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凑过来："林教头，这就写摺子？"
    林冲点点头，转身往帐內走。"笔墨。"
    燕青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里头是笔墨纸砚。陈正也跟了进来，帮著研墨。
    林冲坐下，提笔想了想，落笔写道：
    "臣林冲叩首：杭州事毕……"
    写了几行，又觉得不妥，揉了纸团扔到一边。
    "怎么了？"陈正问。
    "这摺子不好写。"林冲搁下笔，"刘彪杀周敬之投降，马成见风使舵来降……这些怎么写？"
    燕青在旁边道："实话实说唄。刘彪是被逼的，周敬之那边本就不乾净，跟陆文龙有书信往来。马成那个墙头草，早就想降了。"
    "实话实说？"林冲摇头，"陛下看了会怎么想？这帮人都是见势不妙才来降的，不是真心归附。"
    陈正接话："林教头是怕陛下不放心这些人？"
    "不光是这个。"林冲站起来，在帐內踱了几步，"杭州这一万多人，刘彪六千，马成四千，孙虎一千多……这些人以后怎么安置？打散编入各营？还是单独成军？"
    燕青挠挠头："这事儿……得陛下定夺吧？"
    "所以摺子难写。"林冲嘆了口气，"光说杭州事毕不够，得把情况说清楚，让陛下好做决断。"
    他重新坐下，又拿了张纸，这回写得慢些，边写边想。
    帐外传来脚步声，是亲兵来报："林镇国公，刘彪那边派人来了，说有事稟报。"
    "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王虎，刘彪的亲兵队长。他进帐行了个礼："林镇国公，我家將军问，今晚的粮怎么发？"
    "怎么发？"林冲抬头。
    王虎赔笑道："我家將军说，弟兄们归顺了朝廷，总不能还饿著肚子吧？今晚能不能多拨些粮？"
    林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虎有些忐忑，又道："不是我家將军贪心，实在是弟兄们饿了好几天了，周敬之那廝烧了我们的粮草，前几天靠著您送的那五百石撑过来的，现在……"
    "知道了。"林冲打断他，"回去告诉刘彪，粮食管够，但得按规矩来。"
    "什么规矩？"
    "他手下六千人，先造个花名册来，点清楚了人数，再按人头拨粮。"林冲说，"马成那边也一样，四千人，造册点数，一个都不能多报。"
    王虎应了一声，又问："那孙虎呢？"
    "孙虎的人，也造册。"林冲顿了顿，"告诉刘彪，从今往后，他手下的人吃朝廷的粮，就得听朝廷的令。有什么不服的，现在就说。"
    王虎忙道："不敢不敢，我家將军哪敢不服？全听林镇国公的安排！"
    "行了，回去吧。"
    王虎走后，燕青撇撇嘴："这帮人，一归顺就想著討粮。"
    "人之常情。"林冲说，"他们跟著方天定，后来又跟著周敬之混，饿了这么久，能有口饱饭吃就知足了。"
    他继续写摺子，这回顺畅多了。写完最后一笔，吹乾墨跡，递给陈正："你看看。"
    陈正接过来细读，摺子上详细写了杭州的情况：刘彪如何杀周敬之来降，马成如何见风使舵，三股势力共计一万多人如今尽归朝廷。末了还提了建议，说这些人可以打散编入各营，免得日后生乱。
    "写得挺好。"陈正点头，"就是有一处……"
    "哪处？"
    "林教头说打散编入各营，但刘彪孙虎那些人，跟著原来的长官习惯了，突然打散，会不会闹？"
    林冲想了想："你说得对，这事儿还是让陛下定夺。把这一句改成如何安置，伏乞圣裁。"
    陈正提笔改了，又看了一遍，確认无误后封好。
    "谁去送？"燕青问。
    "你去。"林冲说，"骑快马，日夜兼程，三天內把摺子送到陛下手里。"
    燕青一愣："我去？那杭州这边……"
    "杭州这边有我和陈正盯著，出不了事。"林冲说，"你去送摺子，顺便把杭州的情况当面跟陛下说清楚。有些事摺子上写不明白，你亲口说比较好。"
    燕青点点头："行，我今晚就走。"
    他转身要出帐，林冲又叫住他："等等。"
    燕青回头。
    林冲沉吟片刻："见了陛下，別忘了提一句陆文龙的事。"
    "陆文龙？"燕青皱眉，"那个逃到海上的？他跟杭州有什么关係？"
    "周敬之跟他有书信往来。"林冲说，"周敬之死了，但陆文龙还活著，逃到南洋去了。这个人不除，终究是个祸患。"
    燕青想了想，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会跟陛下说的。"
    燕青走后，帐內安静下来。
    陈正问："林教头，接下来怎么安排？"
