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话癆 憨憨（七更）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染上了墨色，胡同里的路灯次第亮起。
    王亮和刘艺菲坐在咖啡店的角落里，竟然已经聊了快两个小时。
    起初还有些拘谨的刘艺菲，在熟悉起来后，仿佛打开了某个神秘的开关，显露出一点“话癆”的潜质。
    她像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女大学生，问题一个接一个，从王亮在好莱坞的见闻，到拍《人在囧途》时王宝强喝牛奶那条拍了多少遍，再到她对某些剧本的理解困惑————嘰嘰喳喳，竟让王亮没什么插话的机会。
    “王师兄，工会真的那么厉害？”
    “王师兄，宝强哥那次喝完牛奶，后面是不是真的什么都吃不下了？他好敬业啊！”
    “王师兄，我有时候看剧本，觉得人物动机好难理解，编剧为什么要这么写呢？”
    “王师兄————”
    王亮一边耐心回答，一边心里觉得好笑。
    这姑娘，私下里原来是这种性格？
    跟银幕上那种清冷疏离、仙气飘飘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这种反差萌，倒是让王亮觉得她显得真实可爱了许多。
    眼看窗外华灯初上，夜幕彻底降临，王亮感觉肚子有点饿了，便顺势客气了一句：“天都黑了，要不一起吃个晚饭？”
    他本以为按照这姑娘之前合作的表现出来的状態，大概率会礼貌拒绝，说要回家。
    没想到，刘艺菲眼睛一亮，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好啊！”
    那爽快的劲儿，让王亮准备好的“那下次有机会”的客套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好吧！
    王亮摸了摸鼻子，行，客套变真约了。
    他没想到的是，刘艺菲紧接著就主动提议：“我知道附近有家火锅店，味道挺好的，也挺安静的，我们去那儿吃吧？”
    她似乎对摆脱仙女包袱，投入人间烟火这件事，表现出了不小的热情。
    於是，十分钟后，王亮就有点懵地跟著刘艺菲，七拐八绕地走进了另一条胡同里一家看起来其貌不扬，门口已经有不少人在等位的火锅店。
    店里热气腾腾，辛辣鲜香的牛油火锅气味扑面而来，充满了市井的活力。
    “我跟靚颖还有畅畅有时候会偷偷来吃，”刘艺菲小声对王亮说，脸上带著点做了坏事怕被发现的狡黠笑容，“妈妈总说吃火锅味道大，对皮肤不好，不让多吃。但我觉得冬天吃火锅最舒服了！”
    看来神仙姐姐也是个抗拒不了火锅诱惑的凡人。
    幸好刘艺菲似乎跟老板有点熟，或者提前定了位子，他们没有被堵在门口，直接被引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卡座。
    点菜的时候，王亮再次见识了刘艺菲的反差。
    她拿著铅笔，在菜单上勾勾画画，动作熟练得很。
    “毛肚要一份！黄喉也要！鸭肠————嗯，来一份吧！牛肉卷、羊肉卷————虾滑————”
    王亮看著她点的几乎全是肉和內臟，忍不住提醒：“不点些蔬菜？”
    刘艺菲从菜单里抬起头，眼神无辜：“吃火锅为什么要吃蔬菜？那不是占肚子吗？”
    王亮：“————”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锅底选的是鸳鸯锅—红油滚滚的辣锅和菌菇汤锅。
    菜上齐后，刘艺菲看著那翻滚的红油，眼睛都在放光，哪里还有半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王师兄，你能吃辣吗？”她一边问，一边已经迫不及待地把一片毛肚放进了辣锅里，按照“七上八下”的秘诀涮了起来。
    “还行。”王亮看著她那嫻熟的动作，觉得这画面有点过於接地气了。
    涮好的毛肚蘸上香油蒜泥碟，刘艺菲满足地送进嘴里，被辣得微微吸气，却一脸幸福：“唔——好吃！”
    王亮看著她被辣得鼻尖冒汗，脸颊泛红，还不停筷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王亮给她倒了杯豆浆。
    “谢谢王师兄。”刘艺菲接过豆浆喝了一大口，缓解了辣意，话匣子又打开了，“其实我挺喜欢吃这些东西的，就是平时要注意形象，不能多吃。而且妈妈管得严，说女演员要保持身材，不能放纵。”
    她嘆了口气，又夹起一筷子牛肉卷：“有时候觉得，当明星也挺累的，好多喜欢的事情都不能做。”
    王亮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所以偶尔放纵一下，没关係。开心最重要。”
    这话似乎说到了刘艺菲心坎里，她用力点头：“对！开心最重要！”然后更加心安理得地投入到与火锅的战斗中。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
    脱离了咖啡店那种相对正式的氛围，在火锅蒸腾的热气里，聊天內容也更加隨意起来。
    刘艺菲甚至开始跟王亮吐槽起一些圈內她觉得“奇奇怪怪”的人和事，语气带著她特有的那种憨直和不解，常常让王亮忍俊不禁。
    比如她很好奇地问：“王师兄，为什么有些男演员明明演技不好，还总觉得自己特別帅，演戏的时候老是故意找角度啊？”
    王亮憋著笑：“可能————他们对自己的认知比较独特吧。”
    刘艺菲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嗯，我觉得也是。”
    她又问：“那为什么有些导演明明自己没想明白，还总喜欢骂演员呢？”
    王亮想了想：“大概是为了树立权威？或者他们自己也很焦虑？”
    刘艺菲皱著小鼻子：“反正我不喜欢那样的导演。还是像你这样讲道理的比较好。”
    王亮被她这直白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只能低头涮了一片青菜。
    这顿火锅吃了快三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刘艺菲在说，王亮在听，偶尔插几句话。
    王亮发现，这姑娘心思其实挺单纯的，看问题的方式也很直接，带著一种未被圈內复杂规则完全浸染的清澈。
    和她聊天，不用勾心斗角，不用权衡利弊，倒是挺轻鬆的。
    结帐的时候，刘艺菲还抢著要付钱，理由非常充分：“今天是我带你来吃的，而且是我主动要跟你聊剧本的，应该我请客！”
    王亮看著她一脸认真，只好由著她去了。
    看著她在前台拿出钱包结帐的背影，王亮觉得，今晚这顿饭，吃得还挺值的。
    走出火锅店，夜晚的冷风一吹，带著火锅味的暖意似乎还縈绕在身边。
    刘艺菲戴上口罩和帽子，又变回了那个需要隱藏自己的明星。
    “王师兄，今天谢谢你陪我吃饭，还听我说了那么多废话。”她小声说，眼神里带著真诚的感谢。
    “是我该谢谢你推荐了这么好吃的火锅店。”王亮笑道，“以后有机会再聊。”
    “嗯！”刘艺菲用力点头，然后挥挥手，“那我先走啦！王师兄再见！”
    “再见，路上小心。”
    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胡同的夜色里，王亮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火锅，確实能增进革命友谊啊。”王亮低声笑了笑，双手插回兜里，慢悠悠地朝著自己住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