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镇国公覲见——"太监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林冲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御书房。
    武松正坐在案后批阅奏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林教头。"
    "臣林冲，参见陛下。"林冲撩袍跪下。
    "起来。"武松放下硃笔，"坐。"
    林冲谢恩起身，在下首坐了。
    御书房里很安静，窗外的鸟鸣声偶尔传来。
    "杭州的事，朕都看了摺子。"武松说，"刘彪、马成那边，办得不错。"
    "是陛下圣断，臣不过照办而已。"
    "行了，別跟朕打官腔。"武松笑了一声，"你是怎么让刘彪亲手杀了周敬之的？"
    林冲顿了顿："孙虎献了一封信。"
    "什么信？"
    "周敬之写给刘彪的信，说要借朝廷的刀除掉刘彪，然后他独吞杭州。"
    武松挑了挑眉："所以你就把信给刘彪看了？"
    "臣把信给刘彪送去了。"林冲说，"怎么处置周敬之，让他自己选。"
    武松点点头："好手段。不用朝廷一兵一卒，让他们自己咬起来。"
    "杭州的事，说到底还是人心不齐。"林冲说，"周敬之想吞刘彪，刘彪想吞周敬之，马成两边下注，孙虎见风使舵。臣不过是……"
    "挑拨离间？"武松接过话头。
    林冲抿了抿嘴："借力打力。"
    武松笑出声来："林教头还学会文雅了。"
    "跟著陈正久了，沾了点书生气。"
    "陈正呢？"
    "在府里歇著。这一路奔波，他身子骨不如臣经折腾。"
    武松嗯了一声，站起身走到窗前。
    "刘彪、马成那一万多人，朕让他们打散安置到各地驻军去了。"武松背对著林冲说，"你觉得合適吗？"
    "合適。"林冲说，"这些人跟著旧主久了，凑在一起容易生事。打散了，掺到各地驻军里，三五年就成自己人了。"
    "那刘彪、马成两个呢？"
    "臣听燕青说，陛下另有安排。"
    武松转过身来："朕想把他们调到边关去。"
    林冲愣了一下。
    "他们都是能打的。"武松说，"留在內地可惜了，放到边关去，让他们有仗打。"
    "可他们毕竟是……"
    "是降將？"武松笑了笑，"林教头，你也是梁山的人，当年跟著宋公明，后来跟著朕。朕手下的人，有几个不是半路来的？"
    林冲没说话。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武松说，"朕既然收了他们，就不能总把他们当外人。给他们一个立功的机会，比关在內地防著他们强。"
    林冲拱手："陛下圣明。"
    武松摆摆手："別拍马屁。朕问你，孙虎呢？"
    "孙虎……"林冲斟酌了一下，"此人滑头，但识时务。臣看他没什么野心，就是想保命。"
    "那就让他继续在杭州待著，帮燕青盯著安置的事。"武松说，"这种人，用得好也是一把刀。"
    "是。"
    武松重新坐回案后，拿起一份奏摺看了一眼，又放下。
    "方天定。"武松说。
    御书房里的气氛凝重起来。
    "关在大牢里大半年了。"武松说，"朝里有人上摺子，说该杀；也有人说该留，当个人质。你怎么看？"
    林冲想了想："臣以为……此人留著无用。"
    "为什么？"
    "方天定称帝的时候，手下有兵有將。如今大楚已灭，他就是个空壳子。留著他当人质，要挟谁去？"
    武松点点头："那就杀？"
    "杀了乾净。"林冲说，"留著反而让那些旧部心存念想。"
    武松没说话，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朕也是这么想的。"武松说，"但朕不想让他死得太痛快。"
    林冲抬起头。
    "方天定当年在杭州称帝，杀了多少百姓？"武松说，"朕要让他死在百姓面前，让天下人都看看，造反称帝是什么下场。"
    "陛下的意思是……"
    "押到刑场，明正典刑。"武松说，"让杭州的百姓都来看。"
    林冲点头："臣明白了。"
    武松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还有一个人。"武松说。
    "陆文龙。"
    武松看了林冲一眼："你也在想他？"
    "臣一路回京，心里都在琢磨这件事。"林冲说，"此人逃到海上，至今下落不明。大楚虽灭，他还活著，就是个隱患。"
    "燕青的人打探过。"武松说，"他带著残部往南洋方向去了，大概有几十条船，两三千人。"
    "南洋……"林冲皱起眉头，"那地方远，咱们的水师够不著。"
    "所以朕让燕青先不管他。"武松说，"等他上岸。"
    "上岸？"
    "陆文龙不是傻子。"武松说，"他带著两三千人在海上飘，粮食、淡水、补给，都得靠岸。他迟早要在某个地方落脚。"
    "陛下是想……"
    "等他落了脚，朕再派人去收拾他。"武松说，"在海上追他，劳民伤財。让他自己找个地方，朕再一锅端了。"
    林冲点头道："陛下高见。"
    "这事急不得。"武松说，"朕让燕青的人盯著，有消息隨时报上来。"
    "是。"
    武松站起身，走到林冲面前。
    林冲连忙起身。
    "林教头。"武松说，"这次杭州的事，办得好。"
    "臣不敢居功。"
    "行了，朕说你办得好，你就受著。"武松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歇几天。鲁大师腿伤好了，天天念叨你，得空去看看他。"
    林冲鼻子一酸："是，臣这就去。"
    武松嗯了一声，转身走回案后。
    林冲正要告退，武松忽然又开口了。
    "等等。"
    林冲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武松拿起桌上一份奏摺，眉头拧了起来。
    "边关来了急报。"武松说，"金国那边……"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林冲。
    "有动静了。"
    林冲的手握紧了。
    "什么动静？"
    武松把奏摺递过来。
    林冲接过，快速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金国在边境屯兵？"
    "三万人。"武松说，"就在咱们北边的关口外头。"
    林冲把奏摺放回桌上："陛下怎么看？"
    武松没回答，走到窗前，背著手看向外头。
    "杭州刚平，方天定还没杀，陆文龙还在海上飘著……"武松说，"金狗这时候屯兵，打的什么主意？"
    林冲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武松转过身来。
    "林教头。"
    "臣在。"
    武松盯著他："你歇了这几天，够不够？"
    林冲一愣，隨即明白了武松的意思。
    "够了。"
    武松点点头。
    "那就好。"他说，"朕……"
    话说到一半，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小太监跑进来，扑通跪下。
    "陛下，边关又来急报！"
    武松的脸沉下来。
    "说。"
    "金国……金国又增兵了！"小太监声音发颤，"加上原来的三万人，现在……现在有五万人了！"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武松看向林冲。
    林冲也看著武松。
    两人都没说话，但彼此都明白——
    仗，又要打了。
    武松站起身，走回案后坐下。
    "传旨。"
    "是！"
    "明日辰时，召集六部尚书、五军都督，御书房议事。"
    小太监领旨退下。
    御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武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林教头。"
    "臣在。"
    "你先回去。"武松说，"鲁大师那边，今天就去看。明天的事……"
    他睁开眼睛，看著林冲。
    "还有一件事……"
    林冲等著他说下去。
    武松的声音低下来。
    "这仗要是打起来，朕要你带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