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黎柚浑身血液似乎都瞬间冻结了，颤抖著抬起自己的手，伸到眼前，在昏暗的光线下反覆翻转，仔细查看。
    白皙的皮肤下透著淡淡的青色血管，指甲修剪得整齐乾净，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而富有生命力。
    她迟疑著伸出手，捡起刚才那根枯枝，很轻易的便抓在了手里，树皮粗糙的触感清晰可辨。
    隨即，她又將枯枝放下，尝试著去捡地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却在此时发现无论自己怎么用力，那块石头都纹丝不动。
    黎柚愣了一下，不信邪地用尽全身力气去搬，去抠，但那石头依旧顽固地躺在地上。
    她的心顿时沉了下去，转而又尝试了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最终发现，只有那些比较小的碎石，或者像刚才那种枯枝一样几乎没有重量的东西，才能被“拾起”。
    她甚至捡了一根相对尖锐的树枝，轻轻刺向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那尖锐的枝尖確实抵在了皮肤上，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但在稍微用了一点力压下去时...却没有破皮，没有流血，紧接著，在枝尖压迫的位置，黎柚惊恐地看到，那一小片皮肤似乎...变得比周围更透明了一些？
    仿佛被按下去的不是有弹性的血肉，而是一层坚韧却逐渐失去实感的薄膜。
    她立刻鬆开了手，那点“透明”又迅速恢復了正常。
    巨大的困惑和茫然在她的心头盘旋，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不知道自己现在这种状態到底算什么。
    到底是还活著，还是已经死了？
    又或者是某种无法理解的奇异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彻底暗沉下来，黎柚才猛地回神，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她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不確定自己是否还“活著”。
    但是既然她出现在了这里，別人看不见她，她又能触碰到部分的实物，那最起码...自己也许能做点什么有价值的事吧？
    比如，救出那几个被拐卖的孩子！
    这个想法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瞬间驱散了她內心的迷茫和无措，黎柚定了定心神，从地上站起来。
    她的第一反应是立刻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跑出去找人报警。
    但很快，又想起了之前那两个人贩子的对话，这里荒无人烟，最近的村庄也很落后，而且从他们的语气看，那个村子並不乾净，可能早就参与过人口买卖。
    报警？找谁报？
    谁会信一个“鬼魂”的话？
    就算找到人，他们会不会反而和人贩子是一伙的？
    黎柚纠结地咬著下唇，短暂的权衡利弊后，最终决定，先利用自己“隱形”的优势，偷偷摸进那个破厂房里探查一下具体情况，確认孩子们的安全和人数，再寻找机会。
    她屏住呼吸，贴著粗糙的墙壁，挪向厂房主体，等走近那扇铁门时，才发现它並没有关牢，露著一条不宽不窄的缝隙。
    隨即，她小心翼翼地侧身从那条缝隙里挤了进去，生锈的门轴只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吱呀”轻响，並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厂房內部的结构破败不堪，巨大的空间被一些胡乱搭建的隔断分割成许多大大小小的房间，通道狭窄曲折，堆满了各种生锈的机器零件，废弃的木箱等。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灰尘和铁锈混合的难闻气味，黎柚放轻脚步，儘量不碰到任何东西发出声响，同时四下打量著。
    这里的墙壁剥落，地面坑洼，甚至在她脚边不远处，借著微弱的光线看到了一张被踩得脏污不堪的旧报纸，上面的日期字跡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是200x年的...
    这厂子该是多老的厂子呀？
    她仔细分辨著各个角落传来的微弱动静，最终，在一扇虚掩著的房门前停住了脚步。
    门內没有灯光，一片漆黑，但黎柚却透过门缝听到小小的抽噎声。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把那扇门推开了一条更宽的缝隙。
    门轴发出了拖长的“吱呀”声。
    黎柚立刻警惕地四下张望，儘管別人看不到她，但搞出太大的动静，惊动了人贩子，他们很可能会加强戒备或者乾脆转移，那就麻烦了。
    黑暗中，只有远处通道尽头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周围死寂一片，並没有人闻声而来。
    她这才稍稍鬆了口气，侧身闪进了房间，借著破窗外投进来的朦朧月光，勉强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这个房间不大，四壁斑驳不堪，露出里面深色的砖块，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下来，堆积在墙角。
    房间中央，放著一个锈跡斑斑的铁笼子，那笼子看起来年代已久，钢筋粗壮，像是以前用来关押大型犬或者什么野物的。
    笼门外面牢牢地锁著一把看起来还算新的大锁。
    黎柚的心突的一跳，深吸了一口气，又走近了两步，在铁笼前缓缓蹲下身，这才借著月光看清了里面居然蜷缩著一个男孩，看起来十岁左右。
    对方身上的衣物虽然沾满了灰黑色的污渍，甚至多处被刮破撕裂，但那剪裁和布料的质地，能一眼看出绝非寻常人家能负担得起。
    他闭著眼睛，嘴唇乾裂起皮，甚至渗著丝丝血跡，呼吸微弱而急促，小小的胸膛起伏微弱。
    在笼子外边的水泥地上，隨意丟著一个瘪了的铁碗，碗壁上沾满了已经乾涸发黑的污垢，里面盛著些散发著餿味的糊状物。
    与其说是给人吃的食物，黎柚只觉得连乡下用来餵猪的都比这个看起来更“可口”一些。
    她以前有个同学家里就是养猪大户，她还特地去参观过，那猪吃的至少也都是新鲜乾净的。
    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瞬间涌上黎柚的心头，这两个人贩子简直是畜生不如！
    把別人家视若珍宝的孩子拐骗来，竟然如此地折磨虐待。
    她试探著將手从笼子缝隙中伸了进去，轻轻触碰了一下男孩露在袖子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