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黑石镇,晨霜已开始悄然为枯草镀上银边。
《谣言》的拍摄,正抵近全片情感与敘事最为浓稠、也最为残酷的峰值。
陈守仁的精神防线即將全面崩溃,李桂芬的沉默濒临彻底冰裂,周小川的谎言与愧疚在童心中扭曲发酵,小镇的流言风暴正匯聚成最终吞噬一切的漩涡。
王景春肉眼可见地又瘦了一圈,沉默时眼中那种空洞的麻木之下,已隱隱有歇斯底里的暗流在涌动。
顏丹晨则像一株被过度汲取水分的植物,连呼吸都带著一种消耗殆尽的疲惫,只有在镜头对准时,才能从眼底深处榨取出属於李桂芬的最后一点、绝望的微光。
陆岩的状態同样紧绷到了极致。
他如同一个精准而冷酷的指挥官,在人性崩塌的边缘指挥著一场沉默的战役,每一个指令都关乎灵魂的生死。
di系统的“沉浸保障”协议全功率运行,將片场与外界的信息洪流勉强隔绝,维繫著这个脆弱而专注的创作气泡。
就在这样的时刻,那封来自人民大会堂的鎏金请柬,不期而至。
“《神话》首映礼……韩三坪亲自让人送来的,位置很靠前。”
张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是bj办公室特有的忙碌声,与黑石镇的寂静形成鲜明反差,“陆总,我知道你不想分心。但这个局,可能不得不去。”
陆岩捏著眉心,没有立刻回答。请柬在他手中仿佛有千钧重。
“理由?”他声音沙哑。
“几个层面。”张黎语速加快,显然早已打好腹稿。
“第一,面子。韩董亲自送贴,规格又定在大会堂,这是顶级圈层的入场券,也是中影对《亮剑》成功后,岩石影业地位的正式认可。”
“不去,驳的不仅是韩三坪的面子,还可能被解读为恃才傲物,对后续合作不利。”
“第二,资源。”张黎顿了顿。
“《谣言》的题材和风格,决定了它的发行路径不会像《亮剑》那样横扫千军。”
“我们需要为它寻找更精准、更有力的出口,尤其是海外和电影节路线。”
“英皇杨受成这次亲自坐镇,他们在亚洲乃至欧美的发行网络,正是我们未来可能需要的。”
“这不是社交,是战略侦察。而且,新政之后,行业洗牌加速,很多以前接触不到的资源和渠道,可能会在这样的场合鬆动。”
“田壮壮老师上次不也提醒你,协会的职务不只是名头,也要为行业、为公司谋实利吗?”
“第三,观察。”张黎压低声音。
“我听说,上午宽沟那边,奥运开幕式总导演竞聘的最终陈述刚结束,结果虽未公布,但风向已定。”
“晚上这局,张艺谋、陈凯歌、李少红……这些顶层导演大概率都会露面。”
“这是观察行业最顶尖创作力量动態、感受未来几年国家重大文化项目风向的绝佳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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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们把握创作趋势,甚至未来爭取某些层面的支持,都有参考价值。”
陆岩沉默了。
张黎的每一条理由,都切中了要害,並非无的放矢。
这不再是简单的“拓展人脉”,而是关乎岩石影业在《亮剑》成功后,如何站稳脚跟、如何为《谣言》乃至未来更具挑战性的项目铺路的战略考量。
他不能永远埋头在黑石镇的深井里,只挖不问出路。
尤其是在政策东风已起、行业暗流涌动的当下。
但他回头,看向监视器旁,正盯著今天第一场戏分镜、眉头紧锁的副导演老周。
看向角落里,已换好戏服、整个人像一尊沉默雕塑般“醃”在角色情绪里的王景春。
看向不远处,正用指尖反覆描摹剧本上那片枯叶脉络、试图抓住李桂芬某一丝细微心理的顏丹晨……
他这一走,哪怕只是一天,对这个用一个月时间、耗费无数心力才艰难构建起来的、极度脆弱又极度专注的创作结界,意味著什么?
