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的血腥味还没散乾净。
    萧问月被楚渊扶稳后，强撑著站直了身子。
    她左手抓著断枪，右手抹掉糊住右眼的血痂，单眼扫过那片已经空荡荡的天穹。
    刚才还遮天蔽日的魔物潮，没了。
    上百条深渊裂缝，没了。
    乾乾净净，像是有人拿块抹布把天空擦了一遍。
    赤羽军残兵们跪在地上，有人开始哭，有人在笑，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坐著，像是还没从三天三夜的噩梦里醒过来。
    “嗤啦。”
    空间门户在城墙废墟旁洞开。
    萧灵第一个踏出来。
    白衣上没有一丝褶皱，但冰蓝色的眸子在扫过遍地残骸的瞬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紧隨其后的是周紫烟、周灵萱、苏琉璃、宋涟漪，以及李天骄等浩然宗精锐。
    周灵萱看到满地碎肉和紫黑色的魔血，脸色一白，死死咬住了嘴唇。
    苏琉璃没有出声，只是下意识地往周紫烟身侧靠了靠。
    萧灵的目光越过残破的城门、倒塌的城墙、遍地的尸骸，最终落在远处负手而立的青衫身影上。
    他站在那里，衣袍上连一滴血都没沾到。
    萧灵攥紧寒霜应天剑的手指鬆了松，又紧了紧。
    周紫烟沉默地环视了一圈这座几乎被夷为平地的皇都，凤眸深处闪过一丝动容。
    三天三夜的魔潮围城，能撑到现在，这里每一个还活著的人，都是拿命在填。
    “爹！”
    萧问月看到了从门户中走出的萧震南，嘴角咧了一下，隨即膝盖一软，被身边一名赤羽军副將扶住。
    萧震南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女儿的手腕探了探脉象，紧绷的面容终於鬆了半分。
    楚渊负手走回眾人身边，目光扫过几个女人，確认都没事，微微点头。
    “行了，最难的部分已经......”
    他话没说完。
    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天人之感在这一刻疯狂炸响。
    不是警告。
    是尖叫。
    楚渊猛地抬头。
    天穹正中央，那些刚刚被造化神火焚毁封死的裂缝残跡处，空间突然开始扭曲。
    “嘶啦！！！”
    一声锦帛撕裂般的刺耳巨响。
    所有人的神魂同时遭受重击。
    周灵萱直接捂住了头，苏琉璃和宋涟漪踉蹌后退了两步。
    萧问月刚站稳的身体又软了下去。
    天穹裂了。
    不是之前那种细密的空间裂缝。
    而是一道宽达百里的巨大豁口，如同苍穹本身被什么东西从內侧撕开了一只眼睛。
    漆黑。
    纯粹的、不见底的漆黑。
    那只“眼睛”的瞳孔深处，涌动著浓稠到令人作呕的深渊魔气。
    魔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法则哀鸣。
    一股气息从那道豁口中渗出。
    不是圣王级。
    不是准帝级。
    真神境。
    而且不止一道。
    萧震南的脸瞬间白了。
    他转向楚渊，声音发哑：“宗主，这是深渊主界门！之前那些裂缝只是分支通道，这个……才是源头！”
    萧问月挣扎著爬起来，断枪拄地，咬著牙补充：“末將收到的情报……只要这道主界门不关，深渊魔族会源源不断地降临。三天前的魔潮，只是先头部队。”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因为伤。
    “还有……”萧问月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情报显示，中州各大圣地三个月前就探知了主界门即將开启的徵兆。”
    她抬起头，独眼中满是愤恨。
    “他们选择了封山。”
    这句话落下，场中一片死寂。
    周紫烟的凤眸骤然冷了下来。
    李天骄握著断剑的手青筋暴起。
    封山。
    中州那些坐拥真神老祖的顶级圣地，明知深渊主界门即將开启，却选择了关起门来当缩头乌龟。
    东荒、军武皇朝、以及所有不在中州势力范围內的地域和生灵，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挡在深渊和中州之间的一层人肉盾牌。
    用別人的命，给自己爭取时间。
    “一群废物。”楚渊开口，语气平淡得不像在骂人。
    他抬头看著那道百里宽的深渊主界门。
    魔气如墨，法则扭曲，其中隱约传来沉闷的咆哮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门后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
    脑海深处，冰冷的机械提示音炸响。
    【叮！触发主线任务——关闭深渊主界门，拯救军武皇朝！】
    【任务奖励：天神境无上修炼功法《太古混沌诀》！】
    楚渊呼吸停了半拍。
    《太古混沌诀》。
    天神境功法。
    他现在卡在真神后期，距离天神境还差一层窗户纸。
    而神州浩土现存的所有功法典籍中，没有一部能指引真神境之上的道路。
    这部功法，就是那把钥匙。
    楚渊收起面板，深邃的眸子里那抹炽热一闪而逝，隨即恢復了惯常的平静。
    他转过身。
    所有人都看著他。
    每一双眼睛里都写著同一个问题。
    “主界门从外面封不住。”
    楚渊开口，语气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源头在里面。”
    他顿了顿。
    “我进去关。”
    四个字，轻描淡写。
    场中安静了一息。
    “我跟你去。”
    萧灵的声音几乎和他同时响起。
    冰蓝色的眸子直直盯著楚渊，没有请求，没有商量，语气里带著不容拒绝的执拗。
    她的右手已经握上了寒霜应天剑的剑柄。
    “我也去。”周灵萱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周紫烟没有开口，但她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本身就是回答。
    苏琉璃和宋涟漪对视一眼，同时站到了周紫烟身侧。
    楚渊看著她们。
    五个女人，五种性格，此刻的眼神却出奇的一致。
    “深渊位面的法则对真神以下的修士有天然的排斥和腐蚀。”
    楚渊的声音没有起伏。“你们进去，活不过一炷香。”
    “那我就活一炷香。”
    萧灵的声音很轻，很稳。
    楚渊看著她，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抬手。
    五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迸射而出，精准地没入五女的眉心。
    那是造化神火凝练而成的护盾，附著在她们的神魂之上，足以抵挡真神级的致命一击。
    做完这些，楚渊走到萧灵面前。
    他抬手，指腹落在她的额头，轻轻按了一下。
    动作很轻，很短。
    萧灵整个人僵住。
    冰蓝色的眸子里所有的执拗在这一瞬间碎了，取而代之的是拼命压抑著的酸涩。
    她的睫毛颤了颤，鼻尖泛红。
    “等我回来。”
    楚渊收回手，转身。
    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脚下虚空碎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衝天穹。
    那道百里宽的深渊主界门近在咫尺。
    漆黑的魔气翻涌，如同一头远古巨兽张开的喉咙，等待著吞噬一切。
    楚渊没有减速。
    金色流光撞入漆黑。
    青衫没入深渊。
    消失不见。
    崖下，萧灵握著寒霜应天剑，指节发白。
    她仰著头，冰蓝色的眸子映著天穹上那道缓缓收窄的漆黑豁口，一眨不眨。
    风吹动白衣。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