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龙岛深处的密室內,陈平安將一枚刻满符文的玉简递给陈元夕。这是他连夜整理的家族应急预案,从灵脉调度到阵法维护,事无巨细。
    老祖这是要闭关多久。陈元夕接过玉简,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陈平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对外宣称我闭关疗伤,任何人求见都说我在调息。九曲黄河阵全力开启,哪怕是元婴后期来犯,也能撑到我回来。
    陈元夕心中一凛。能让老祖如此郑重其事地交代后事,这趟出门恐怕凶险异常。但他也是识趣之人,没有多问,只是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陈平安又取出几件防御法宝交给陈元夕,这才转身离开密室。韩立已在岛外的一处荒僻礁石上等候。两人对视一眼,身形化作两道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飞舟上,陈平安展开海图。这是一艘极为普通的二阶飞舟,灰扑扑的外壳上甚至还有几处修补的痕跡,看起来就像是某个落魄散修的座驾。这种低调到尘埃里的偽装,正是两人的风格。
    风暴海。陈平安的手指点在海图最西侧的一片血红色区域。位於乱星海极西,那里的空间壁垒在上古大战中被打穿,至今未愈。空间裂缝密布,虚空乱流肆虐。普通元婴修士进得去出不来。
    韩立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听说那里还有虚空阴魔,专门吞噬生灵神魂。
    正因如此,才无人敢去。陈平安嘴角微微上扬。但定界石只在那种极端环境下才会生成。这东西能稳定空间,是打造跨界飞舟的核心材料。
    两人对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股子疯狂。
    飞舟沿著荒僻的航线疾驰。陈平安刻意避开了所有繁华的航道和坊市,专挑那些人跡罕至的海域穿行。途中遇到几波修士,他们也只是远远绕开,连神识都不敢探过去。
    七日后,前方的海域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原本湛蓝的海水逐渐褪色,变成一种病態的灰白。天空也不再是正常的蔚蓝,而是呈现出一种破碎的镜面质感,仿佛隨时会坍塌。远处传来阵阵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声,那是空间乱流撕裂虚空时发出的声响。
    更诡异的是,海水竟然在某些区域倒流向天。一道道粗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撕成碎片,化作漫天水雾。那些水雾中隱约可见扭曲的人影,像是无数冤魂在哀嚎。
    到了。陈平安收起飞舟,两人悬浮在风暴海的边缘。
    韩立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前探了探,立刻就感受到一股撕扯之力。他果断收回神识,脸色微微凝重。这里的空间乱流比想像中还要狂暴。
    陈平安没有贸然前进,而是先祭出一具傀儡。那傀儡刚飞出不到十丈,虚空中便闪过一道无形的波动。下一刻,傀儡从腰部断成两截,切口光滑如镜。
    空间刃。陈平安眼神一凝。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他深吸一口气,取出星图残片。那残片在掌心微微发光,隨即扩散成一个淡蓝色的光罩,將两人笼罩其中。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在陈平安的视野里,原本混乱不堪的虚空突然变得清晰起来。那些致命的空间裂缝化作一条条鲜红的线条,在他眼前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而在那些红线的缝隙中,则是相对安全的通道。
    跟紧我。陈平安低声道,身形开始在那些缝隙中穿梭。
    有时候明明前方看起来空无一物,他却突然侧身避让。下一瞬,那个位置便有一道空间刃无声掠过。韩立跟在他身后半步,看著陈平安那行云流水般的走位,心中也不禁暗暗讚嘆。
    陈道友这星辰之术,简直是为此地量身定做。
    两人深入百里,周围的环境愈发诡异。虚空中开始出现一些半透明的影子,它们没有固定的形体,像是一团团扭曲的烟雾。这些东西无声无息地飘荡著,一旦感应到生人气息,便会疯狂扑上来。
    虚空阴魔。陈平安眼神一冷。
    话音未落,七八只阴魔已经扑到了近前。它们完全无视两人的护体灵光,直接穿透防御,朝著神魂扑咬而来。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瞬间侵入识海,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在刺穿灵魂。
    韩立面色不变,周身金色电弧骤然炸开。
    滋啦一声脆响。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阴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辟邪神雷直接气化。剩下的阴魔感受到那股至阳至刚的气息,竟是发出一声尖啸,仓皇逃窜。
    陈平安看著韩立周身跳动的金色雷弧,心中暗暗点头。辟邪神雷果然是这些邪祟的克星。有韩立在,这一路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两人一边深入,一边清理著沿途的阴魔。陈平安负责指路,避开那些致命的空间陷阱。韩立负责清场,將所有敢靠近的阴魔尽数击杀。这种配合虽然是第一次,但效率高得惊人。
    又前进了数十里,陈平安突然停下脚步。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一座悬浮的破碎岛屿上,那里有几块泛著淡淡银光的矿石。
    空冥石。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是定界石的伴生矿。有空冥石的地方,附近必有定界石核心。
    他抬手指向海域中心最大的一个空间漩涡。就在那里。
    韩立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那个漩涡的直径足有千丈,整个漩涡都在疯狂旋转,无数空间碎片在其中翻滚。哪怕隔著这么远,都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撕扯之力。
    那里的空间完全是错乱的。韩立沉声道。连神识探进去都会被绞碎。
    陈平安没有说话,只是盯著那个漩涡,眼中闪烁著某种疯狂的光芒。
    进还是不进。韩立问道。
    陈平安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有七成把握。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催动遁光,朝著那个恐怖的漩涡衝去。辟邪神雷全开,星图运转到极致。两人就像是一叶扁舟,在怒海狂涛中拼命衝刺。
    漩涡的吸力恐怖到了极点。周围的空间碎片如同刀片般呼啸而过,每一片都能轻易撕裂元婴修士的肉身。陈平安死死盯著星图,在那些碎片的缝隙中寻找著一线生机。韩立则全力催动神雷,將所有靠近的碎片尽数击碎。
    终於,在两人的拼死衝刺下,他们穿透了漩涡的壁障。
    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漩涡內部竟然异常平静,就像是颱风眼一般。这里没有狂暴的空间乱流,也没有密集的空间碎片。只有一片死寂的虚空,和几个蛰伏在黑暗中的庞大黑影。
    那些黑影的体型大得嚇人,每一个都有数百丈高。它们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周身缠绕著扭曲的空间波动。而在那几个黑影的中心,有一颗散发著柔和银光的石头,正静静地漂浮著。
    定界石。
    就在陈平安准备靠近的瞬间,那几个庞大的黑影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几双巨大的、泛著幽蓝光芒的眼瞳。当它们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时,整个虚空都开始剧烈震颤。
    风暴巨兽。陈平安倒吸一口凉气。
    与此同时,风暴海边缘。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浮现。那人影浑身笼罩在黑色的魔气中,看不清面容。但从那股熟悉的气息来看,正是六道极圣的一具分身。
    他虽然没有星图,但凭藉深厚的魔功和对星图气息的感应,硬是顶著风暴追了进来。
    跑到这种绝地。六道分身发出一声阴冷的笑声。正好,死在这里也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