“我只去首映礼和晚宴,明早最早一班飞机回来。”陆岩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而决断,“剧组这边,立刻调整通告。”
“把我离开这天的戏,全部换成技术难度高、但对演员情绪持续性消耗要求相对较低的戏份”
“比如李桂芬独处时那些漫长、安静、靠细节和光影推进的日常戏,或者需要复杂调度的空镜、环境镜头。”
“確保演员不需要为我的离开,反覆进入或抽离极端情绪。”
“di团队,”他转向守在一旁的技术负责人,“启动『远程沉浸保障』增强协议。”
“我离开期间,所有演员的关键生理数据、表演捕捉信息,必须实时同步到我的加密终端。我会在间隙查看。”
“同时,你们要担负起更重要的『状態锚定』职责。”
“王老师如果有分神的跡象,顏老师如果气息出现不应有的游离,系统要预警,你们要用最专业、最不打扰的方式,配合副导演,帮助他们调整、回归。”
“技术不仅是记录工具,此刻更是维繫创作状態不断裂的保险丝。”
“明白,陆导。我们已预设了导演缺席模式下的监测与辅助流程,確保数据流不间断,状態反馈更及时。”技术负责人郑重应下。
陆岩又看向副导演老周和製片主任:“老周,现场交给你。一切以保护演员状態、確保拍摄质量为最高原则。”
“有任何拿不准的,隨时电话沟通,或者寧可暂停,等我回来。”
“主任,后勤保障要跟上,让大家吃好休息好,但片场纪律不能松,外界的任何风声,绝不能传进来。”
最后,他走到顏丹晨和王景春面前。
王景春抬起眼,眼神依旧木然,但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顏丹晨放下剧本,看向他,目光沉静。
“我必须去一趟bj,处理一些不得不处理的事务,明早就回。”陆岩言简意賅,没有解释具体原因。
“这边,拜託你们了。李桂芬和陈守仁的世界,不能有丝毫的干扰。你们守好它们。”
顏丹晨看著他,轻轻“嗯”了一声,手指从枯叶上移开,覆在剧本中李桂芬某段內心独白的文字上,仿佛在汲取力量。
她沉默了一下,说:“早去早回。李桂芬的『沉默』,经不起太多浮尘侵扰。”她用了“浮尘”这个词,精准而微妙。
陆岩心中一凛,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我知道。”
九月二十八日傍晚,陆岩乘坐的航班降落在首都机场。
他没有惊动公司,独自打车,先回了趟久违的公寓。
几个月未归,房间里有股淡淡的尘土气。
他快速冲了个澡,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面料挺括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鬆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镜中的自己,比数月前更加清瘦,脸颊线条如刀削,眼神沉静,深处却带著一种长期在创作一线、与人性暗面贴身搏杀后留下的、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锐利。
这眼神,与身上这身象徵名利场规则的西装,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略带衝突的对照。
他看了看时间,没有耽搁,乘车直奔天安门广场。
越是接近目的地,某种属於“另一个世界”的、巨大而喧囂的能量场便愈发清晰。
交通管制,红毯铺地,夕阳的余暉为广场上的一切镀上一层辉煌又不真实的光晕。
长枪短炮的媒体,亢奋呼喊的粉丝,流水般驶来的豪车,以及从车上走下的、一个个光鲜亮丽、仿佛自带光环的明星名流……
这一切,与黑石镇那个只有煤灰味、喘息声和监视器冷光的世界,恍如隔世。
陆岩的车在指定区域停下。
他推门下车,踏上红毯。
瞬间,海啸般的快门声和刺目的闪光灯將他吞没。
他下意识地眯了下眼,但脚步未停,面容平静,目光平视前方,步伐平稳地走过这段被无数目光炙烤的通道。
他能听到记者们的喊声和议论:
“岩石影业的老总!好年轻!”
