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在这星光照耀下，对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一丝血色。
    原本因竭力压制伤势而略显虚浮的气息，也正在迅速变得平稳、浑厚起来。
    这恢復速度，比起自己只快不慢。
    这星空，对高阶修士的好处，恐怕更大。
    而且，青冥上人提到“瓶颈鬆动”。
    他是什么修为？
    御灵巔峰？
    能让这个层次的老怪物都感到鬆动瓶颈的机缘……这地方蕴含的“道韵”和灵力层次，恐怕高得超乎想像。
    危险往往与机遇並存。
    机缘越大，伴隨的风险，恐怕也越是致命。
    林凡迅速冷静下来，將狂喜和贪婪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脸上维持著激动和一点点对未知的忐忑，问道：
    “前辈，那我们……沿著这指针指引的方向前行？”
    青冥上人目光再次投向那条被点亮的星辰轨跡，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语气恢復了往日的沉稳与决断：
    “既来之，则安之。退路已绝，唯有前行一途。况且，机缘天授，既然小友身负本源感应，指引前路，我等便去探上一探。不过……”
    他话锋一转，神色肃然，看著林凡，郑重道：
    “此地玄奇莫测，远超我等认知。前路是福是祸，犹未可知。小友切记，紧跟老夫，莫要轻易触碰任何不明之物，亦不可离开这星光之路的范围。一切，谨慎为上。”
    “晚辈明白！”
    林凡连忙拱手，態度恭谨。
    心里却暗暗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青冥上人这番话，看似叮嘱，又何尝不是一种警告和划定界限？
    在这等未知之地，两人暂时的同盟关係，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走吧。”
    青冥上人不再多言，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当先迈步，踏上了那条星光凝聚的道路。
    林凡深吸一口气，將体內依旧兴奋雀跃的玄冥真水本源稍稍安抚。
    主要是告诉它“別急，马上就带你去见好吃的”，然后快步跟上，与青冥上人保持著一步左右的距离，既不远离，也避免靠得太近。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这条通往星空深处，被星辰点亮的未知旅途。
    脚步落在星光之路上，触感奇特。
    並非踩在坚实地面上的踏实感，也非踏在柔软物体上的虚浮，而是一种带著微微弹性，冰凉润滑。
    如同踩在最上等凝实的水晶凝胶上的感觉。
    每一步落下，落脚点便会荡漾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状的光晕，向四周扩散。
    没入脚下和道路两侧的星光之中，发出极其细微的、仿佛水波荡漾的“汩汩”声，为这片寂静的星空增添了一丝生命的韵律。
    道路笔直地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两侧是深邃无垠的虚空。
    行走其上，有种漫步星河，踏足天穹的奇异错觉，若非脚下传来的实在触感和前方青冥上人沉稳的背影。
    林凡几乎要以为自己下一刻就会失重，坠入那无边的星海。
    星辉如水，源源不绝地洒落。
    林凡能清晰地感觉到，精纯无比的水属性灵气，混合著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更高层次的、清冽而浩瀚的灵力。
    正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透过皮肤毛孔，渗入他的体內。
    混沌道种如同久旱逢甘霖，自发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贪婪地吞噬、炼化著这些灵力。
    经脉中残余的寒气被迅速清扫一空，受损的经脉以惊人的速度修復、拓宽，甚至变得更加坚韧。
    震伤的內腑被那股蕴含著奇特生机的灵力包裹、滋养，疼痛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適感。
    更让他惊喜的是，丹田內那团混沌气旋，旋转的速度和规模都在稳步提升，气旋中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壮大。
    他甚至能隱约感觉到，自己与天地间水属性灵气的亲和力，也在悄然提升。
    这並非错觉，而是体內那缕玄冥真水本源在欢快“歌唱”时，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波动带来的影响。
    “此地，简直是水属性修士的无上宝地。”
    林凡心中震撼。若在此地修炼，一日之功，恐怕足以抵得上外界数月苦修。
    若是能长期在此……
    他立刻掐灭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当务之急，是活著走出去，並且儘可能拿到最大的好处。
    前方那可能存在的、完整的玄冥真水本源。
    相比林凡內心的波澜起伏，走在前面的青冥上人则显得沉默而专注得多。
    他步履沉稳，速度不快不慢，目光却锐利如鹰隼，不断扫视著四周的星空景象。
    他的瞳孔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玄奥的符文光影，显然是在动用某种秘术，仔细观察、解析著这片星空。
    “小友，你看那里。”
    青冥上人忽然停下脚步，指著星光之路左侧不远处的虚空。
    林凡顺著望去，只见那片区域的星辉，似乎比別处更加浓郁活跃。
