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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天意手记 第一页

    无量寿 作者:佚名
    程天意手记 第一页
    为了將事情儘可能地敘述完整,接下来我会从我最早接触有关这件事的阶段说起。其中有一些私人的部分,原本连我自己都以为只是无关紧要的巧合,但现在回看起来,竟都是命运之手的环环相扣。
    2001年4月,我从京州大学博士站出站后,被龙城科研所接收,从事生物细胞科学研究工作。
    21世纪是生物学的世纪。当时我已经是副高职称,带领一支3人的小团队进行独立课题研究。项目进展很顺利,然而,到了2002年末的时候,我们课题组的项目突然被叫停,我的团队被解散,我被编入一支临时的课题组,这个课题组的研究方向是1983年遗留下的一个课题。上世纪80年代正是生命科学和生物技术飞速发展的关键阶段,但当时国內的研究能力还比较落后,许多项目由於研究方法的局限或是研究方向的谬误不了了之,我对继续20年前的项目並不感兴趣,但这一决策显然並非所里领导下达的,而是来自更上级的决定。
    除了我以外,这个课题组还有4个和我一样不明所以的科学家,以及带头人副所长詹思齐。11月到12月,我们做了两个月的案头工作,这些资料大部分来自於琼海市第二研究所,这时我已经隱约意识到这个项目的不同之处——这个项目的研究对象,是一种古老地存在於地球之上,而一直没有被发现过的生命体,这种生命体能够跳过“死亡”这一阶段,通过细胞的逆生长,不断地从成年体返回幼年体,也就是传说中的“返老还童”,或者说,达到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这个项目在当时被命名为,无量寿。
    吸收完83年项目组遗留下的资料之后,包括我在內的6名成员都已经无法按捺心中的激动了,这个研究不仅仅是在理论上成立的,根据档案,琼海市第二科研所曾在1982年从海西带回了一部分的生命体,也就是说,我们所接触到的数据,全部出自於实体研究,这背后的意义不言而喻,我相信不仅我们,如果这个项目內容被公之於眾,世界都將为之疯狂。
    但这个项目没能继续下去,档案中所记载的原因是实验体死亡,项目组解散,而琼海市第二研究所也在后续的几年中因为经费问题等原因被合併,“无量寿”项目就这样被尘封起来。直到今年,经由上级单位,转到我们所手中。
    至於这样一个顛覆性的、炙手可热的项目,为什么就这样停滯了將近二十年,当时的我们无暇顾及,所有人都在为科研事业奋不顾身的火热之中,积极地一遍又一遍求证著83年的实验数据、制定著接下来我们的研究方向。
    2003年初,一切的不幸,开始了。
    在项目组成员的强烈要求和上级的指示下,2003年2月,我们迅速进行了一次83年实验体发现地的实地考察行动。
    是的,在2006年茫崖科考队成立之前,我们就已经进行过一次隱秘的、小范围的考察行动。
    当时茫崖还不通火车,我们先是进入西寧,然后从西寧辗转西行,前往格尔木。抵达格尔木后,詹副所安排我们见了一个人。
    她叫栗然,正是1983年“无量寿”项目组的带头人。
    栗然当时只有四十岁左右,但精神状態很混乱,我无法形容当时见到她的感受,总之,她的大脑还保有一名专业的科学家的清晰,但似乎总有另一股力量在她身侧,对她不时地进行恐嚇,即便詹副所一直在向她保证她的安全,她仍一直想將自己藏起来。栗然身上所呈现出的那种诡异的状態,让我时至今日想起来依旧心惊。
    正是与栗然的这次会面,我们才知道“无量寿”项目完整的经过,以及,为什么这个项目在2002年又辗转到了我们所里。
    1982年琼海第二研究所的科研人员意外发现实验体后,將其带回所里解剖研究,但很快实验体死亡,这件事並未上报。1983年,琼海二所秘密成立了项目组,由栗然带队,经过两个月的筹备,同年9月,一支在当时来说可谓庞大的、倾全所之力的18人的团队前往海西茫崖,寻找实验体的母体。
    82年意外发现实验体的那名科考人员也在,他叫李絮,是助理研究员,栗然等人根据李絮的记忆再次来到艾肯泉——据说当时,那个实验体就是从这个碧色的泉湖中爬出来的。