“表情好严肃,笑一个啊!”
“听说正在拍一部特別『黑』的片子……”
“快拍!他现在可是风口上的人!”
他没有迎合镜头,没有刻意停留,只是在那块巨大的背景板前,用熟悉的笔跡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转身,面向媒体,目光沉静地扫过那片闪烁的光海,微微頷首,便转身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那扇厚重庄严的大门。
门外是沸腾的、属於公眾和传媒的喧囂海洋;门內,则是另一个层级的、精致而封闭的名利场。
高阔恢弘的金色大厅被装点得极尽奢华,《神话》的巨幅海报环绕四周,下方肃立著仿秦甲冑的“兵俑”,营造出穿越时空的磅礴与奇观。
空气里瀰漫著高级香氛、鲜花与衣料混合的奢靡气息。
衣香鬢影,觥筹交错,几乎囊括了內地与香港影视圈半壁江山的掌舵者、明星、导演、製片人济济一堂。
中影韩三坪、英皇杨受成被簇拥在中心;
华谊王氏兄弟、光线王长田、博纳於冬等民营大佬谈笑风生;
成龙携著明艷动人的金喜善,如同君王与皇后般接受著眾人的朝贺;
导演唐季礼、演员梁家辉、于荣光等主创点缀其间;
更有无数大小明星、经纪人、投资人穿梭游走,构成了一幅流动的、浓缩的行业浮世绘。
这是一个用权力、资本、名声与美貌共同浇筑的璀璨殿堂,是电影作为顶级娱乐工业、作为名利博弈场最外显、最张扬的形態。
“陆导!欢迎赏光!”韩三坪眼尖,看到陆岩,立刻笑著与杨受成一起迎了过来。
两人皆是满面春风,志得意满。
“韩董,杨先生,恭喜新片盛大首映。”陆岩上前握手,语气客气而周全。
“你能从剧组百忙中抽身过来,才是给我们面子!”
韩三坪用力握了握陆岩的手,笑容真诚了几分,“《亮剑》的成绩,真是给我们行业提气!后生可畏啊!”
杨受成则是一口港味普通话,笑容可掬:“陆导年轻有为,一部接一部,都是响噹噹的作品。以后一定要多合作,我们英皇在海外还是有些渠道的,好作品应该让全世界都看到。”
“韩董过奖,是团队努力。杨先生客气,英皇是行业楷模,有机会一定学习请教。”
陆岩应对得体,但目光已不由自主地掠过这满堂繁华,仿佛在寻找什么,又仿佛在確认自己与这里的距离。
寒暄间,不断有人上前。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借著这个机会递上名片,混个脸熟,话语间或直接或委婉,无不透露著对岩石影业、对陆岩本人未来动向的关注与打探。
华谊的王中军也遥遥举杯示意,笑容意味深长。
陆岩保持著礼貌而略显疏离的应对,心里却有一根弦始终紧绷著——他口袋里调成静音的手机,偶尔会传来一下极其轻微的震动。
那是di系统从黑石镇发来的、经过加密的简短状態提示:“王景春,午间休息,肌电信號平稳,已进入深度休息状態。”
“顏丹晨,准备下一场戏,呼吸频率基准正常,专注度指数高。”
这些冰冷的数据,此刻却成了连接他与那个静默战场的唯一生命线,让他在这片浮华的喧囂中,始终保留著一方清明的意识角落。
首映礼的流程华丽而漫长。
主创访谈,片花播放,明星献唱,晚宴交流……
每一个环节都精心设计,力求將“大片气派”和“顶级资源”展现得淋漓尽致。
台上,成龙幽默风趣,金喜善甜美依人,讲述著跨国拍摄的趣事与艰辛,描绘著全球票房的野心。
台下,嘉宾们或专注欣赏,或低声交谈,编织著各自的关係网络与合作可能。
陆岩端著一杯水,站在相对边缘的位置。
他强迫自己將一部分注意力投入到这个场合中,观察,倾听,分析。
光线传媒的王长田端著酒杯凑过来,低声笑道:“陆导,看这阵仗,中影和英皇是下了血本了。不过,热闹是他们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听说,华谊那边对你可是势在必得,开的条件非常有诱惑力。现在《亮剑》成了现象级,你就是块金字招牌,谁都想来蹭点金粉。你怎么打算?”