    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弄，正在缓缓匯聚凝结。
    几个呼吸间，竟凝聚成一只体型庞大、形態优美的、宛如透明水母般的生物虚影。
    它通体散发著柔和的淡蓝色光芒，半透明的身体內部，有无数更细小的光点在沿著特定的轨跡流转，如同星辰运行。
    它拖著数十条长长的、闪烁著细碎星光的触鬚，在虚空中悠然“飘浮”而过。
    姿態优雅，速度缓慢，经过林凡和青冥上人身边时，似乎还“好奇”地停顿了一下。
    一条触鬚甚至朝著他们的方向微微探了探，然后才缓缓游向星空深处，消失在一片星雾之后。
    “这是……星璘？”
    青冥上人低声自语，语气带著不確定。
    “古籍中有零星记载，言及某些极端罕见的星空秘境或洞天福地，因其道韵特殊，星力匯聚，经年累月，可能孕育出类似生灵的『星灵』或『星象』，形態万千，並无实体，乃精纯星力与道则所化……看来，此地便是如此了。”
    他话音刚落，前方右侧虚空，又生异变。
    大片星辉突然急剧涌动，化作无数拇指大小、闪烁著七彩磷光的“光点”，这些光点如同受惊的鱼群。
    骤然匯聚，形成一条浩浩荡荡、璀璨夺目的“光河”，朝著另一个方向蜂拥而去。
    它们相互追逐、盘旋，在虚空中划出令人眼花繚乱的轨跡，仿佛一场盛大而无声的舞蹈。
    这正是林凡之前在感知中隱约“看”到的辉光虫群。
    “辉光虫……亦是星灵的一种，形態较小，常成群出现，並无灵智，依循本能游弋，吞噬散逸星辉……”
    青冥上人继续充当著解说，但语气中的惊嘆却掩藏不住。
    “如此规模，如此灵动……此地星力之浓郁，道则之显化，实在骇人听闻。便是上古大宗门的星空秘境，恐怕也难有这等气象。”
    两人继续前行，又陆续看到了更多由星辉凝聚成的奇异虚影：
    有如同展翅凤凰，拖著华丽光尾掠过的星鸟。
    有如同巨蟒盘桓、缓缓转动的星环。
    甚至，在极远处的虚空深处，他们看到了一团庞大如山岳、模糊不清的阴影，那阴影缓缓“游动”著，周围环绕著无数星辰，仿佛一片独立的小型星域，散发出古老、苍茫、令人心神震颤的恐怖气息。
    那仅仅是一道虚影无意中散发的威压，隔著遥远距离掠过。
    都让林凡气血翻腾，神魂悸动，仿佛在面对一头沉睡的远古星空巨兽。
    青冥上人面对那道虚影时，神色也凝重到了极点，立刻示意林凡停下脚步，收敛全部气息。
    直到那庞大虚影缓缓游入更深邃的黑暗，威压消散，两人才鬆了口气，继续前进。
    “此地看似瑰丽祥和，实则危机四伏。”
    青冥上人沉声道，指了指那些悠然飘过的星灵虚影。
    “这些由纯粹星力道则凝聚之物，大多並无意识，遵循固有轨跡运行，看似无害。但切记，它们本身便是极高层次灵力与法则的具现，若不小心触碰，或引动其轨跡变化，很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后果。轻则被狂暴星力撕碎，重则可能扰动此地平衡，引发更大灾劫。尤其是那些庞大的星象……”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巨型虚影消失的方向。
    “绝非你我此刻可以揣度。”
    林凡凛然，连忙点头，更加小心地控制著自己的步伐和气息，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注意到，青冥上人虽然看似在欣赏、解说这些星象。
    但其行走路线却极为讲究，总是巧妙地避开了那些星灵虚影匯聚或轨跡必经的区域，显然一直在暗中计算、规避可能的风险。
    这条星辰之路仿佛无穷无尽，周围的星空景象也变幻不定，时而星河灿烂，时而星云瀰漫，时而又陷入相对黯淡的星域。
    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极其模糊，林凡只能通过体內灵力运转的周天次数和伤势恢復的程度，大致估算可能过去了数个时辰。
    终於，在穿越了一片由无数个缓缓旋转、大小不一的璀璨星璇构成的、如同盛大典礼门户般的绚烂光晕区域后。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星辰之路，似乎到了尽头。
    道路尽头，並非林凡想像中的恢弘宫殿、巍峨祭坛，或者什么惊天动地的封印阵法。
    而是一片“水”。
    一片广阔无垠、平静如镜的“水面”。
    那“水面”占据了前方全部的视野，与脚下延伸而至的星光之路自然衔接，浑然一体。
    它並非由真实的液体构成，表面光滑如最上等的琉璃，清晰地倒映著上方更加璀璨、更加接近混沌本源状態的星河天幕。
    上下星河交相辉映，星光点点，让人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分不清哪里是真实的星空，哪里又是水中的倒影。
    水面之下，並非黑暗，而是更加深邃、更加浓郁的“星空”，仿佛这片水面是隔开两层混沌的薄膜。
    偶尔有特別明亮的光点在水面之下缓缓划过，拖曳出长长的、梦幻般的光尾。
    而整个空间的光芒与道韵，仿佛都以这片巨大水面的中心为源头，向四周辐射瀰漫。
    越靠近中心，星辉越发明亮凝实，空气中那种精纯的水属性灵力和更高层次的星辰精华也越发浓郁，几乎要凝成液態。
    林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水面最中心，那光芒最为炽盛的一点所吸引。
    那里，悬浮著一物。
    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纯净到极致的幽蓝色，比最深邃的海眼还要深沉，比最纯净的蓝宝石还要剔透。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无声无息，却仿佛是整个星空、整片水面的“心臟”，是所有光芒、所有道则流转的核心。
    林凡只是看了它一眼，视线就仿佛被磁石牢牢吸住，再也无法移开。