    "等。"林冲说，"等陛下的旨意。在旨意来之前，把这一万多人看好了，別闹出乱子。"
    "那刘彪马成那些人……"
    "让他们老实待著，吃饱喝足，別生事。"林冲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夜色已深，营地里点著火把，巡逻的士兵来来往往。远处是杭州城的轮廓，黑黢黢的，看不真切。
    陈正跟在后面，低声道："林教头，你说陛下会怎么处置这些人？"
    "不知道。"林冲说，"但陛下向来英明，自有他的道理。"
    "那陆文龙呢？他逃到海上去了，咱们追不追？"
    林冲没回答，目光望向南边。海的方向，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陆文龙……"他低声说，"那是后话了。"
    ……
    三天后，京城。
    御书房里，武松正在批摺子。
    这几天摺子特別多，都是各地来的请安折、报喜折、求赏折。打贏了方天定，建立了大武朝，四方都在往京城凑热闹。
    武松看得头疼，把笔一扔："这帮人，成天就知道请安。"
    旁边伺候的太监小心翼翼道："陛下息怒，这是各地官员的一片忠心……"
    "忠心？"武松冷笑，"他们要是真有忠心，就该把地方治好，別成天往京城递摺子。"
    太监不敢再说话。
    这时，外头有人来报："陛下，杭州来人了！"
    武松精神一振："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燕青，风尘僕僕，一脸疲惫，显然是连夜赶路。他进门就跪下行礼："臣燕青叩见陛下！"
    "起来起来。"武松摆摆手，"杭州怎么样了？"
    燕青站起来，从怀里掏出摺子双手递上："林教头让臣来送摺子，杭州的事都写在里面了。"
    武松接过摺子，展开细看。
    看著看著，他的眉头舒展开来，最后哈哈一笑："好！林教头果然没让朕失望！"
    燕青道："林教头说，刘彪杀了周敬之来降，马成也跟著降了，杭州那一万多残兵全都归顺了朝廷。"
    "一万多人？"武松点点头，"不少了。怎么安置？"
    "林教头说，这事儿得陛下定夺。"
    武松想了想："打散编入各营吧，免得他们聚在一起闹事。刘彪马成那几个，给个小官噹噹，別让他们閒著。"
    "臣记下了。"
    武松又看了一遍摺子，突然问："周敬之跟陆文龙有书信往来？"
    燕青点头："是。林教头让臣特意跟陛下说一声，陆文龙逃到海上去了，这个人不除，终究是个祸患。"
    武松放下摺子，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
    "陆文龙……"他喃喃道。
    方天定被擒了，大楚灭了，但陆文龙还在。这个人当过大楚的丞相，手里可能还有人有钱，逃到南洋去了，鬼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燕青在一旁等著，不敢出声。
    良久，武鬆开口："传旨，让林冲把杭州的事收尾，然后回京城来。陆文龙的事……"
    他顿了顿。
    "以后再说。"
    燕青应了一声，却没退下，犹豫著说："陛下，臣还有一事……"
    "说。"
    "那个陆文龙，往南洋去了。南洋那边……咱们的水师够不著吧？"
    武松沉默。
    这是实话。大武朝刚建立，水师几乎没有，海上的事根本管不了。陆文龙要是真逃到南洋去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他没办法。
    "够不著也得想办法。"武松说，"他在海上待著，早晚得上岸。等他上岸了，再收拾他。"
    燕青点点头："臣明白。"
    "行了，你也累了，下去歇著吧。"武松摆摆手，"明天再回杭州，把朕的旨意带给林冲。"
    燕青行礼退下。
    武松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又把林冲的摺子看了一遍。
    杭州的事算是了结了，一万多残兵归顺，周敬之死了，刘彪马成都降了。这算是个好消息。
    但陆文龙……
    他皱了皱眉。
    这个人跑了，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不拔出来总觉得不踏实。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望向南边。
    "陆文龙……还在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