    栗然等人在艾肯泉周围驻扎了十几天,一无所获,直到他们进行了水下勘测的那一天,栗然的原话是:“我们看见了神跡”。
    她口中的“神跡”究竟指什么,当时的我们还茫然无从得知,但这个神跡绝非什么有益的东西,因为在“神跡”来临之后的几天之內,栗然描述了一种混乱而疯狂的场景:
    “所有人都痛苦地死去,然后再次復生,我们的尸体留在水下,新的身体又从水中爬出来……死亡远离了我们,但我们再也无法摆脱它了……”
    讲到这里,栗然陷入了一种惊恐之中,我们无法从字面意思中得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栗然的状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癲狂的恐怖。
    接下来的內容由我们的项目负责人、副所长詹思齐进行了补充:在“无量寿”项目组失联的12天后,琼海第二研究所联繫当地救援队,在艾肯泉周围十几公里內,找到了无数的残肢和已经乾涸的血肉,最初他们以为项目组遭遇了某种意外,比如遇到野兽的袭击,然而,艾肯湖四周散落的这些人体组织的数量远超18个人,几乎是上百具尸体才能构成的尸山血海,救援队在惊骇之中,很快找到了项目组的成员——他们还活著,但,正在互相啃食。
    救援队將还活著的这些项目组成员强行带走接受治疗,但离开茫崖之后,这些倖存者就纷纷在一种精神错乱之中以一种诡异的姿態死去了,仅剩的几个人痛苦地大喊著“它发现了我们!回去!回去!”救援队只好连忙调转车头,又將这些人送回了茫崖。
    之后,还活著的三个人被安置在茫崖市眾爱医院,而从救援队抵达茫崖时,栗然就不知所踪。当时官方以为她是最早死亡的,但现在看来,栗然应当是找到了某种办法,逃离了“它”的控制,同时又与“它”保持著一种恰当的距离,不会导致自己的死亡,四个月前,栗然曾经的上司收到了一封来自格尔木的掛號信,儘管信件的內容简短而含混,这位此时已经在中央某重要单位任职的上司还是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个消息背后的特殊含义,我们6名科学家成为了这位未曾谋面的上司所信赖的,新一批项目参与者。
    詹思齐在说起这一切的时候严肃而平静,显然他早已知道了这些背后的故事,但囿於某种命令,保密到最后一刻才对我们公布。
    我们之前所看到的档案並未记录栗然和项目组其他人后续的去处,按照行业里常规的发展路线,栗然这种级別的科学家被其他科研单位或高校接收是十分容易的,当时也有不少企业重金挖技术人才,总而言之,没有人想过栗然会落得这种“下场”。
    这次谈话后的第二天,栗然就消失了,她像一滴水把自己藏入海中,没有人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就像没人知道这20年她躲在哪里。
    这个时候,组里已经有人萌生了退意。栗然的状態,83年科考队员的下场,实在超出很多人的承受能力。但这一次的行动级別太高,不容许临阵脱逃。两天之后,我们抵达了艾肯泉。
    出发前,所有人都还把这当做仅仅一次常规而重要的考察,不同之处只在於,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將取得科学史上的重大突破,让人类对於生物学的认知再迈上一个台阶,所以我们制定的考察计划相较於实际情况来说,相当保守,在我们当时的预估中,完全不足以应对栗然他们所面对的那种糟糕透顶的情况。但即便是这样,上级也没有再给我们更多消化新信息的时间,我们带著一种几乎要將心从喉咙中呕吐出来的紧张和忐忑,按照原本的计划,开启了这次科考。
    在湖边驻扎、周边採样、两次下水、走访周边群眾、分析生命活动……
    比起83年18名成员全军覆没的那个项目组,我们是幸运的,10天的考察就这样顺利结束了,6名成员毫髮无损地从海西返回龙城,继续回到各自的岗位上,相安无事。
    只不过。
    我们之中,多了一个人。
    “它”跟著我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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