,下意识地向后跳了两大步。
    就是跳了这两大步的时间和距离,成了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小花猫刚一落地,迅疾转身,逃向胡同里边。那里的墙壁虽然也很高,但不光滑,它飞身而上,轻而易举地攀到了墙顶。
    小花猫站定,俯下身子,衝著大黑狗“喵喵”地连叫数声,像是示威一样!
    大黑狗连续冲跳了几次,每次都被高墙挡了回来。它气愤至极,却只能摇动著尾巴,在地上来回乱转,没有一点脾气。
    石敢看得真切,不禁为小花猫的勇敢和机智叫好!
    过了足有5分钟的时间,他才回到阴鬱的现实中来。
    天要下雨了。
    石敢定了定神,回头看了看仍然紧锁著大门的供销社,缓步回到河滩。
    他的离开与回来,耗去了20多分钟,时间並不很长,但对於四个等著吸菸的男生来说,却是漫长的。然而,他们依然在等著。
    见石敢两手空空地回来了,黑痦子率先站了起来。他走到跟前,抓住石敢的衣领大骂道:“你他妈的,敢耍我们,找死呢吧?”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石敢只觉得天旋地转,“嘭”的一声,摔倒在地。黑痦子还不罢休,走上前,连踢两脚。之后,右脚踩在石敢的脑袋上,狠狠地说道:“小兔崽子,这回你连续欺骗我们两次,甭想像以前那样挨顿揍就没事了。说吧,你是想继续挨揍,还是回去买火柴?”
    三五米以外,另一个矮个子男生插话道:“光买火柴不行,必须补上那两盒大前门,外加十块儿糖,少一样也不行!”
    “对!”个子最高的男生附和著,“要不今天就把你砸死在这儿,神不知鬼不觉的。”
    “你听见了吗?”黑痦子的脚,在石敢的脸上使劲碾了一下。
    石敢被碾得差点疼死,大叫不止,引得四个人哈哈大笑。
    下雨了,地下一阵热一阵凉。石敢觉得活不下去了,浑身像散了架子,尤其是脸部,像是被粘上了几十个蒺藜,又被木板狠狠压下去一样,钻心地疼。他的眼睛,睁得像两只圆圆的牛眼,嘴一张一张的,合不上了。
    然而,任凭他苦苦哀求,黑痦子始终不肯撤下自己的脚。
    另三个人大笑了一阵,发现了新的乐趣,蹲下身来观察石敢的脸和眼睛,观察石敢不停抽动的两条腿。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奇特情状,他们开心地欣赏著。
    雨越下越大,无论是趴著的,还是站著的、蹲著的、猫著腰的,全被雨水打湿了。
    石敢看著眼前几个晃动的黑影,忽然想起了死胡同里的大黑狗和小花猫……
    他暗自积攒力量,哀求道:“我去买火柴,买烟,买糖,这回不骗你们了……”
    黑痦子犹豫了一下,不放心地问了一遍,直到听清了,才把踩著的脚收了回去。
    石敢咬著牙,痛苦地翻过身。他慢慢站起来,猫著腰,稳了稳身子,长出了一口气。
    他踉踉蹌蹌地往前走了几步,假装繫鞋带儿,蹲下,从地上捡起两个细长的石头,这是他刚才趴在地上时看准了的。
    突然,他猛地急转身,急跨两步,照定黑痦子的脑袋狠砸过去。
    黑痦子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连下意识地用手挡一下也忘了,被石敢一石头砸倒在地,顿时血流如注,如同受了刺痛的虫子一般,蜷曲在那里。
    石敢一不做,二不休,接著转身,向另外三人猛扑过去。他厉声吼叫著,像是中了疯魔一样,其力无比,其势难挡。
    他先是一石头砸在小胖子的右肩上,小胖子立时疼得跌倒在地上打滚。继而,石敢又去袭击离他更近的高个子。高个子想抱住石敢,却只抱住了他的一只胳膊,石敢另一只手被释放在外,正好可以从容猛击高个子的头部。高个子被连续砸中,惨叫著,鬆开了石敢,仓皇逃跑。
    石敢欲乘胜追击,急寻第四个目標。矮个子男生早被疯狂的石敢嚇坏了,连滚带爬地跑向了远处。石敢冲他叫道:“你等著,我早晚砸死你!”
    石敢重新回到黑痦子旁边,一只脚踏在黑痦子的脸上,猛力踩住並转动了几下!黑痦子早已失去了抵抗力,蜷缩著身子,发出痛苦的哀叫声。
    石敢手执两块石头,在空中“当”的一碰,冷笑道:“你们也有今天!告诉你们,老子和你们拚了!从今开始,只要让我再看见你们,见一次砸一次,反正老子也不想活了!”
    吼叫完,石敢朝著黑痞子的脸部猛踢一脚,扬长而去!
    从此,一个任人欺负的石敢,变成了无人敢正视的狂者。
    起初,石敢试著欺负弱小同学,弱小同学果然很怕,不敢反抗。
    他尝到了甜头,胆子越来越大,有时竟敢主动挑衅比他年龄大的多的男生。
    后来,一个同学的家长到石敢家里哭诉,石敢爸爸才知道了儿子的种种劣行,把他狠狠教训了一顿。
    爸爸告诉石敢:“你欺负过的人中,有很多是帮助过咱们家的,没有他们,咱们一家人早饿死了!”
    说完,爸爸翻箱倒柜,找出来一个小本子。小本子连个封皮都没有,又破又黄。爸爸翻了几页,叫过石敢:“小子,你看看!”
    石敢一看,是爸爸记录的一个名单,前后有十来页,记录得清清楚楚:从谁们家借了三斤棒子麵;从谁们家借了八根醃萝卜;几月几號谁们家送给了两件旧裤子,几月几號谁们家送给了一个破毯子……
    有一个记录是这样写的:“9月25號,张术祥从家里搬来一张旧条桌送给我。”
    石敢想起来了,这张条桌当时只有三条腿,爸爸晚上捣鼓了半天,才加装了第四条腿。第二天,石敢终於拥有了自己的课桌!
    石敢心里难受了,自己前天刚打了张亮一顿,张亮的爸爸就是张术祥!
    石敢有些醒悟。他虽然变得顽劣了,但父母的话还是听的。他改了,在认识李红云之前,没再欺负过一个人。
    可是,人一旦学坏很难改正,改了也容易出现反覆。终於有一天,石敢反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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