“我没什么打算。”陆岩平静地说,“戏拍好,公司经营好,其他的,水到渠成。”
“明白,你是做实事的。”王长田点头,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不过,树大招风。你现在站在牌桌中央了,怎么出牌,无数双眼睛盯著。”
“有些人,可不止想跟你合作,更想……把你变成他们牌局的一部分。小心点。”
陆岩看了王长田一眼,这位以眼光犀利著称的民营大佬,话里有话。
他微微頷首:“多谢王总提醒。”
另一边,英皇的霍汶希果然带著旗下正当红的 twins组合阿娇和阿sa走了过来,杨受成在不远处微笑頷首示意。
霍汶希热情介绍,两个女孩礼貌问好,眼神清澈,带著对这位同龄(甚至更年轻)却已成绩斐然的导演的好奇。
陆岩客气回应,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清楚地知道,这看似隨意的引荐背后,是资源互换的试探,是人才网络的铺设。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纯粹的寒暄。
他看到了博纳的於冬,后者因参与了《神话》的內地发行而意气风发,正与人高谈阔论票房预期。
也看到了几位上午刚在宽沟进行完奥运陈述的导演,他们神色各异,有的略显疲惫,有的目光深沉,显然还沉浸在那个关乎国家形象的重大创作命题中。
陆岩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远远观察。
这些中国电影最顶层的创作者们,此刻同样身处这浮华的名利场,但他们眼中偶尔闪过的思虑与沉重,与周遭纯粹的欢庆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这让陆岩想起自己——他此刻的“在场”与“抽离”,又何尝不是一种分裂?
晚宴开始,气氛更加热烈。
成龙与金喜善挽手巡游,接受著眾人的祝福,光芒万丈。
孙楠、韩红的献唱將气氛推向高潮。
陆岩端著酒杯,与几位相熟的导演、製片人简短交流,听到了些关於奥运陈述的零星议论,关於行业最新併购的风声,关於某些政策细则的解读。
信息芜杂,真偽难辨,但组合起来,却能拼凑出一幅行业正在剧烈变动、机遇与风险並存的模糊图景。
然而,无论周围的声浪如何喧囂,美食如何诱人,交谈如何机锋暗藏,陆岩的心神,总会在某个间隙,被口袋里那一下轻微的震动牵走。
那是一条新的di同步信息:“场景:李桂芬厨房独处第三镜。顏丹晨喉部抑制反应捕捉强度:a级(预期內)。环境噪音干扰:无。状態判定:稳定沉浸。”
他看著这条信息,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对应的画面:
昏暗的厨房,顏丹晨(李桂芬)站在水槽前,背影单薄,水声淅沥,她握著抹布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喉部因强忍某种情绪而出现细微的、被di放大后清晰可见的痉挛……
那是一个需要极度专注与克制才能呈现的、沉默的惊雷瞬间。
而此刻,他身处的这个金色大厅,正在播放《神话》最高潮的战爭场面片花,音响震耳欲聋,画面绚丽夺目,充满了最顶级的工业奇观和感官刺激。
两者都是电影,却仿佛来自两个完全不同的星球,诉说著截然相反的语言,追求著背道而驰的价值。
一种强烈的疏离感,混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诞,涌上陆岩心头。
这里的浮华、喧囂、算计、野心,是如此真实,又是如此虚幻。
它构成了这个行业光鲜亮丽的外壳,驱动著庞大的机器运转,也孕育著无数的梦想与欲望。
但它与自己正在黑石镇进行的、那种近乎苦行僧般的、对人性最幽暗角落的艰难勘探,实在相距太远。
晚宴在主题曲的合唱中步入尾声,宾主尽欢,气氛达到顶峰。
但陆岩去意已决。
他与韩三坪、杨受成等主人家礼貌道別,谢绝了后续的私人邀约,婉拒了相熟的媒体朋友想约专访的试探。
走出人民大会堂,秋夜的凉风带著透彻的寒意,瞬间席捲全身,將縈绕不散的香氛、酒气和暖烘烘的人气吹得七零八落。
