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雅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起来。她抬起头，看上去认真了不少。
    “你看起来不像无缘无故会去那地方的人。”她靠回酒柜上，双臂环抱在胸前，“上层区的某个大人物，让你去的？”
    洛奇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自己对莉莉安娜的承诺——“冒险者的嘴，是最严的。”
    这句话在脑海里迴荡了一圈，然后被他毫不犹豫地拋到了脑后。
    在这个世界里，情报就是生命。
    而伊莉雅，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可靠的情报来源。
    相比之下，总督夫人的重要性就微乎其微了。
    “总督夫人，莉莉安娜·梵卓。”洛奇坦然地回答。
    伊莉雅的脸上露出了一副“意料之內”的表情，她轻笑了一声，有些讥讽地说道：
    “莉莉安娜？哈，我就知道。”她摇了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那个女人，除了会拨弄几根琴弦，脑袋里装的全是浪漫到愚蠢的诗歌。她让你去旧城区干什么？寻找失落的乐谱，还是凭弔某个死鬼音乐家的故居？”
    洛奇眉毛微挑，伊莉雅的敏锐超出了他的预料。
    “差不多。”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將总督夫人委託他寻找【海妖之泪】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海妖之泪？一颗破宝石？”伊莉雅的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了：
    “为了所谓『艺术的灵魂』，就让一个冒险者去闯旧城区？她知不知道那地方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似乎被气笑了，俯身凑近洛奇，压低声音：
    “听著，菜鸟。旧城区不是你们这些地面上的人能玩得转的地方。那里是白帆港的脓疮，是所有被上层区排挤、拋弃、榨乾之后剩下的渣滓匯集地。毒气、各种扭曲的怪物，还有比怪物更可怕的人。”
    洛奇静静地听著，这和他从开发者备註里得到的信息基本吻合——“数值崩坏”。
    “我想知道那里的势力分布。”洛奇切入正题。
    伊莉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自寻死路。
    “看在我姐姐的面子上，给你提个醒。”她重新开始擦拭酒杯，语速不快不慢：
    “旧城区没有官方的卫兵，也没有法律。那里只有一条规则——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规矩。”
    “最大的势力，是锈锚商会。”
    “商会？”洛奇有些意外。
    “听起来像个正经组织，对吧？”伊莉雅轻笑一声：
    “別被名字骗了。他们什么都做，走私、销赃、贩卖违禁品，甚至……活人。他们控制著旧城区唯一一条还算安全的，能和外界交易的通道。如果你想在旧城区弄到什么补给，或者卖掉你找到的什么垃圾，都得通过他们。当然，价格黑得能让你怀疑人生。”
    “除了他们呢？”
    “其他的，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帮派，或者独来独往的疯子。”
    伊莉雅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最需要小心的，是那些没有固定地盘的畸变体。没人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可能是被炼金废料污染的野兽，也可能是……失败的魔法实验品。它们毫无逻辑，极度危险。总督府曾经组织过几次清剿，但每次都是丟下几具尸体，然后不了了之。”
    洛奇將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安德鲁给他的地图上只標註了街道，完全没有这些东西的情报。
    “我明白了。”洛奇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枚小船锚，放到吧檯上，“这个，该还给你了。”
    伊莉雅只是瞥了一眼，並没有伸手去接。
    “拿著吧。”她懒洋洋地说，“你以后用得上的地方，多著呢。”
    洛奇不再坚持，將船锚收了回去。
    “最后一个问题。”他看著伊莉雅，“锈锚商会在旧城区的据点在哪？”
    伊莉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指了指酒馆的后门方向。
    “从后门出去，沿著码头走到尽头，你会看到一个废弃的灯塔。
    灯塔下面有个通往旧城区的排污管道入口。那是锈锚商会控制的后门之一，比从主干道进去安全一点。”她深深地看了洛奇一眼，“当然，安全也只是相对的。”
    她嘆了口气，从吧檯下摸出一个用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推到洛奇面前。
    “既然你非要去送死，那就顺便帮我个忙。”
    “这是什么？”洛奇拿起小包，入手感觉沉甸甸的，像是一本书。
    “帮我把这个东西，带给锈锚商会在旧城区的管事，一个叫『独眼』芬恩的傢伙。”伊莉雅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你只要说是伊拉娜的妹妹托你送的，他会给你行个方便。或许……还能从他那里买到一些地面上买不到的好东西。”
    【检测到关键npc交互……】
    【获得任务道具：伊莉雅的信物包裹】
    【解锁旧城区隱藏商人：『独眼』芬恩】
    【『独眼』芬恩好感度微量提升】
    “你好像不太希望我掺和进总督夫人的事情里。”洛奇將包裹收好，隨口问了一句。
    “我只是討厌麻烦。”伊莉雅重新靠回酒柜，恢復了那副慵懒的样子：
    “而和上层区那群人扯上关係，是天底下最麻烦的事情。他们只会把別人当成棋子，用完就扔。今天你是帮她找宝石的英雄，明天就可能变成偷窃总督府財物的窃贼，被扔进黑牢里。”
    洛奇没有再说什么，他將杯中的买酒一饮而尽，然后又点了一份烤肉。
    “多谢你的情报。”
    他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喂，菜鸟。”伊莉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洛奇回头。
    “活著回来。”她说完，便不再看他，重新恢復了那副慵懒的神態。
    洛奇嘴角微动，没有回答，转身上楼，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洛奇並没有立刻休息。
    他將安德鲁给的地图铺在桌上，用一小块木炭，將伊莉雅提供的情报標註在上面。
    ……一个个危险的区域和势力被他圈了出来。
    他最后拿出了伊莉雅给他的那个纸包。
    他没有拆开，只是掂了掂。
    伊莉雅让他去找一个叫“独眼”芬恩的管事，这无疑为他进入旧城区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切入点。
    先找到锈锚商会的人，完成伊莉雅的委託，再打探“菲利乌斯旧居”和“城市动力熔炉”的消息，这似乎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
    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將地图仔细地叠好，收进怀中。
    明天，就去那个看一看旧城区真正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