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不懂。”陈凡睁开眼，接过咖啡，抿了一口。
    “他不懂什么？”
    “他不懂，君主，为何是君主。”陈凡淡淡道，“因为君主，从不在意螻蚁的挑衅。君主在意的，只有规则。”
    “而他，破坏了规则。”
    所以，他必须死。
    但怎么死，由陈凡决定。
    就在这时，陈凡的特製通讯器，发出了急促的震动。
    不是消息，是最高优先级的加密通讯请求。
    来自“炼狱”欧洲分部的负责人，“钟楼”。
    陈凡按下了接通键。
    一道经过处理的、压抑著震惊与愤怒的声音传来。
    “君主……日內瓦行动，失败。”
    空气，瞬间凝固。
    龙雨晴端著咖啡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失败？
    “炼狱”的字典里，这两个字，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尤其是在“幽灵”部队清空了所有外部障碍，情报网提供了精確到秒的动向后，这本该是一场手到擒来的抓捕。
    “说。”陈凡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魅影』……失败了。”“钟楼”的声音带著一丝艰难，“我们瘫痪了『鹰巢』总部的安保系统，为她打开了通路。她成功潜入了亚伦所在的最高安全层。”
    “但是，那是个陷阱。”
    “亚伦本人，根本不在那里。那是一个用了最新仿生技术的替身，一个……人体炸弹。”
    “『魅影』在最后一刻察觉到了不对，但还是被爆炸波及，身受重伤。亚伦牺牲了整个楼层的安保力量，和那个价值不菲的替身，只为了……完成这场嘲讽。”
    电话那头，“钟楼”的声音充满了屈辱：“他通过一个预设的频道，给我们的区域网络，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话？”陈凡问。
    “他说……『告诉君主，这只是开胃菜。他的刀，太钝了。』”
    “钝刀？”陈凡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看来，废铁，终究是废铁。”
    他语气中的漠然，让一旁的龙雨晴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君主，『魅影』已经由『清道夫』成功回收，目前生命体徵稳定。我们……”
    “把她，带回来。”陈凡打断了他的话，“原封不动地，带到我面前。”
    “……是。”
    通讯掛断。
    客厅里，一片死寂。
    “她已经尽力了。”龙雨晴放下咖啡杯，轻声说道，“独自面对『鹰巢』的整个欧洲总部，还能在那种陷阱下活下来……换做任何一个顶级杀手，都已经死了。”
    她在为林嵐月辩解。
    她不希望看到陈凡，就这么轻易地，毁掉一个刚刚燃起希望的人。
    “尽力？”陈凡转过头，看著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在我的世界里，没有尽力，只有做到和做不到。”
    “做不到，就是无能。”
    “无能，就没有价值。”
    他的话，残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龙雨晴沉默了。
    她知道，这是他的生存法则。是“炼狱”屹立於世界之巔的铁律。
    一个小时后。
    公寓的门被敲响。
    两名穿著黑色西装，面无表情，身上却带著若有若无血腥味的男人，架著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了进来。
    是林嵐月。
    她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作战服，但此刻早已被鲜血和尘土染得看不出原样。她的手臂不自然地扭曲著，一条腿上还插著简易的固定支架，脸色苍白如纸。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神。
    那里面，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只剩下无边的空洞和死寂。
    两名“炼狱”的成员將她放下后，便躬身退后，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像，守在门口。
    林嵐月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拖著一条伤腿，跪在了陈凡的面前。
    她低著头，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地板。
    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到她因为剧痛而急促的呼吸声。
    许久，她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话。
    “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我……是废品。”
    “抬起头。”
    陈凡的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喜怒。
    林嵐月身体一颤，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抬起了那张布满血污和绝望的脸。
    她的目光，不敢与陈凡对视，只是死死地盯著地面。
    “看著我。”
    陈凡再次开口，语气加重了一分。
    林嵐月紧咬著下唇，嘴唇被咬出了血，她终於抬起眼，迎上了那双深渊般的眸子。
    在那双眼睛里，她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愤怒、失望，或是鄙夷。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虚无的、漠然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让她感到恐惧。
    “告诉我，你学到了什么？”陈凡开口问道。
    这个问题，让林嵐月愣住了。
    学到了什么？
    她不是应该被处决，被当成一件报废的工具，扔进垃圾堆吗？
    她的脑海中，飞速回放著日內瓦那地狱般的一幕幕。
    “炼狱”为她清空了一切障碍，她像一个幽灵，顺利地到达了亚伦所在的房间。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坐在椅子上，背对著她，悠閒地品著红酒的“亚伦”。
    她用尽毕生所学，无声无息地靠近，匕首即將抹过对方喉咙的那一刻，对方却缓缓转过头，对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那张脸，是亚伦。
    但那双眼睛，是空的。
    “轰——！”
    她只记得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和一句通过微型耳机传来的、带著戏謔笑意的话：“代我向君主问好。”
    她学到了什么？
    林嵐月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我学到了……我的刀，一文不值。”她的声音沙哑，充满了自我厌恶。
    “我学到了，所谓的顶级暗杀技巧，在绝对的算计面前，只是一个笑话。”
    “我学到了……我不是一把刀。”她惨笑一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我甚至……连握刀的手都不是。”
    “我只是……一个被牵著线的木偶，自以为是地，走上了別人为我搭好的舞台，然后，在最可笑的地方，摔得粉身碎骨。”
    她终於明白了。
    她和“建筑师”亚伦，甚至和陈凡、龙雨晴这样的人，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她还在执著於“术”的层面，而別人，早已经是在玩“道”。
    “很好。”
    陈凡吐出了两个字。
    林嵐月猛地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