身后,金色殿堂依旧灯火辉煌,欢声笑语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眼前,是空旷肃穆的天安门广场,是深蓝近墨的夜空,是北京城无边无际的、璀璨而冷漠的灯海。
陆岩没有立刻叫车,他独自在广场边站了一会儿,任夜风吹拂。
西装下的身体微微发凉,但头脑却异常清醒、冷静。
刚才那数个小时的盛宴,像一场被加速播放的、色彩饱和度调至最高的梦境,华丽,喧囂,充满力量,但也充满了精確计算的距离感和目的性。
那是一种他理解、却难以真正融入的生存和战斗方式。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顏丹晨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几个字:“一切安好。枯叶静候。”
后面附了一张di系统截图的缩略图,是刚才那场厨房戏中,她喉部肌肉抑制痉挛的特写渲染效果预览图,在低照度的冷调光影下,那生理性的痛苦被呈现得惊心动魄。
陆岩看著那张图,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象徵无上权力与荣耀的宏伟建筑,心中那点疏离与荒诞感,忽然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无比清晰的认知。
《神话》的盛宴,是电影作为顶级商品、作为娱乐工业皇冠上明珠的辉煌加冕。
它自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与魅力,满足著最广泛的观眾需求,支撑著行业的庞大体量,也创造著属於自己的传奇。
韩三坪、杨受成们在此运筹帷幄,成龙、金喜善们在此享受荣光,这是这个行业金字塔尖的常態,是驱动它不断製造梦幻的动力之一。
但《谣言》所探寻的,是电影作为手术刀、作为人性显微镜、作为沉默记录者的另一面。
它不追求加冕,不製造梦幻,甚至可能主动剥离愉悦。
它只想切开生活的表象,凝视深处的淤伤与黑暗,聆听那些被喧囂淹没的、细微而真实的痛苦迴响。
这条路註定更孤独,更艰难,甚至可能无人喝彩。
两者並存,才是电影这个复杂造物完整的面貌。
他无法,也不必成为那个在红毯中央享受山呼海啸的人。
但他可以选择,並且已然选择,成为那个在深井之下,屏息凝神,一锤一凿,挖掘、打磨、呈现人性最幽微光暗的匠人。
外面的浮华与喧囂,可以是背景音,可以是资源库,甚至可以是他需要偶尔理解和应对的“现实”,但绝不能是他內心的坐標与归宿。
他的坐標,在黑石镇那片灰色的土地上,在那间昏暗的房间里,在那些沉默而沉重的灵魂里,在每一帧需要倾注全部心神去淬炼的光影中。
他收起手机,抬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机场。”他平静地说。
车子驶离广场,匯入夜晚的车流。
窗外的流光溢彩飞速倒退,如同那场繁华梦境的残影,正在被迅速甩在身后。
陆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是休息,而是在脑海中快速復盘、规划。
明天最早一班飞机,回到黑石镇。
上午,要补看今天所有的拍摄素材,尤其是顏丹晨那场厨房戏的完整版。
下午,是陈守仁精神崩溃的重场戏,需要和王景春做最后的沟通,di的光影方案要再做微调……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將是向人性深渊更残酷、也更需虔诚的逼近。
浮光掠影的盛宴,已成过往。
深根静默的挖掘,方是征途。
车子向著机场的方向,疾驰在清冷的秋夜里。
而陆岩的心,早已穿越夜空,回到了那个需要他全部专注与勇气的、沉默的战场。
第一百章 浮尘(66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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