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四字，却让广场重新安静下来。眾人看向道台上那道平静的身影，心中那点轻视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几分。
    “螻蚁搏杀，亦用全力。”金九曜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更何况，王氏非螻蚁。当年他们能在十位大乘联手施压下，保全核心，遁走凶兽界，已显其能。数十载岁月，足以发生诸多变数。凶兽界虽险，却未必没有机缘。”
    他顿了顿，继续道：“王氏於凶兽界非但未衰落，反而另有机遇，实力更胜往昔。此番来袭，绝非无的放矢。尔等需收起轻慢之心，以雷霆之势，御敌於界壁之外，毕其功於一役。”
    见主人如此郑重，下方眾人虽心中未必全然信服，但表面上皆收敛神色，齐声应道：“谨遵主人法旨！”
    “下去准备吧。”金九曜挥了挥手，“各司其职，加强戒备。尤其是神洲边缘界壁薄弱处，增派巡查，布设重防。具体防御方略，三日后由破虏统筹下达。”
    “是！”眾人躬身行礼，隨即化作一道道遁光，离开天柱山巔，没入云海之中，返回各自辖地或殿宇。
    转眼间，偌大广场上，便只剩下金九曜一人，依旧静坐於紫玉道台之上，仿佛亘古未动。
    山风呼啸，捲动著他的月白道袍与如墨长发。他深邃的目光望向远空，那方向，正是东胜海域修仙界与凶兽界接壤的虚空。
    良久，他淡淡道：“出来吧。”
    话音落下，他身侧不远处，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悄然浮现。
    前面一人，身形佝僂，穿著洗得发白的灰色旧道袍，头髮稀疏，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与老人斑，手中拄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桃木杖，看起来就像一个行將就木的凡间老翁。
    唯有那一双眼睛，浑浊的眼底深处，偶尔闪过仿佛能看透命运长河般的诡芒。
    后面一人，则是一名女子。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身著艷丽如血的红色宫装长裙，身段婀娜曼妙至极，容顏妖媚倾城，一双桃花眼顾盼间风情万种，眼波流转仿佛能勾魂摄魄。
    她赤著雪白的双足，悬浮於离地寸许之处，足踝上繫著一对金色铃鐺，却无声响。
    这二人出现得诡异，身上並无强大气息流露，但能与金九曜如此近距离平静相对，其身份显然非同小可。
    “嘖嘖嘖…”那红衣女子玄阴率先开口，声音娇媚入骨，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金大盟主，您这些手下，可真是一个比一个自信呢。听到老仇家要打回来了，不是愤怒，不是警惕，反倒是…不屑一顾？呵呵，真是有趣得紧。”
    她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间扫过空荡荡的广场：“当年十打一，还被人家带著核心族人跑掉了。如今过了几十年，就真当自己是猛虎，人家是狸奴了？这份自信，连奴家都要佩服呢。”
    金九曜面色不变，仿佛没听出她话中的讽刺，只是看向那灰袍老叟：“古玄机，祭运大阵，布置如何了？”
    那名为古玄机的老叟並未立刻回答，他甚至没有开口。只是抬起那枯瘦如鸡爪的手，凌空轻轻一点。
    无声无息间，一幅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立体阵图虚影，浮现在三人面前。
    这阵图以中央天洲的天柱山为核心，无数细若髮丝的血色光线蔓延而出，如同植物的根须，又似活物的血管，密密麻麻地延伸向玄武界的每一个角落，甚至穿透界域，隱约连接向虚空深处。
    每一条血色光线的末端，都隱约对应著一处地脉节点、一座城池、一片宗门驻地…乃至，一个个模糊的生灵虚影！亿万光点，如同血色星河，在阵图中缓缓流转，散发出一股宏大而邪异的祭祀韵律。
    古玄机依旧沉默，但那阵图虚影已说明一切。
    金九曜凝视著阵图，眼中终於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那是满意，更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献祭此界亿兆生灵，匯聚无上血魄魂力，衝击冥冥天道枷锁，窥视那超脱之路…”玄阴却在一旁，用她那娇媚的声音，慢悠悠地將这阵图的恐怖用意道破。
    而后，她语气轻佻道：“金大盟主，古老头，你们二位，所图甚大呀。就是不知道，这亿兆生灵中，包不包括刚才离开的那些『栋樑』们呢？咯咯咯…”
    此言一出，天地色变！
    此刻並非形容，而是真正的天地色变！
    “轰隆…！！”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无穷无尽的铅灰色劫云覆盖！一道道粗大如龙的暗紫色雷霆在云层中疯狂窜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一股浩瀚如万古玄冰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死死锁定在玄阴那妖嬈的身躯之上！
    “咔嚓！”玄阴脚下的白玉地面瞬间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她周身空间凝固如铁，那身艷丽红裙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仿佛承受著千山万岳的重压。
    只见她那娇媚绝伦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变得苍白如纸，一双桃花眼中首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痛苦。
    她试图运转道元抵抗，却发现周身道元如同陷入泥沼，连神念都被死死压制在识海之內，难以离体分毫！
    一个淡漠不含丝毫情绪，却让玄阴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声音，直接在她识海最深处响起：“玄阴，你若活腻了，本座不介，將你这具『九阴玄奼体』，炼入阵眼，作为第一份祭品。”
    声音平静，却蕴含著比外面那漫天劫雷更加恐怖的毁灭意志。
    玄阴浑身剧颤，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想要开口求饶，却发现连嘴唇都无法动弹分毫。
    那死亡的阴影，让她终於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位看似平和的“金大盟主”，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存在。自己方才的轻佻与试探，是多么的愚蠢和危险。
    旁边，古玄机依旧拄著桃木杖，耷拉著眼皮，仿佛对周遭一切毫无所觉，只是那阵图虚影微微波动了一下。
    金九曜依旧静坐，甚至未曾看玄阴一眼。天空中的劫云与威压，仿佛与他全然无关。
    数息之后，那恐怖的天地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漫天劫云也悄然消散，重现朗朗晴空。唯有地面上那一片狼藉的裂痕，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並非幻觉。
    “嗬…嗬…”玄阴踉蹌一步，剧烈地喘息著，饱满的胸脯起伏不定，脸色依旧苍白，看向金九曜的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敬畏与后怕，再不敢有丝毫放肆。
    金九曜这才將目光从阵图虚影上移开，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管好你的嘴，本座之谋，非你可妄议，做好你该做之事。”
    “是…玄阴明白。”玄阴连忙低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